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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鼻尾是否經歷韻尾合併

第二章 鼻化韻聲學機制與閩南早期鼻化韻現象

第一節 閩南方言鼻化韻的形成與發展

二、 中古鼻尾是否經歷韻尾合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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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王氏所指鼻化韻演變過程為目前學界共識,孫銳欣亦從陽聲韻母聲學特 徵的實驗語音學結果,指出陽聲韻尾演變至鼻化韻的過程「不會是鼻音韻尾突然 消失」,而是經歷以下歷程:「非鼻化元音+鼻音韻尾→逐漸鼻化的元音+時長 變短的鼻音韻尾→鼻化元音+零韻尾→鼻化元音的鼻化態逐步消失」,5孫氏研 究對象為北部吳方言咸山攝韻尾消失的歷程,研究結果與王力的說法大體一致,

亦可作為閩南方言音變參照,這部分漢語方言具有很大的共性,只不過閩南方言 鼻音韻尾失落的過程只到達第三步,並未像吳方言一樣走到第四階段,6即鼻化 成分失落演變為陰聲韻。李敬忠認為鼻化韻與塞音尾弱化後演變而成的喉塞音,

同為「輔音韻尾消失後的一種『填位代替』的『過渡音』」,7指出鼻化韻與喉 塞音是在語言尚未找到有效區別同音詞的手段之前,出現的一種「過渡現象」。

二、 中古鼻尾是否經歷韻尾合併

關於中古三類陽聲韻尾演變至鼻化韻前的狀態,是否經歷韻尾合併或是分別 演變為鼻化韻,前輩學者有「中古三類鼻音韻尾先合併為-ŋ 尾再弱化為鼻化韻」,

以及「中古三類鼻音韻尾各自弱化為鼻化韻」兩種說法。第一種說法如周辨明根 據《廈門音新字典》分析鼻化韻四種類型,並統計字典中的鼻化韻字數,最後推 論出鼻化韻產生的常模:-m>-n>-ŋ>-n,這一常模可以解釋來自-m 尾的鼻化韻 字特別少,並且從大多數的鼻化韻字來自-ŋ 尾這一現象,進而主張鼻化韻的產生 是由三類輔音尾先合流為舌根尾-ŋ,再演變為鼻化韻。8吳芳〈粵東閩語 n 尾韻 文白異讀及其與 ŋ 尾韻和鼻化韻的關係〉根據粵東地區 166 個方言點,認為-n 韻尾向-ŋ 韻尾演變是歷史發展趨勢,鼻化韻是-n、-ŋ 兩類韻尾尚未完全合併時,

由-n、-ŋ 兩種韻尾弱化並脫落而來。9

戴黎剛指出鼻化韻是閩南方言白讀層的重要標誌,各聲調都有鼻化韻,分布 廣泛,戴氏認為欲了解白讀層的鼻化韻如何形成,須從閩語內部共時比較,擬測 閩南話鼻化韻的歷史發展。戴氏將閩南方言和其他閩方言比較,列舉閩南方言鼻 化韻類型,並找出閩方言間的對應關係,以地理環境、人口遷徙、語言影響、古 音來源、滯後性音變等因素解釋各種語音現象,回溯鼻化韻形成前的韻尾形式,

進而比較其他方言與傳統閩南方言韻書,找出更原始的形式,根據音變規則構擬

5 孫銳欣:〈基於聲學特徵的陽聲韻元音鼻化程度的計算研究〉(北京:《中文信息學報》,2015 年,第 1 期,頁 49-56)。

6 王軼之指出老派紹興方言音系有三組鼻化元音,以主元音的不同分別為:[ɛ̃]、[iɛ̃]、[uɛ̃]、[ø̃]、

[iø̃]、[uø̃]、[ẽ]、[iẽ]、[uẽ],新派方言音系中,[ɛ̃]組所有字鼻化音完全脫落變為陰聲韻,其他二 組鼻化音減弱,個別字完全脫落,見王軼之:〈紹興市區方音的演變〉(紹興:《紹興文理學院學 報(哲學社會科學)》,2014 年,第 4 期,頁 66)。

7 李敬忠:〈珠江三角洲粵語疑母及輔音韻尾的演變趨向〉(廣州:《廣東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 學版)》,1990 年,第 1 期,頁 1-10、26)。

8 羅常培、周辨明:《廈門音系》,頁 11-14。

9 吳芳:〈粵東閩語 n 尾韻文白異讀及其與 ŋ 尾韻和鼻化韻的關系〉(廣州:《暨南學報(哲學社 會科學版)》,2011 年第 1 期,頁 97-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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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形式。此外,戴氏認為閩南方言讀為鼻化韻的白讀層,在宋代前經歷了-m、

-n、-ŋ 三類韻尾合併為-ŋ 尾的階段,韻尾弱化後鼻化韻產生,此為閩南方言共有 的白讀層次,文讀層-m、-n、-ŋ 三類韻尾分立是後來受到北方權威方言或北方移 民的影響,在此以前,閩南方言共有的-ŋ 尾白讀層都已變為鼻化韻,已形成一個 獨立的音韻層次,相較於其他閩方言,閩南方言遂走上一條有鼻化韻的白讀層,

又有-m、-n、-ŋ 三類韻尾的特殊道路。10

劉曉南《宋代閩音考》從古代詩詞韻尾材料,指出宋代閩人吳棫按照閩北音 畫分古韻,完全打破《廣韻》音系韻尾-m、-n、-ŋ 的界限,宋代福建文士詩詞文 用韻,陽聲韻尾的混押大體與此相應,而混押有四種組合方式:-n 與-ŋ 混押、-m 與-n 混押、-m 與-ŋ 混押、-m、-n、-ŋ 混押,韻例總計 319 例,然閩南地區陽聲 韻尾混押僅七例,與閩北、閩中、閩東相較,閩南的混押帶有很大的偶然性,是 閩南文士為詩作文有意避免陽聲韻尾的相混,今閩南話文讀系統-m、-n、-ŋ 劃然 分立,與白讀系統處於不同層次,文讀韻尾不同不可押韻的,白讀有的可互押,

因此,宋代福建除漳、泉(、汀)外,其他方音三個陽聲韻尾正在或已經合併,

凡三韻尾合併者,合併的方式為-m、-n 讀為-ŋ,觀今閩北、閩東、閩中、莆仙等 方言區(除閩東各別方言點例外)都不存在-m、-n、-ŋ 的對立,11因此,閩南文 人詩文押韻陽聲韻尾分立不混,可能因閩南地區文人有意接近通語系統押韻,而 少數的混押狀況若以今閩南方言文讀音,則出現韻尾不合,但若以白讀音則可相 押,這是閩南方言音系特立於其他閩語次方言的特殊現象,也可用以解釋閩南方 言陽聲韻白讀音韻尾弱化為鼻化韻的音變現象。

以上戴文所述,戴氏引《宋代閩音考》說:「根據劉曉南的研究,早在宋代 閩語的陽聲韻韻尾,就已經合併了。」12然就上引劉氏所論,閩南地區文士作詩 押韻,三類陽聲韻尾畫然不混,大量混用的現象出現在閩南地區以外的閩北、閩 東、閩中、莆仙等地,劉氏說今這些地區三類鼻音尾不存在對立,相較之下閩南 地區文讀音完整保存三類韻尾,與宋代閩地文人用韻情況一致,因此戴氏所指閩 南地區外的閩方言區鼻韻尾混用的現象,不能解釋為閩南方言三類鼻音尾在宋代 前也經歷過合併為-ŋ 尾的階段。此外,就冉啟斌之研究,-m 尾最易鼻化,-n 尾 次之,-ŋ 尾最穩定,則-m、-n 尾在演變的過程不需經過「合併為-ŋ 尾」的階段,

13中古三類陽聲韻尾在演變過程中是否經歷合併具有地域性差異。

第二種說法,如姚榮松〈廈門話文白異讀中鼻化韻母的探討〉指出周氏鼻音 韻尾的依據是《切韻》,因此鼻化韻的形成需在文讀層借入以前就完成,因此既 然認定白讀層超越《切韻》音系,就必須往原始閩語尋繹,而不能單從《切韻》

10 戴黎剛:《閩語的歷史層次及其演變》,頁 102-109。

11 劉曉南:《宋代閩音考》(長沙:岳麓書社,1999 年)頁,190-197。

12 戴黎剛:《閩語的歷史層次及其演變》,頁 108-109。

13 冉啟斌:〈漢語鼻音韻尾的消變及相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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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系統計其來源,另就廈門與《廣韻》-n、-ŋ 互變關係,並不支持-m>-n>-ŋ>

-ṽ的單向演變模式。姚文藉由比較閩語韻尾發展情形及古漢語鼻音尾在廈門話的 演變,得出兩個結論:第一,鼻化韻的形成代表-m、-n、-ŋ 尾在不同時期分別產 生鼻化作用,和-m>-n>-ṽ這一漢語方言的「鼻化作用主規律」交錯發展的累積,

由廈門讀音的例字發現,廈門-m 很少變為-ŋ,來自咸、深攝的鼻化韻不必經由 周辨明所提出-m>-n>-ŋ>-ṽ的演變過程,而是三種韻尾分別起鼻化作用,第二,

從文白異讀的對應類型,發現鼻化韻母所反映的古閩語韻母超越《切韻》音系的 事實;此外,姚文也考量鼻化韻在陽聲韻攝間的分布,提出元音作為鼻化作用條 件之假定,並指出古閩語到現代廈門話的鼻化作用,最主要的趨勢是舌位升高,

至於廈門話鼻化作用集中於古閩語前低元音的山、咸、梗攝,較少及於臻、通二 攝,可能是此二攝元音高化較早或元音部位偏後,而就陽聲韻鼻化作用所留下的 白話層不完整,沒有異讀的字即是未鼻化的古音層遺跡。14

一些個別鼻化韻母與類型的演變也顯示閩南話鼻化字音變趨向,施炳華〈閩 南語-iong→-iõ、-iũ 的演變及其特殊現象──以「相」字爲例〉認為泉州話大約 形成於四世紀,漳州話約形成於七至十世紀,泉州話可能自己歷經[sioŋ]→[siõ]

→[siũ]的語音演變,不必等有漳州話[siõ]後才變為[siũ],且由鼻音韻尾變為鼻化 韻的時期已渺遠無法確知;施文又從《荔鏡記》曲牌韻腳字押韻情形,認為由陽 聲韻尾演變為鼻化韻的過程為:-ioŋ→-iɔ̃→-iõ→-iũ,今長泰、臺南、潮音等地都 有存古的讀音。15張光宇〈閩南方言的特殊韻母-iŋ〉根據舒聲韻文白異讀的層次 和舒促之間的對應關係分析,以及語音系統中的空檔,推測漳平方言陽韻字-iŋ 韻母型式的演變過程為-iõ>-iũ>-iŋ;另山韻與相對應的入聲黠韻,舒入之間以 廈門的-iŋ 對應-ueʔ較為獨特,張氏設想廈門山韻的-iŋ 由鼻化韻演變而來,而先 韻與相對應的入聲屑韻也具有獨特的-ueʔ與-iŋ 對應,因此山、先二韻白讀-iŋ 都 應來自鼻化韻-uẽ或-uĩ,山、先二韻讀為-uĩ散見於閩南地區,即廈門-iŋ 的前身,

山、先二韻最早的來源為*-ain,因此漳平方言陽聲韻母-iŋ 演變過程為*-iɑŋ>-iɔ̃>

-iõ>-iũ>-iŋ,廈門方言山、先二韻演變過程為*-ain>-aĩ>-oĩ>-uĩ>-iŋ,在此二 演變規則中,漳平-iũ>-iŋ 較容易理解,而廈門的-uĩ>-iŋ 似乎不合音變常規,有 待語音實驗證明。16

杜曉萍〈[-m]尾字所反映的閩南方言的歷史層次〉認為上古屬談、侵二部之 部分字的文、白讀音反映出「元音高化」與「-m 尾弱化」這兩種漢語語音演變 的總趨勢;文、白讀主要元音同為[a]者,可視為唐宋時期文讀音受白讀影響類

14 姚榮松:〈廈門話文白異讀中鼻化韻母的探討〉(臺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報》,1987 年第 16 期,頁 271-288)。

15 施炳華:〈閩南語-iong→-iõ、-iũ 的演變及其特殊現象-以「相」字爲例〉(收錄於《聲韻論叢》

第十三期,2004 年,臺北:學生書局,頁 187-217)。

16 張光宇:〈閩南方言的特殊韻母-iŋ〉(收錄於張光宇:《切韻與方言》,1990 年,臺北:臺灣商 務印書館,頁 136-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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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結果。17林晴〈潮州話古鼻音韻的音變歷程〉從早期方言記錄與現代方言資 料,論證潮州話部分宕攝、山攝合口、臻攝合口讀為[uŋ]、[ɯŋ]的字,在百年前 讀為[-ŋ],而在更早以前讀為鼻化韻,即這些字經歷了 ṽ>-ŋ>-vŋ 的演變過程,

化的結果。17林晴〈潮州話古鼻音韻的音變歷程〉從早期方言記錄與現代方言資 料,論證潮州話部分宕攝、山攝合口、臻攝合口讀為[uŋ]、[ɯŋ]的字,在百年前 讀為[-ŋ],而在更早以前讀為鼻化韻,即這些字經歷了 ṽ>-ŋ>-vŋ 的演變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