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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區中,以先入為主的孟學觀念來曲解荀子,而使荀學精神不彰、荀子地位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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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屏則是能夠在孟荀的議題上,給予荀子頗為公正而同情的論述。他認 為:「『遇』於世不若孟子的荀子,在強調思想多元發展的今日,實應還以一公允 的評價。」40並認為,孟荀能夠並稱儒學兩大宗師,二子之學說應無歷來所論之 巨大差別。41至於在荀子與法家韓非的關係上,其亦以同情的口吻評判之,他說:
一個以人民主體性為依歸的儒家立場,仍然是荀子一生所堅持的方向。其 後學如韓非、李斯或許曾有問道於荀子,但他們後來之發展與荀子有異,
進而造成歷史之災難。則為師者是否該當承擔其責?甚或被同等地咎責!
以後來之批評來看,似乎有責之太過的嫌疑。42
也就是說,林啟屏認為,即便荀韓人際上有所交往,但亦不能將法家之過記於荀 子之帳上。此論述雖未必與本文之觀點完全一致,但其如此客觀又帶有感情地予 以荀子新的定位,的確是有其意義與價值的。
(三)獨立:荀子作為典範的價值
說到較早能夠自覺不落入「以孟解荀」的窠臼中,而應該獨立彰顯荀學價值 與地位者,則必須提及劉又銘之突破傳統、開創荀子於儒學地位中新價值的進路。
他說:「『以孟攝荀』和『以孟定荀』的思惟只會繼續模糊了荀學的基本性格,和 遮蔽了荀學的真正的深度而已。」43也就是說,在學術脈絡中,應該給荀學一個 正當性的意義,而不應該藉由批判荀學來證成、凸顯與弘揚孟學的價值。44劉又 銘更徹底檢討了當代新儒家對於荀子在儒家系統中定位的問題,他說:
「當代新儒家」,這個號稱隨順「(宋明)新儒家」一詞而來。當代新儒家 以先秦孔孟思想為第一期儒學,以宋明理學為真正繼承先秦孔孟思想而來 的第二期儒學,然後又以它自身為真正繼承孔孟思想、宋明理學而來的第 三期儒學。它對荀子思想的看法,借用牟宗三的話來說便是「荀子之學不 可不予以疏導而貫之于孔孟」、「荀子之廣度必轉而繫屬于孔孟之深度,斯
39 參見路德斌:《荀子與儒家哲學》,自序頁 1。
40 林啟屏:《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7 年),頁 253。
41 參見林啟屏:《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頁 223。
42 林啟屏:《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頁 232。
43 劉又銘:〈從「蘊謂」論荀子哲學潛在的性善觀〉,《「孔學與二十一世紀」國際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臺北:政治大學文學院,2001 年),頁 67。
44 參見劉又銘:〈當代新荀學的基本理念〉,頁 4、劉又銘:〈合中有分──荀子、董仲舒天人關 係新詮〉,《臺北大學中文學報》第 2 期(2007 年 3 月),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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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矣。」也就是說,荀子思想在本原上有所不足,因此不具有獨立的價值,
必須安置在孔孟思想的框架裡才有價值可言。總之,向來所謂的「當代新 儒家」學派走的是孟學──宋明理學的一路,可以看作一個旗幟鮮明的「當 代新孟學」。45
劉又銘透過這樣的反思與檢討,並企圖破除明清以來「尊孟抑荀」意識型態的遮 蔽,以開展出「當代新荀學」的理路是前所未見的,也是具有時代的意義與價值 的論述。46這樣的思維無疑是給予荀子在儒學體系中的定位一個公允的評價,而 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價值。
除了劉又銘外,近來也有不少學者對於過去孟學本位的思維感到不安,並企 圖突破以往的窠臼,進而進行荀學定位的「積極建設性」論述。如周天令就撰有
〈「荀子是儒學的歧出」之商榷〉,明顯是針對勞思光的論說以及當代新儒家的思 維而來。他認為,「儒家以孔子為宗,至孟荀而分道揚鑣」,但是二者「大抵不失 孔子的理想與方向」。47除此之外,周氏亦斬斷荀子與韓非子思想上的關係,認 為二者的「生命理想」大異其趣,不應該斷然判為儒學的歧途。48
王斐宏則於 2011 年出版了《儒宗正源》一書,可以明顯看出其企圖探究儒 家道統的問題。值得注意的是,王氏所謂的道統、正源,除了傳統自朱熹以來所 謂的「孔、曾、思、孟」外,更加上了荀子成為「孔、曾、思、孟、荀」的新道 統體系。49除此之外,他更申明:「儒無荀子,將如鳥失一翼,車失一輪。因此,
儒家道統譜系中,豈能沒有荀子之位?」50如此更可看出其在儒家系統賦予了荀 子一個重要而關鍵的地位。但王斐宏此處雖可說是有意識提高荀學地位的新荀學 思維,但仍有著「孟荀並建」的潛在理路,未能完全跳脫長期以來以孟學作為儒 學體系建構判準的框架之中。
而吳文璋也有這透過將《荀子》整併與統合至傳統的經典當中,以抬升荀子 的地位並強調其思想的價值:是以其撰作《新四書》──將《孟子》獨立成冊,
而將《荀子‧解蔽》取代原來《孟子》的部分,成為四書的其中一篇。由吳文璋 的選文可以了解到,其特別看重荀子智性的面向,而這也是其選擇〈解蔽〉置入 經典中的原因所在,他說:
當代哲學大師牟宗三先生指出:荀子實具有邏輯的心靈,荀子的思想與西 方重智系統相接近,要溝通中西文化命脈則荀子之思路不可以不予以疏導
45 劉又銘:〈儒家哲學的重建──當代新荀學的進路〉,收入汪文聖主編:《漢語哲學新視域》(臺 北:臺灣學生書局,2011 年),頁 158。
46 參見劉又銘:〈儒家哲學的重建──當代新荀學的進路〉,頁 158。
47 周天令:〈「荀子是儒學的歧出」之商榷〉,《孔孟月刊》第 42 卷第 10 期(2004 年 6 月),頁 37。
48 參見周天令:〈「荀子是儒學的歧出」之商榷〉,頁 37。
49 參見王斐弘:《儒宗正源》(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1 年),自序頁 1。
50 王斐弘:《儒宗正源》,自序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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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必須特別說明的是,此處對於荀子定位的三個面向之分判,並非絕對 線性的發展,亦無高下的區分,僅作為類型學式的分辨與定位。當然,本文的論 述有其核心理念與立場,但必須是在持平地回顧後,對於當下的研究基礎做出回 應,進而開展與超越。是以,本節對於三個層次的回顧不做進一步的批評與疏解,
而是在後文中以此回顧為根基,進行批判與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