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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來評判何者為是?何者為非?那會使某一典範形成思想霸權而具有排他性 與侵略性。李澤厚的一段話頗能述說孟學權威在宋朝以降如何改造了儒學的本來 面貌:
從宋明理學到「現代新儒家」,都一貫抨擊荀子,表彰孟子,並以朱熹、
王陽明直接孟子,認為這才是值得繼承發揚的中國思想史的主流正宗。而 三十年來國內的研究則又大都只讚揚表張荀的唯物論,或則抨擊他的尊君 尚禮的法家傾向。這些似乎都沒抓著荀學的要害。孟子固然有其光輝的一 面,但如果完全遵循孟子的路線發展下去,儒家很可能早已走進神祕主義 和宗教裡去了。正是荀子強調人為,並以改造自然的性惡論與孟子追求先 驗的性善論鮮明對比,才克服和沖淡了這種神祕方向;同時由於盡量吸取 了墨家、道家、法家中冷靜理智和重實際經驗的歷史因素,使儒學的重人 為、重社會的傳統得到了很大的衝實,從而把儒家積極樂觀的人生理想提 高到「與天地參」的世界觀的崇高地位。153
也就是說,所謂的心性之學,如果以現代經驗主義而言,無疑是帶有一種神祕主 義的傾向,因為所謂的內在命令就是簡單地相信:「我想要做 X」,「就可以立刻 完成 X」,這難道不含有「巫術思維」於其中嗎?154亦即基礎主義者與心性論者 這樣的信仰與慰藉,使得荀學的價值不彰、儒學本源的素樸圖像(schema)也由 此被改易。
(二)拋棄追尋最高真理的永恆性,關注具體的理路與脈絡
另外一個針對當前荀子定位及儒家體系圖像的研究趨勢所要面對的問題在 於,大部分的人都不願意面對現實的不確定性、偶然性與可錯性,而花費一切心 神去探求與追尋那永恆的、不變的最高真理。也因為如此,當人們面對荀子所謂 的禮義,是在現實中依靠經驗與傳統、習俗整合建構起來的論述,就感到不安進 而不滿並批判之。
因為我輩都處於形上的孟學思維當中,也是基礎主義的思維之下,更是在於 柏拉圖以降的哲學傳統之內,總認為「理」與價值就應該是永恆不變而普遍的,
不應該是隨著時空而改易、修正的。因此荀子謂:「聖人積思慮,習偽故,以生
153 李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論》(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 年),頁 122-123。
154 正如杜威認為,對於內在道德的追求與信仰,是一種類似於「巫術思維」的簡單迷信。當然 將孟子的形上學與心性論化約為巫術思維也太過極端與偏頗,此處要強調的只是:不同典範 會有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就如在實用主義者的脈絡中,內在根源的追求將會成為一種迷信;
相對的,道德形上學的實踐者,同樣覺得荀學或實用主義者不可理喻,放失了內在根源的價 值。也就是說,他者的糟粕,可能是我輩的真理,反之亦然。
參見〔美〕托德‧萊肯著,陶秀璈等譯:《造就道德──倫理學理論的實用主義重構》,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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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Karl Marx, 1818-1883)所說:「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關係,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合的生產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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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末年,面對時代的混亂、禮樂的徹底崩壞,加諸孟子形上學系統的挑戰,其 建構出一套不追求形上價值根源的形而下儒學體系,亦有其必要性與正當性。宋 明以降的孔孟道統當然有其存在的意義,但不能藉此否定荀子在戰國末年開展的 儒學型態及其存在的正當性──孟學不是不能被轉化的絕對神聖權威,必然在時 代中不斷被吸納、批判與超越;孔子如是,荀子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