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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及時行樂」與「延遲享樂」思辨中的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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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聖王制定「禮義」,那麼人們必然會順著「好利」、「疾惡」、

「耳目之欲」之「性」而形成荀子所說「爭奪生而辭讓亡」、「殘賊生而忠信亡」、

「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的結果。而當個體之間為了欲望而爭奪,則會形成「欲

─爭─亂─窮」的連環效應,那麼本來是為了滿足個體欲望的「爭」,反而使資 源窮盡,無法滿足基本生存的欲望。

(二)當塗人成為聖人:

在「及時行樂」與「延遲享樂」思辨中的聖王

是以聖王就是能夠體會到這個內在矛盾連環效應的人,他們了解到,當人人 都順著欲望去追求「短期欲望」的滿足,因而彼此爭奪,或許能夠獲得一時的愉 悅;但這犧牲的卻是人得以穩定而長遠的生存條件,也就是犧牲了「長期欲望」

得以滿足的可能。這即是聖王之所以為聖王之關鍵,此正在於荀子所指出:

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詩》、《書》、《禮》、《樂》之分乎。彼固為天下之 大慮也,將為天下生民之屬長慮顧後而保萬世也。(〈榮辱〉)259

聖王之所以要強調「禮樂」,正在於其能「分」,「分」則能「群」而能戰勝資源 與物種的有限性,進而開展人類的文明。260由此可以了解到,從「道德形上學」

思維來探問──在普遍意義下的「性惡」現實中,「聖王」亦是生而有「好利」、

「疾惡」、「耳目之欲」的「性惡」之人;且在聖王創制「禮法」用以化性之前,

「第一個聖王」何以能夠自我節制欲望?261其「善」由何而來?──這樣的問題 在「倫理經濟學」的脈絡中是不成立也沒有意義的。

正如荀子所說,「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矣。」(〈性惡〉)262聖人原初也是充 滿欲望與衝動的「經濟人」,但是這類「經濟人」之所以能夠被稱為「聖人」、成 為領導人民與國家的領導者,正在於他們能夠「積思慮,習偽故,以生禮義而起 法度」(〈性惡〉)263──亦即他們在固有的傳統與文化的情境當中,去觀察與思

259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68。

260 〈王制〉中有言:「人生不能無群,群而無分則爭,爭則亂,亂則離,離則弱,弱則不能勝物。」

見[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164-165。

261 就「性惡」之人為善的動機,亦即聖人自我化性再創制禮義而化人這在荀子的脈絡中如何可 能,的確不斷受到質疑;周群振以「聖人之生發禮義之動機,則尚有因客觀情勢所激發的另 一面」來解釋。但他仍然對於荀子這樣的論述的合理性感到疑慮,故提出關於荀子聖人生禮 義的問題「是否能在理論上達至圓通無礙的境地,我們可以暫時不去管他,至少在荀子心目 中,卻是依著一個堅定而明晰的概念進行的。」這也就顯透出周振群也認為荀子的論述不合 理,也僅是荀子自己在自我體系中一廂情願地想像;這或許可以說即是在「道德形上學」的 脈絡中思考荀子思想會出現的困境。參見周群振:《荀子思想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87 年),頁 65-66。

262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43。

263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7。

268 [美]喬辛‧迪‧波沙達(Joachim de Posada)、鮑伯‧安德曼(Bob Andelman)著,曾志傑 譯:《盯住最大的棉花糖》(臺北:方智出版社,2014 年),頁 17-18。

272 根據美國心理學家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的「延遲享樂實驗」(Delay of Gratification Task)或稱「棉花糖實驗」(Marshmallow Task)的結果,能夠為了多得到一顆棉花糖,願意 等待 15 分鐘而忍住欲望馬上吃下眼前的棉花糖的孩子,他們的適應力與表現大多比那些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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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參於天地矣。(〈性惡〉)273

也就是說,「聖王」能夠參透「延遲享樂」的法則,追求「長期欲望」的智慧,

其關鍵在於其可以透過「知」與「學習」的能力來理解與思慮──此即荀子所謂

「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解蔽〉)274人都有認知與學習的 能力,這是人生而有的本能;且這樣的能力不僅僅「聖人」有之,「塗之人」亦 有之。那麼,理解與實踐「延遲享樂」的能力,是人皆有之的;此正如神經科學 家鮑爾所說:「人類天生就具有習得自制的能力,前額葉皮質裡的神經網絡是自 制力的神經生物基礎。」275由是可知,理解與實踐「禮義」是人生而有的本能。

但如果由此天生具有習得自制的能力來言「性善」,並將荀子所謂「可以知 仁義法正之質」、「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視為等同於孟子所言之「良知」、「良能」, 則是誤解「可以知」、「可以能」的意義276;那其實是一種中性特質的「學習能力」,

並非說「仁義法正之質」與「仁義法正之具」天生固有於人性之中的。正如荀子 所強調,「聖人所以同於眾,其不異於眾者,性也;所以異而過眾者,偽也」(〈性 惡〉)277;「聖人」能知行禮義,實踐「延遲享樂」的關鍵在於其能夠在現實中看 見與理解對於「短期欲望」的自制的效果。這即是透過後天的「偽」──用「禮 義」踐行「延遲享樂」原則,由此克制與制約自身的「短期欲望」──也就是避 免「順性」而為。

也就是說,「聖人」與「塗之人」一樣,原初都是充滿欲望的「經濟人」,其 一樣具有順著「好利」、「疾惡」、「耳目之欲」之「性」而為的衝動;只是他能夠 運用「知」與「學」的能力,權衡現實狀況的情境,參透「延遲享樂」的真義,

並以「禮」踐之。「塗之人」同樣有著此一「知」與「學」的能力,只是其人參 不透或不願做罷了。這正如鮑爾在神經科學研究中所證明:「自我節制的能力和 進一步自我控制的能力,並非與生俱來。基因只是賦予人類習得這些能力的可能 性。」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