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鼻化韻聲學機制與閩南早期鼻化韻現象
第二節 鼻化韻的性質與聲學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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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漢藏系語言鼻韻尾丟失前都要經過元音鼻化階段，而就其鼻韻尾演變的原因，
也與其他學者說法一致，認為是聲母與聲調兩部分共同的影響。29
第二節 鼻化韻的性質與聲學機制
人體的共鳴腔有三個部位，分別為口腔、鼻腔、咽腔，當軟顎翹起緊靠喉嚨 使鼻腔閉塞，氣流從口腔而出，受到舌頭和各發音部位協調產生的聲音，稱為「口 音」，或稱「口母音」，當軟顎下降，氣流由肺部經氣管直接進入鼻腔，在鼻腔 產生共鳴所發出的聲音為「鼻音」，發音語音學將輔音的發音過程分為「成阻─
除阻─持阻」三階段，鼻音作為聲母與韻尾，二者發音過程不同，鼻音聲母是由 持阻階段開始發聲，除阻時帶出鼻音韻母，而鼻音韻尾於成阻階段由口腔從發元 音的狀態向鼻音滑動，聲音從元音音色走向鼻音音色，在持阻階段形成純粹的鼻 音，發音即結束，30沒有進入除阻階段。如果軟顎在口腔和鼻腔間不動，氣流同 時兼由口腔和鼻腔而出，在口腔和鼻腔發生共鳴（口腔和鼻腔兼為共鳴腔），產 生的聲音稱為「鼻化音」，亦稱「鼻母音」或「鼻化母音」。31
保爾巴西（Paul Passy）《比較語音學概要》指出「每一個口母音，都可以 有一個相對的鼻化母音」，並且每一種語言都用得著這種鼻化母音，一般語言凡 與鼻音相接的母音多少會受到鼻化的成分，保爾巴西舉出多種具有語言鼻化母音 的語言，32又說：
不過這種的鼻化母音，音質都不大明顯，而且在語言中，也不能算得有什 麼正用。求其在語言中有正用，而音質又很明顯，使我們能於斷定，某一 鼻化母音，是由於某一口母音之鼻化而成，──這就並不是一般的語言所 共有現象，只是少數語言所特有的現象。33
29 石林、黃勇：〈漢藏語系語言鼻音韻尾的發展演變〉（北京：《民族語文》，1996 年第 6 期，頁 22-28）。
30 陳澤平：《福州方言研究》（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4 年），頁 11。
31 竺家寧：《語音學之旅》（臺北：新學林出版社，2016 年），頁 13；王力：《漢語音韻學》（北 京：中華書局，2014 年），頁 2；[法國]保爾巴西（Paul Passy）著，劉復譯：《比較語音學概要》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7 年），頁 215。
32 [法國]保爾巴西（Paul Passy）著，劉復譯：《比較語音學概要》，頁216。
33 保爾巴西以法語為例，指法語有[ɔ̃]、[ɑ̃]、[ɛ̃]、[œ̃]四個鼻化母音，並說明法語北部普通語言的 鼻化母音特色為「軟口蓋（軟顎）降得極低，所以鼻化得很強。而且，這鼻化是始終一致的，並 不是部分的，也不是先強後弱或先弱後強的」，法國南部語的鼻化母音與爆發音中間，還可以插 入一個鼻音，至於葡萄牙語也有許多鼻化母音，但鼻化的程度比法語淺一點；此外，波蘭語、美 洲英語、德國南部土語及塞爾語族的幾種語言，也都有鼻化母音。見[法國]保爾巴西（Paul Passy）
著，劉復譯：《比較語音學概要》，頁 21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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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占少數」。43以上各家都以中古陽聲韻字為閩南方言鼻化韻字主要來源，即主 要來源於陽聲韻尾的弱化，至於哪類韻尾容易弱化則牽涉陽聲韻尾與主要元音的 類型。
關於鼻化元音的普遍性，鼻化元音和非鼻化元音一樣，都以-ã、-ĩ、-ũ最常 見，其中又以-ã最普遍，這是由於發低元音時口腔張大，舌骨肌的一端帶動軟顎 使其下降，咽至鼻的通道可能會出現漏縫而產生鼻化音。44關於低元音與鼻尾弱 化的關係，潘悟云指出：
這個現象與舌顎肌的功能有關。舌顎肌連接於軟顎和舌根之間，它的收縮 或者使軟顎下降，或者使舌位向後高方向收縮。所以發前低元音的時候，
特別是發前低元音再加上一個前舌位的-n，往往會帶動軟顎的下降，從而 使元音發生鼻化，變成 ṼN，因為元音的鼻化成分擔負了鼻韻尾的信息負 載，ṼN 中的鼻韻尾已經成為羨餘，最後導致鼻韻尾的失落。45
漢語陽聲韻鼻輔音韻尾會脫落演變為鼻化韻在於漢語鼻音韻尾的特殊性，由於漢 語鼻尾不如鼻音處於聲母位置時完整，便容易在音節或語流中弱化、脫落，46因 此漢語方言的韻尾弱化，通常由低元音開始，其中又以[-an]韻母的變異為首。
關於鼻化韻母形成的條件，冉啟彬認為鼻尾本身的發音部位和鼻尾前元音的 高低是影響鼻尾消變快慢的兩個因素，鼻尾在一般情況下由前向後消變，從低元 音向高元音的順序消變，即-m 尾弱化最快，-ŋ 尾最穩定，-a-後的鼻尾較弱，其 他元音後的鼻尾較明顯，高元音後的鼻尾穩定性更好。47林茂燦、顏景助藉聲學 與統計分析指出[a]、[ia]、[ua]、[ya]後的[n]或[ŋ]時長明顯比[y]、[ə]、[i]、[uə]
後的短，即主元音開口度大的[a]之後的鼻尾，其時長比在開口度小的主元音後 還要短。48吳宗濟等指出普通話鼻尾主要特徵之一是鼻尾前的元音舌位愈後、開 口度愈小，鼻尾就愈長，鼻尾時長愈短愈容易脫落。49張維佳指出「鼻尾韻若以 低元音為主元音，由於元音開口度較大，舌位較低，與韻尾鼻音的高舌位衝突，
鼻韻尾易發生鼻化或脫落，這跟以高元音為主元音的鼻尾韻不同。在漢語方言中，
43 王力：《漢語語音史》（北京：中華書局，2014 年），頁 510。
44 朱曉農：〈說元音〉。
45 潘悟云：〈吳語的歷史層次研究〉，該文未刊登，轉引自孫越川：《四川西南官話語音研究》（杭 州：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學位論文，2011 年，頁 64）。
46 黃秋華、金雅聲、郭丹丹、郭蕾：〈漢語普通話鼻音聲學和生理研究〉（蘭州：《西北民族大學 學報（自然科學版）》，2015 年，第 1 期，頁 37-70）。
47 冉啟斌：〈漢語鼻音韻尾的消變及相關問題〉。
48 林茂燦、顏景助：〈普通話帶鼻尾零聲母音節中的協同發音〉（北京：《應用聲學》，1994 年，
第 1 期，頁 12-20）。
49 吳宗濟、林茂燦：《實驗語音學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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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攝、深攝和通攝鼻韻尾脫落或鼻化的情況就少多了」，50張氏認為主元音為低 元音的韻母易脫落鼻尾是由於舌位高低之故，鼻音韻尾舌位較高，前接舌位高度 差異較大的主元音，韻尾易弱化、脫落，此說從主元音與韻尾二者舌位配合的角 度探討漢語鼻尾產生變異之因。由此可知，鼻尾前若以開口度大的低元音[a]作 為主元音最容易使鼻尾弱化、使音節形成鼻化韻，若元音位置愈高、愈後，則音 節愈不易形成鼻化韻。
整體而論，鼻化韻不僅在漢語方言是重要的語言現象，並且具有音位性，除 粵方言、平話、閩東方言、閩北方言一般不具有鼻化韻，官話方言、吳方言、湘 方言，甚至客家方言與贛方言都有鼻化韻，51世界許多語言也有鼻化韻，鼻化韻 可謂眾多語言擁有的共同語音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