《杏》此一雜誌名稱到底是由誰在什麼時機下命名的,目前還不明白。
但根據張寬敏的說明,《杏》(AN-ZU)是「あんずる」(日語的動詞 AN-ZU-RU,
思索、思考、煩惱、擔心、將曖昧的事弄清楚的意思)的諧音,也因為植物「杏 樹」是一種會結實的樹木,因而選擇這個名字。他們成員到底在「あんずる」
(思考、擔心)什麼呢?擔心被日本人欺負、侮辱的台灣人的未來嗎?《杏》
第 1 號的卷頭言上,賴襄南如下論述他們的創刊理念:
燃え上った魂の炎は消える事を知らない。問題は台湾文化の向上に ある。誤魔かしの兎角通されて来た世界、そして幻に感激していた 世界、それ等は一度冷たい眼で見れば何の事はない。(中略)あんず が生れる…この成長を見て欲しい、魂の奥底を掴んで欲しい。雄々 しい郷土愛、横溢せる意欲。そして厳粛な創造欲。やがて實るであ らう「あんず」に無上の期待を懸けて、吾々は絶えず培っている26。 (中文譯:我們這燃燒的靈魂絕不消滅。我們的重點目標就是台灣文化 的提升。過去模糊的、充滿幻想的世界,我們先以冷靜的眼神凝視它 吧。(略)杏誕生了,希望大家看到我們的成長,也希望大家掌握我們 靈魂的深處。我們充滿雄偉的鄉土愛、充沛的意志,也具備嚴謹的創 造欲。我們的杏子不久就會結實。我們對自己的杏子抱持著無上的期 望,我們會不斷地成長。)
26 頼襄南,〈卷頭言〉,《杏》第 1 號,無頁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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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中,我們竟然一句也看不到初始賴襄南對寬敏所說的「要跟日本人 打架、報仇」等話語。在此文卻反映著他們已經淘汰了用暴力報仇的想法,
也把感性的憎恨昇華到理性的理念,亦即,他們將對日本人的憎恨轉換成「台 湾文化の向上」(提升台灣文化)、「雄々しい郷土愛」(雄偉的鄉土愛),找到 了更有意義的目標。我們繼續看一下第 2 號的卷頭言:
『杏』の目的は台湾の文化向上にある。しかし、文化の向上、知性 の発展、私達は其処に大きな危機の存する事を見逃してはならない
27。
(中文譯:《杏》的目的在於提升台灣文化。然而,在文化與知識的發 展中,其中還存在著我們不應忽略的危機)。
此文顯現,《杏》的目的不僅是台灣文化的提升,還有「知性の発展」。
也證明他們找到了更理性的目標。也有可能他們考慮到若始終堅持表達報仇 日本人,恐怕早晚會被日本的特高檢舉,所以故意不表達反日的想法。無論 如何,如此「杏」會不但發行同人誌《杏》,還開始從事其他各種活動。首先 開辦名為「金曜會」的讀書會。每周五的傍晚到晚上,在張寬敏的家舉行,
成員輪流負責演講。以演講的題目而言,他們通常都故意避免對談戰局、社 會思想方面的議題,而多談教育論、戀愛論、認識論等主題,以探索自我的 內涵為目標。在這「金曜會」展開的議論內容,似乎在《杏》雜誌的作品之 主題或敘述中也有所反映。另有名為「水曜會」的活動,乃為唐詩欣賞會、
電影觀賞會、黑膠唱片音樂會等。舉辦這些文藝活動時,他們的地盤確實起 了作用。大稻埕擁有豐富的文藝資源,比方說,黑膠唱片的音樂會,就善用 成員辜寬敏家的大客廳及電動黑膠唱片播放機。也曾將德記洋行老闆謝火爐 家當作音樂會會場。他們還一起去參觀萬華的寺廟、板橋林本源邸、鶯歌陶 瓷工廠、淡水十三號水門附近的鹽館等等,這些參觀活動兼作郊遊與學習的 機會。「杏」會的這種活動狀況,在前駐日代表處顧問張超英的回憶錄《宮前
27 頼襄南,〈序〉,《杏》第 2 號,無頁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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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九十番地》中也有所提及。28還透過張美惠、楊千鶴與金關丈夫等人,與 日本文化人也保持交流。
他們決定發行文藝同人誌,試圖藉此提升台灣文化、發展知識。除此之 外,也採用在戶外、戶內的一些活動,積極地與外界的長輩接觸而讓自己多 了解社會狀況。他們好像很不希望自己只是文弱的文學青年,他們也希望能 證明到他們的語言能力,所以另發行專門刊載翻譯作品的從屬雜誌《罌粟》。
「罌粟」與「杏」雷同,也是會結實的植物名字。他們希望總有一天自己的 努力能結果,對台灣文化的發展有所助益而取了這個名字。創刊《罌粟》的 成員是賴襄南高校理乙班的同學洪祖恩。洪祖恩早就知道賴襄南與他朋友發 行《杏》,但是一開始對它沒有興趣。因為他以為「杏」會是「青白き文学青 年の集い」(白臉文學書生的團體)。可是參加了他所喜愛的黑膠唱片音樂會 之後,就對「杏」會的印象便有所改變。洪祖恩在這音樂會中好幾次聽到賴 他們強調:他們所做的活動就是他們的「工作」。於是他便慢慢了解並接受了
「杏」的基本理念。洪祖恩加入「杏」會之後,剛好會內討論組織小組:漢 文研究會及翻譯部。漢文研究會以他們東方人該加以了解東方文化(支那文化) 為目標,翻譯部則以更進一步磨練翻譯技術為宗旨。29
從成員的文章,我們可以知道「杏」會發行《杏》的同時,也實施各種 文藝活動,更創設一些小組進行各種專門知識的研究,如此漸漸擴大其規模。
他們如此從事全方位的文藝活動,以提升台灣文化。也相信他們如此賣力才 會使台灣人的地位提升到與日本人對等。
可是,我們閱讀台北高校生的各種回憶錄,就發現他們活動時期就已經 爆發了太平洋戰爭,日本憲兵對台灣市民的思想、行為嚴格監視,尤其對台
28 張超英口述・陳柔缙執筆,2006,《宮前町九十番地》,台北:時報文化出版,頁 81 中有 如下的文章:「我唸成功高中時,祖父為我請一位台大醫學院的學生當家庭教師,他叫王萬 居,畢業後在三峽開診所。王萬居有一個青年學生的圈子,叫做「杏」,日語發音為「anzu」,
主要成員多為台大醫學院學生,也有女學生。大家每週聚一次,不是聽古典音樂、討論讀 的西方古典文學,就是郊遊踏青,很有文藝青年的氣息。「杏」俱樂部的成員都成為我經常 往來的朋友,其中張寬敏,台大醫學院畢業後是台大整型外科教授;蘇培傅夫婦後來擔任 第一銀行駐行醫生,到現在還常相往來」。當時張超英就讀成功中學,而王萬居與張寬敏就 讀台大醫學院的時候,所以這些文章描寫可以推算為 1948 年或 1949 年的事。如上敘述他 們聽古典西洋音樂,討論西洋古典文學,也到郊外去踏青,是非常寶貴的紀錄。
29 洪祖恩,〈回顧 ―杏に入ってから『罌粟』を出すまで ―〉,《杏》第 6 號,頁 5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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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人的思想活動的取締格外嚴厲。30另外,也開始實施志願兵制度,並廢止 學徒徵兵猶予(緩徵)制度,決定對台灣人也實施徵兵制度,驅使全國國民投 身戰爭。還有,在「欲しがりません、勝つまでは」(獲得勝利之前,都不要 抱持慾望)的口號之下,國民被迫過著困窮的生活。太平洋戰爭開戰以來,以 英美為主的西方國家中斷了對日本石油等物資之供給,因而讓國民的生活陷 於困境。從此角度來看,不論是日本人或台灣人,就算是菁英青年,當時的 國民都不被允許抱持個人的自由思想,只好沉默地過日子。此時,《杏》與這 樣的時代趨勢相悖,勇敢地開始其活動。
第二節《杏》編輯特色
本節除了基本上的編輯方式、編排方式之外,整理每一集的作品特色,
說明各集的變遷中探索發行 6 冊之期間,他們對編輯《杏》的構想、想法如 何流變。此外,討論傳閱雜誌獨有的批評欄等專欄在《杏》上扮演何種角色。
最後爬梳停刊的原因與《杏》成員戰後面對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