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閩南方言鼻化字的中古來源
第二節 閩南方言鼻化字與中古韻母系統
五、 閩南方言喉圔尾鼻化字
44 《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https://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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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 盈 開 三 清 平 咸 閃 開 三 琰 上
躡 開 三 葉 入
山 捏 開 四 屑 入
閩南方言-ĩʔ韻母是廈門音系帶喉塞尾鼻化韻字數最多的韻母，共轄四字，分 布於中古梗、咸、山三攝，其中「盈閃」二字古為舒聲字，可能並非該讀音本字，
古為入聲的「躡捏」二字為入聲尾弱化為喉塞音，「捏躡」中古為入聲字，「捏」
為山攝屑韻，「躡」為咸攝葉韻。
閩南方言其他轄字較少的鼻化韻母有六個，包含：-ãʔ、-iãʔ、-ɔ̃ʔ、-ẽʔ、-uẽʔ、
-iãuʔ，分布於中古梗、咸、深、效四攝，-ãʔ韻母為深攝緝韻「熻」字與咸攝合 韻「趿」字，-iãʔ韻母為梗攝陌韻「赫」字，-ɔ̃ʔ韻母轄宕攝鐸韻「漠瘼」二字，
-ẽʔ、-uẽʔ二韻母同樣轄咸攝洽韻「夾」字，為一字的又讀，-iãuʔ韻母轄效攝宵韻
「蟯」字。閩南方言帶喉塞尾的鼻化韻母以入聲字為多，除「蟯」字為舒聲韻，
其餘例字喉塞尾由中古入聲尾弱化而來，鼻化韻成分則另有成因。關於喉塞尾鼻 化韻母，董同龢指出包含-ĩʔ、-uĩʔ、-ẽʔ、-ɔ̃ʔ、-ãiʔ、-uãiʔ、-ãuʔ、-iãuʔ等韻母所轄 之字多為譬況字，僅少數幾字值得討論，45徐馥瓊稱這類字為「鼻化入聲韻」，
並指出這類字「都是一些有音無字的方言詞，來源難考」，46因此本文不專論這 類帶喉塞尾、中古來源為入聲韻的鼻化韻母。
由本節所列，閩南方言鼻化韻字來源包含來自中古陽聲韻攝和陰聲韻攝，以 古陽聲韻字為大多數，鼻化韻讀法來自陽聲韻鼻尾弱化，但閩南方言鼻化字並非 全來自中古鼻尾的弱化，另還包含了古陰聲字，古陰聲字多由鼻音聲母同化作用 影響，部分非鼻音聲母字鼻化成因後文詳論。閩南方言以前低元音-a-作為主要 元音的七個鼻化韻母包含：-ã、-iã、-uã、-ãi、-uãi、-ãu、-iãu，這類韻母可分為 二類：一類為-ã、-iã、-uã三個開尾韻母，一類為-ãi、-uãi、-ãu、-iãu 四個帶韻尾 的韻母；前一類開尾韻母多來自古陽聲韻攝，後一類帶韻尾鼻化韻母除-uãi 以外，
47多來自古陰聲韻攝，因此概謂閩南方言古陽聲韻攝鼻化字歷經韻尾直接丟失，
帶陰聲韻尾鼻化字來自較複雜的古陰聲韻攝。
關於鼻音韻尾弱化與韻尾本身及主元音之間的關係，冉啟彬〈漢語鼻音韻尾 的消變及相關問題〉總節前人之說，認為鼻尾本身的發音部位和前面元音的高低，
是影響鼻尾消變快慢的兩個因素，雖有一些例外，但與大多數語言事實相符，一
45 董同龢：〈廈門方言的音韻〉。
46 徐馥瓊：〈粵東閩語鼻化韻的擴散現象〉。
47 閩南話-uãi 韻母的韻尾-i 可能為古舌尖鼻尾-n 弱化的殘留，因此-uãi 韻母也與古陽聲韻攝密切 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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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情況下，鼻尾的消變是由前向後的方向消變，從低元音向高元音的順序消變，
即-m 尾弱化、消失最快，-ŋ 尾最穩定，低元音[a]後的鼻尾較弱，其他元音後的 鼻尾較明顯，尤以高元音後的鼻尾穩定性更好。48林茂燦、顏景助透過聲學與統 計分析，指出[a]、[ia]、[ua]、[ya]後的[n]或[ŋ]時長明顯比[y]、[ə]、[i]、[uə]後的 短，即主元音開口度大的[a]其後的鼻尾時長比在開口度小的主元音後還要短。49 吳宗濟等指出普通話鼻尾主要特徵之一，是鼻尾前的元音舌位愈靠後、開口度愈 小，鼻尾就愈長，鼻尾時長愈短愈容易脫落。50以上各家都指出鼻尾前的主元音 以開口度大的低元音[a]最容易使音節產生鼻化韻，而元音位置愈高、愈後，則 音節愈不易形成鼻化韻。
時秀娟〈漢語語音的鼻化度分析〉透過考察北京話基礎元音的內在鼻化度，
發現元音鼻化度高低與舌位關係密切，舌位較低、較前則鼻化度較高，舌位較高、
較後則鼻化度較低，51譚娟〈湖南湘鄉方言的鼻化韻淺析〉由對湘鄉方言鼻化韻 字的觀察，指出湘鄉方言鼻化韻字的分布與主要元音關係密切，低元音[a]鼻化 韻字最多，次為次低元音[æ ]之字，高元音[i]最不易鼻化，52這是由於發元音[a]
時容易造成軟顎降低，53從而使氣流更多流進鼻腔，鼻韻尾[-ŋ]前的[a]便產生鼻 化，使鼻化度提高，鼻化元音[ã]使得其後的[-ŋ]鼻音特徵減弱、鼻化度降低，54也 就出現以[a]作為主要元音的韻類最容易形成鼻化韻的現象。
根據以上對閩南方言鼻化韻字的整理，在中古九個陽聲韻攝中，排除沒有鼻 化韻字的通攝以及只有一字的江、臻、曾、深攝，則以山、宕、梗、咸四攝鼻化 韻字數成系統的大量出現，若以中古攝的擬音看，則這四個攝的主要元音中，山、
宕、咸三攝為前低展唇元音[a]，梗攝一攝為央元音[ə]，其他僅零星字數及沒有 例字的五攝中，深、臻、曾攝主元音為央元音[ə]，通攝為後高圓唇元音[u]，江 攝為[a]，大多數都不是前低元音[a]。吳瑞文亦指出上古耕部與陽部兩類字，書 面漢語經過向前央元音[e]移動的高化過程，而共同閩語不論耕部或陽部，主要 元音始終保持低元音[a]，55因而閩南方言梗攝字有多達八十字的鼻化韻例字。
48 冉啟斌：〈漢語鼻音韻尾的消變及相關問題〉。
49 林茂燦、顏景助：〈普通話帶鼻尾零聲母音節中的協同發音〉。
50 吳宗濟、林茂燦：《實驗語音學概要》。
51 「鼻化度」指語音發音時鼻音化的程度，即鼻音能量在整個口音、鼻音能量之和所占的比例。
見時秀娟：〈漢語語音的鼻化度分析〉（上海：《當代外語研究》，2011 年，第 5 期，頁 24-28）。
52 譚娟：〈湖南湘鄉方言的鼻化韻淺析〉（長春：《現代交際》，2013 年，第 7 期，頁 31-33）。
53 Susan Hess, 1990. Universals of nasalization: Development of nasal finals in Wenling,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Vol. 18, No. 1, pp. 44-94.
54 張錦玉、時秀娟：〈平遙方言單音節響音的鼻化度初探〉（晉中：《晉中學院學報》，2015 年，
第 1 期，頁 100-105）。
55 吳瑞文：〈論梗攝開口字在共同閩語中的演變與層次〉（臺北：《語言暨語言學》，2010 年，第 11 卷第 2 期，頁 297-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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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時代再往前，觀察中古前期《切韻》的語音系統，閩南方言鼻化韻字出 現最多的韻攝，包含：（一）山攝：元[ɐ]、寒[ɑ]、桓[ɑ]、刪[a]、山[ɐ]、先[e]、
仙[æ ]；（二）宕攝：陽[ɑ]（唐[ɑ]韻無鼻化韻字）；（三）梗攝：庚[ɐ]、耕[a]、
清[æ ]、青[e]；（四）咸攝：覃[ɑ]、談[ɒ]、鹽[æ ]、添[e]、咸[a]、銜[ɐ]、（嚴[ɐ]
韻無鼻化韻字、）凡[ɐ]。沒有鼻化韻或僅零星例字的韻攝，包含：（一）通攝：
東[u]、冬[o]、鍾[o]；（二）江攝：江[o]；（三）臻攝：真[e]、諄[e]、臻[e]、文 [ə]、欣[ə]、魂[ə]、痕[ə]；[ə]（四）曾攝：蒸[ə]、登[ə]；（五）深攝：侵[ə]。可 以看出，鼻化韻字多與鼻化韻字少的韻目，大概可以用主要元音為[a]類與非[a]
類分別，由此可證，開口度大的低元音[a]較容易產生鼻化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