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惡的傾向即本惡
另外必須釐清的是，假使人性本身是「無善無惡」的，是所謂「性朴」，那 麼人性應該如同一塊白板、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的預設；以朱筆畫之則赤，以墨 筆塗之則黑。但顯然荀子所謂的「性」，是一種欲望、衝動，正如其言：「目好色，
耳好聽，口好味，心好利，骨體膚理好愉佚。」（〈性惡〉）93那是會驅使人朝著 某一方向發展的，如果「性」是中性的、質樸的，那麼人又哪來的衝動欲望呢？
如果「性」是中性的、質樸的，那麼它就應該沒有定向，朝善或朝惡發展的機率 應該是一致的，也就是告子所謂「性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告子上〉）94 但荀子所謂的「性」顯然並非沒有定向，向善與朝惡發展的難易程度是不一 樣的。荀子說：「今將以禮義積偽為人之性邪？然則有曷貴堯禹，曷貴君子矣 哉！……所賤於桀跖小人者，從其性，順其情，安恣睢，以出乎貪利爭奪。」（〈性 惡〉）95顯然荀子認為，為惡容易為善難。作惡，只要「順」著天生的情性自然 而然就會如此行為；為善，則要下工夫去修養情性、化性起偽才能達至。否則人 人天生都有去行禮義的衝動與欲望，那麼堯禹那些聖人又有何值得尊敬的？這就 如同孔憲鐸等人所指出的：
俗語說「學壞容易，學好難」。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所謂的「壞」就是 依照人的動物性辦事，人有天生的動物性，只管按照人性任意地做就行了，
用不著學。96
荀子的人性論，大抵也就是從「學壞容易，學好難」的思維出發，他就曾說：「今 人無師法，則偏險而不正；無禮義，則悖亂而不治。」（〈性惡〉）97因此，甚至 可以說，人在沒有外在禮義師法的狀態下，幾乎沒有為善的可能，而一定會為惡。
那麼，天生自然會傾向朝著「惡」發展的人性，可以稱之為「性朴論」，說性無 善惡嗎？一個天生就會為惡的存有，難道不能說此存有之「性」是「惡」的嗎？
關鍵在於不能忽視「傾向」（disposition）的重要性，因為「傾向」可以說即 定義了人事物的特性，說明了該人事物是如何的。好比說陶瓷受到撞擊有易碎的
「傾向」，那麼可以透過這個傾向來定義陶瓷具有（have）「易碎性」，也就是說 陶瓷是（is）「易碎的」。據此，既然人有天生朝著「惡」發展的「傾向」，就同 時也可以定義為人本來就是「惡」的。
當然在荀子的脈絡中，性有可化而成善的可能，但這必須透過外在的禮義化
93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8。
94 〔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頁 195。
95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42。
96 孔憲鐸、王登峰：《基因與人性》（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60。
97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導才有可能，因為人天生沒有成善的「傾向」。此正如荀子所謂「枸木必將待檃 栝、烝矯然後直」、「人之性惡，必將待師法然後正，得禮義然後治。」（〈性惡〉）
98況且性能不能夠成善，並不影響人本來是惡的此一事實，就如同彎曲的木頭可 以變直一樣。更進一步而言，正是因為木頭是彎的、人是惡的，才有「變化」的 必要；假使人天生有善的傾向，又何必化性？這也以就是荀子所說：「檃栝之生，
為枸木也；繩墨之起，謂不直也；立君上，明禮義，為性惡也。」（〈性惡〉）。99 如此更證明了荀子所言「性惡」即人本是「惡」。
是以即便承認「B1」系統學者的推論，認定荀子亦有天生固有的內價值根 源（僅是假定），也不能說人性是「潛在性善的」或是「性無善惡」的；關鍵在 於人在沒有禮義約束化導前，會有自然而然朝向「惡」發展的「傾向」──即便 人生而有「善」亦有「惡」，但人會自然而然地朝著「惡」的那邊發展，那麼此
「性」也應該被稱作是「惡」的。評定善惡的關鍵，正在於「傾向」；會順著「惡」
發展的「性」就稱之為「性惡」──無論其原初是否有「善」的根源。職是之故，
從「性」的發展傾向而論，「B1-1」與「B1-3」的推論，其實最終都必然歸於「B1-2」
的進路──「人性」有自然朝著「惡」發展的傾向。
由是可以了解到，從「生之謂性」的定義而論，荀子的「性惡論」可理解為
「人生而有（have）惡」，但這似乎並不能馬上推論出「人生而是（is）惡」，因 為人天生「有」惡，並不能表示他天生就「是」個惡人。因為假使人生而亦有（have）
善，就不能否認「人生而是（is）善」的可能。但荀子明確說過，「性不知禮義」， 亦不斷論證禮義外在於人而非根植於人性。
至於學者不斷以心知作為荀子性中有善的根據，亦不能成立，因為心不但不 具有驅動人的動力，與「性」之定義不符，即便將其納入「性」中，也不能做為 內在價值的依據，畢竟那只是個中性客觀的認知能力，無關價值。由此可以確認，
荀子所謂的「人」，天生便沒有「善」。
更進一步來說，天生沒有「善」而只有「惡」的人能不能定義為「人天生就 是惡」，還要再考察「性」發展的傾向。根據荀子所謂「無禮義，則悖亂而不治」， 可以了解到，人在沒有外在禮義師法的情況下，會自然朝著「惡」的方向發展，
也就說人在沒有禮義化導之前，定會順其性情而妄為，也就是為惡。那麼可以說，
荀子所謂人生而有（have）惡，而且自然會朝向惡的傾向發展，讓人自然而然地 為惡。因此，對於一個天生會為惡之人，可以說人天生就是（is）「惡」。
由此而論，荀子所謂的「性惡」可以理解為「本惡」，也就是人本來就是「惡」
的。如此結論，也與荀子的修養論及政治論相契合──正因為人天生是「惡」的，
所以須要禮義化性起偽使人為善，否則人將會朝著「惡」的方向行為；正因為人 天生是「惡」的，所以須要聖王制禮法來教化約束人民，不然假使人天生不是「惡」， 又何須聖王教化呢？這也就是荀子所言：「今誠以人之性固正理平治邪，則有惡
98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41。
99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4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用聖王，惡用禮義哉？」（〈性惡〉）100可以說，假使荀子所論之「人」天生不是
「惡」的，則其理論系統將無所適從而有所扞格；因此，荀子之人性論應為「性 惡論」──即「人生而是（is）惡」。
100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