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古陽聲韻鼻化韻的演化
第三節 古雙脣鼻尾在閩南方言鼻化字的演變
二、 咸攝字演化為-ã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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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在閩東與閩北型，以崇安、三明主元音-a-帶舌根鼻尾的讀法為海康雙唇 鼻尾演變至舌根鼻尾的第一階段，由三明主元音高化則為福州與建陽的-e-元音 類型，由福州、建陽主元音繼續高化則為崇安-iŋ，即：*-iam＞三明、崇安 -iaŋ/-iaiŋ/-aiŋ＞福州、建陽-ieŋ/-ieiŋ＞崇安-iŋ。由此觀之，閩南與閩中在-ĩ韻母咸 攝字主要朝鼻化韻方向演變，由三明經福州至崇安則保存鼻尾並且為舌根鼻尾-ŋ 的類型。
二、 咸攝字演化為-ã的現象
閩南方言-ã韻母咸攝字數較多，包含上古侵部與談部字，這兩部字上古主元 音不同，以下分為二小節討論。
（一） -ã韻母咸攝上古侵部字保留中古低元音
-ã韻母咸攝例字中，除唇音「泛」一字為合口細音，其餘皆為開口洪音字，
以下表列-ã韻母咸攝字在閩南方言各地白讀音：
表 4-35：-ã韻母咸攝字閩南方言白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含開一 kã24 kã24 kã24 kã13 kã11 kã24 kam55 kã55 kam11 三開一 sã33 sã33 sã33 sã44 sã24 sã44 sã33 sã33 sa213 衫開二 sã33 sã33 sã33 sã44 sã24 sã44 sã33 sã33
敢開一 kã55 kã55 kã55 kã53 kã31 kã53 kã53 kã53 ka52 擔開一 tã41 tã31 tã31 tã21 tã21 tã21 tã213 tã212 ta21 嶄開二 ʦã55 ʦam55 ʦã5376 ʦã53 ʦam53 ʦam52 閩南方言泉州、漳州、廈門地區-ã韻母咸攝六字，除南安「嶄」仍保存雙唇鼻尾，
漳州「嶄」另有讀音[ʦam53]為韻尾弱化前的形式，其餘都已演變為鼻化韻。潮汕 地區澄海皆演變為鼻化韻，汕頭「含嶄」二字仍保存-m 尾，其他字也都演變為 鼻化韻，海康則出現不相鄰兩階段的讀音現象：保存鼻音韻尾以及鼻化成分脫落 的陰聲韻階段，而沒有中間的鼻化韻階段。整體而言，潮汕地區較另外泉州、漳 州、廈門的閩南方言保留更多的鼻音韻尾，閩南方言保留較多鼻尾讀音的字為「含」
與「嶄」，「含」字僅潮汕地區保留鼻尾，「嶄」字則潮汕、泉州、漳州都有鼻 尾讀法。下表為-ã韻母咸攝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表 4-36：-ã韻母咸攝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含開一 ham24 ham24 ham24 ham13 ham11 ham24 ham55 haŋ55 ham11
76 漳州此字作「斬」，例詞為「齊斬」，即廈門之「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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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開一 sam33 sam33 sam33 sam44 sam24 sam44 sam33 saŋ33 sam213 衫開二 sam33 sam33 sam33 sam44 sam24 sam44
敢開一 kam55 kam55 kam55 kam53 kam31 kam53 kam52
擔開一 tam21
嶄開二 ʦam55 ʦam55 ʦam53 ʦam53 ʦam52 上表顯示，去聲「擔」字多沒有文讀音，「衫」字在潮汕地區少見文讀用法，韻 尾部分，除澄海演變為舌根鼻尾，各地韻母一致為-am，保留低元音與雙脣鼻尾 的古讀，此外，由文白讀音主元音形式來看，咸攝一、二等已合流，如張光宇由 閩方言顯示的一、二等對比情況，指出雙脣鼻尾前的一、二等元音已大量合流，
漢語方言中，咸攝一、二等有別的方言僅閩方言與江西方言有一些反映。77本韻 例字中，談韻字有「三擔（平聲）柑坩敢膽擔（去聲），而覃韻僅「含涵」二字，
王洪君論及閩南方言時指出：
從白讀層看，閩南方言也有覃談韻母的對立。如廈門方言談韻白讀音為 ã韻
（「擔膽談淡藍籃欖三柑敢橄」），而覃韻則與談韻的文讀一樣為 am 韻，
無 ã韻白讀（有一個「含」例字外）。音值（覃 am：談白ã）雖與吳語常 見的（覃白en：談 an）相差甚遠，但白讀韻母有覃談的分立關係，卻是閩 語與吳方言相同，因此同屬一個層次。不同是後起的：1.在後起的覃談不 分層次上，閩語是談新引進了音同覃的文讀 am，而吳語是覃新引進了音 同談的文讀 an。2.閩語覃談白讀的對立不僅在舌齒音保留，也在牙喉音保 留。78
王氏將 ã韻母覃韻「含」字視為例外，若談覃二韻在閩南方言對立，則《廈門方 言志》記載的覃韻「涵」字亦為例外或非本字。以下再列出-ã韻母咸攝字在閩南 以外地區的讀法：
表 4-37：-ã韻母咸攝字閩南以外讀音
福州 建陽 崇安 三明 沙縣 將樂 泰寧 仙遊 含開一 kaŋ53 xaŋ334 xaŋ33 kɔ̃41 kɔ̃31 xaŋ22 xaŋ33 kaŋ24 三開一 saŋ55 saŋ53 saŋ51 sɔ̃553 sɔ̃33 saŋ55 saŋ21 ɬɒ̃54 衫開二 saŋ55 saŋ53 saŋ51 sɔ̃553 sɔ̃33 ʃaŋ55 saŋ21 ɬɒ̃54 敢開一 kaŋ33 kɔŋ21 kɔŋ21 kam21 kaŋ21 kɛ̃51 koŋ354 kɒ̃32 擔開一 taŋ213 taŋ53 laŋ51 tʻaŋ51 taŋ21 tɒ̃52 嶄開二 ʦaŋ33 ʦɔ̃21 ʧaŋ51 ʦaŋ32
77 張光宇：〈從閩方言看切韻一二等韻的分合〉。
78 王洪君：〈也談古吳方言覃談寒桓四韻的關係〉（北京：《中國語文》，2004 年，第 8 期，頁 358-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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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表可見，閩東與閩北地區韻尾主要演變為舌根鼻尾-ŋ，主元音以低元音的-aŋ 韻母為主，僅牙音見母字「敢」有中元音[-ɔŋ]讀法，而與「敢」同為中古敢韻的
「膽欖」二字在建陽與崇安為-aŋ 韻母，讀為[-ɔŋ]另有成因。閩中地區以三明與 沙縣讀音較類似、將樂與泰寧較類似，三明與沙縣主要為-ɔ̃韻母，唯「敢」字仍 保留鼻尾，但兩地表現不同，三明讀為雙唇鼻尾，沙縣讀為舌根鼻尾，將樂與泰 寧主要演變為舌根鼻尾，唯「敢」字讀音變化較大，將樂讀為鼻化韻[ɛ̃]，泰寧主 要元音升高為中元音-oŋ 並出現創新的韻尾，仙遊則「含嶄」二字讀為舌根鼻尾 [-aŋ]，其餘讀為鼻化的舌面後低圓唇元音[ɒ̃]。此外，大部分地區「三衫」二字同 音。以下列出閩方言-ã韻母咸攝字各地韻尾類型：
表 4-38：-ã韻母咸攝字閩方言韻母類型
南安 廈門 汕頭 海康 福州 建陽 三明 將樂 泰寧 仙遊 含開一 -ã -ã -am -am -aŋ -aŋ ɔ̃ -aŋ -aŋ -aŋ 三開一 -ã -ã -ã -a -aŋ -aŋ ɔ̃ -aŋ -aŋ -ɒ̃
衫開二 -ã -ã -ã -aŋ -aŋ ɔ̃ -aŋ -aŋ -ɒ̃
敢開一 -ã -ã -ã -a -aŋ -ɔŋ -am -ɛ̃ -oŋ -ɒ̃
擔開一 -ã -ã -ã -a -aŋ -aŋ -aŋ -aŋ -ɒ̃
嶄開二 -am -ã -am -am -aŋ -aŋ -aŋ 上表顯示閩南除「含嶄」與三明「敢」等零星字仍保有雙唇鼻尾外，主要朝鼻化 韻母演變，音變過程為：*-am＞廈門、泉州、漳州-ã，閩南以外的閩語以舌根鼻 尾為主要音變類型，並有各自的鼻化韻類型。以上六字上古分別在侵、談二部，
「含三衫」上古在侵部，「敢擔嶄」在談部，侵部上古主元音為[-ə-]，開口韻母 為[-əm]，閩南方言以-am 為主，並沒有存留上古共同語讀音。侵部上古主元音為 -ə-，中古覃、談、銜韻主元音為-a-類，閩方言-ã韻母咸攝侵部字主元音多為[a]，
與中古音讀法較密切，這幾字在國語主元音也讀為[a]，閩方言較特別之處為閩 南方言保存的中古雙唇鼻尾，韻尾弱化、失落後演變為鼻化韻-ã，以中古咸攝字 為主要來源，也是閩南地區的鼻化韻類型。
經韻尾創新音變為舌根鼻尾，則為福州、建陽、將樂、泰寧的-aŋ 韻母，即：
*-am＞福州-aŋ。中古-am 經韻尾脫落、元音後移並圓唇化，便形成仙遊舌面後 低圓唇元音鼻化韻-ɒ̃，圓唇元音經高化形成三明舌面後中圓唇元音鼻化韻母-ɔ̃，
其音變過程為：*-am＞仙遊-ɒ̃＞三明-ɔ̃。在這批字上古在侵部，到了中古與談部 合為咸攝，主元音亦合流為低元音-a-，閩南直接韻尾弱化，並保有中古低元音，
閩中出現圓脣元音鼻化韻，閩北保留鼻尾並演變為舌根鼻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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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咸攝字向-ã韻母的演化
談部上古為-a-類主元音，開口韻母為*-am，79這批字在閩南方言保存上古談 部主元音，與咸攝侵部字不同之處在於主元音直接承自上古*-am 的讀法，-am 韻 母包含汕頭、海康、南安、三明，閩南話侵部與談部的咸攝字與中古音較密切。
閩南地區泉州、漳州、潮汕由上古鼻尾弱化、失落，演變為鼻化韻：*-am
＞廈門-ã。閩南地區以外的閩方言分為兩種類型，一類為保存舌根鼻尾，主元音
不斷高化，由-a-（福州、建陽、將樂、泰寧、仙遊）經-ɔ-（建陽）最後到達-o-（泰寧）的位置，即：*-am＞福州-aŋ＞建陽-ɔŋ＞泰寧-oŋ，另一類由古音*-am 的讀法，再形成將樂與仙遊的鼻化韻母-ɛ̃與-ɒ̃，音變過程為：*-am＞將樂-ɛ̃，將 樂經主元音高化，仙遊則主元音後移並圓唇化，即：汕頭*-am＞仙遊-ɒ̃。因此在 閩方言-ã韻母咸攝談部字的讀音演變過程中，廈門往鼻化韻方向演變，福州等閩 南以外地區則保留鼻音韻尾。
三、 -iã韻母保留上古時期低元音
廈門音-iã韻母咸攝僅兩字，分別為鹽韻開口三等「焱」字（義為「閃光；熾 熱」）與忝韻開口四等「忝」字（義為「痛」），本小節首先列舉-iã韻母咸攝字 在閩南方言各地讀音：
表 4-39：-iã韻母咸攝字閩南方言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焱開三 iam41 iam31 iam41 iam22 iã22 iam11 iaŋ11
忝開四
80
tʻiã41 tʻiã3181 tʻiã31 tʻiã21 tʻiã21 tʻiã21 tʻiã213 tʻiã212 tʻia212
「焱」字僅廈門方言讀為鼻化韻，其他閩南地區仍保存鼻尾，而義為「痛」的「忝」
字在閩南地區大部分已讀為鼻化韻，僅海康鼻音成分失落，讀為陰聲韻母。以下 再列出-iã韻母咸攝字在閩南以外地區的讀音：
表 4-40：-iã韻母咸攝字閩南以外讀音
福州 建陽 崇安 三明 沙縣 將樂 泰寧 仙遊 焱開三 ieŋ242 ieiŋ43 ien33
忝開四 tʻieŋ33 tʻẽ21 tʻiɛ̃51 hien354 tʻiã5282
79 董同龢：《漢語音韻學》，頁 225。
80 漳州有音無字，就字義「疼」即「忝」。
81 南安、晉江訓讀為「疼」，即「忝」字，海康以「疼」字，澄海以「痛」字，即「忝」。
82 此字仙遊作「黍」，義為「痛」，為「忝」之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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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字在其他閩語次方言地區缺字較多，「焱」字廈門方言聲調為陽去，中古為 去聲豔韻開口三等，「炎」字中古為平聲鹽韻開口三等，二字上古都在談部，有 些方言資料將廈門「焱」字作「炎」。
閩南泉州、漳州、汕頭都保存「焱」字古讀，廈門經鼻尾弱化、失落而成鼻 化韻[iã22]，音變過程為：*-iam（泉州、漳州、汕頭）＞廈門-iã＞海康-ia，由廈 門再高化則至沙縣與將樂，沙縣失落細音介音，為：*-iam（泉州、漳州、汕頭）
＞廈門-iã＞將樂-iɛ̃（＞-iẽ）＞沙縣-ẽ，即自廈門分化出海康型與閩中型，而將中 元音鼻化韻母歸於廈門元音高化的下一階段，一方面符合閩南方言以低元音作為 韻尾弱化的條件，一方面也解決將樂中低主元音-iɛ̃韻母的成因。泰寧經韻尾演變 為舌尖鼻音與主元音高化的過程：*-iam（＞-iem）＞泰寧-ien。澄海、福州、建 陽韻尾演變為舌根鼻尾，澄海也演變為舌根鼻尾，但與閩南同樣保留早期主元音 -a-，福州、建陽主元音再高化為-e-，音變過程為：*-iam＞澄海-iaŋ＞福州、建陽 -ieŋ/-ieiŋ。
侵部咸攝「忝」字閩北型先出現元音高化與韻尾的創新，表現在福州-ieŋ 的 讀法，閩方言在「忝」字的演變過程，主要朝向鼻化韻方向演變，閩南主元音為 [-a-]，閩中為[-e-]，閩北則為帶韻尾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