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古陽聲韻鼻化韻的演化
第四節 古陽聲韻鼻音聲母字的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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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字在其他閩語次方言地區缺字較多，「焱」字廈門方言聲調為陽去，中古為 去聲豔韻開口三等，「炎」字中古為平聲鹽韻開口三等，二字上古都在談部，有 些方言資料將廈門「焱」字作「炎」。
閩南泉州、漳州、汕頭都保存「焱」字古讀，廈門經鼻尾弱化、失落而成鼻 化韻[iã22]，音變過程為：*-iam（泉州、漳州、汕頭）＞廈門-iã＞海康-ia，由廈 門再高化則至沙縣與將樂，沙縣失落細音介音，為：*-iam（泉州、漳州、汕頭）
＞廈門-iã＞將樂-iɛ̃（＞-iẽ）＞沙縣-ẽ，即自廈門分化出海康型與閩中型，而將中 元音鼻化韻母歸於廈門元音高化的下一階段，一方面符合閩南方言以低元音作為 韻尾弱化的條件，一方面也解決將樂中低主元音-iɛ̃韻母的成因。泰寧經韻尾演變 為舌尖鼻音與主元音高化的過程：*-iam（＞-iem）＞泰寧-ien。澄海、福州、建 陽韻尾演變為舌根鼻尾，澄海也演變為舌根鼻尾，但與閩南同樣保留早期主元音 -a-，福州、建陽主元音再高化為-e-，音變過程為：*-iam＞澄海-iaŋ＞福州、建陽 -ieŋ/-ieiŋ。
侵部咸攝「忝」字閩北型先出現元音高化與韻尾的創新，表現在福州-ieŋ 的 讀法，閩方言在「忝」字的演變過程，主要朝向鼻化韻方向演變，閩南主元音為 [-a-]，閩中為[-e-]，閩北則為帶韻尾的形式。
第四節 古陽聲韻鼻音聲母字的演變
前文討論中古陽聲韻攝非鼻音聲母的演變，本節集中於陽聲韻攝鼻音聲母字 的演化。本節所討論之鼻化字亦多來自古鼻音聲母字，來母為唯一的非鼻音聲母，
因此以中古來母字為主要討論對象，包括-ã韻母的「籃林爁蘭」、-iã韻母的「領」、
-uã韻母的「攔爛」、-iũ韻母的「量糧兩」四個韻母。以下從閩南方言與閩東、
閩北、閩中、莆仙等閩語次方言的讀音，析論中古非鼻音聲母來母字，演變到閩 南方言鼻化韻母的過程。
一、 -ã韻母與鼻音聲母的關係
廈門音-ã韻母中古來母鼻化字包含「籃林爁蘭」四字，以下先列舉此四字在 閩南地區各方言點的白讀音，無字則缺，下文同：
表 4-41：-ã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白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籃開一 nã24 nã13 nã11 nã24 nã55 nã55 na11 林開三 nã24 nã13 nã11 nã24 liŋ55 lim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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爁開一 nã21 nã21 nã21
蘭開一 lan24 lan24 lan24 lan13 lan11 nã24 laŋ33 laŋ55 laŋ11 閩南方言-ã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字，「爁」字缺字較多，僅漳州、漳平、廈 門有記錄，三地皆讀為鼻化韻，「籃」字南安、晉江僅文讀音[lam24]，「林」字 南安、晉江亦僅文讀音[lim24]，海康「籃」字聲母為鼻音[n-]，韻母不帶鼻化韻，
為鼻化韻再往前演進的階段，其餘各地一致讀為鼻化韻。下表為-ã韻母來母閩南 方言鼻化韻文讀音：
表 4-42：-ã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籃開一 lam24 lam24 lan11 lam24
林開三 lim24 lim24 lim24 lim13 lim11 nim24 lim55 liŋ55 lim11 爁開一 lan31 lan31 lan22 laŋ35 laŋ35 laŋ55 蘭開一 lan24 lan24 lan24 lan13 lan11 lan24 laŋ33 laŋ55 laŋ11 以下再列出閩南地區以外閩語次方言-ã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字讀音：
表 4-43：-ã韻母來母字閩南以外讀音
福州 建陽 崇安 三明 沙縣 將樂 泰寧 仙遊 籃開一 naŋ53 laŋ334/
saŋ334
saŋ33 lɔ̃41 nɔ̃31 laŋ22 nɒ̃24 林開三 leiŋ33 lã41 lɛiŋ31 lĩ22 lən33 nɒ̃24 爁開一
蘭開一 naŋ53 luaiŋ33 lŋ41 nuĩ31 lɛ̃22 lan33 laŋ24 閩東、閩北、閩中、莆仙等地區，多未收錄「爁」字，在-ã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 字的讀法，以讀為鼻化韻為主，包含三明、沙縣、將樂、仙遊，次為舌根鼻尾的 讀法，包含福州、建陽、崇安，讀為舌尖鼻尾的地區最少，僅泰寧一地。
「林」字上古在侵部、中古在侵韻，海康「林」字雙唇鼻音韻尾保留上古到 中古韻尾讀法，其餘韻尾類型皆為創新音變。此外，三明（籃林）、將樂（林蘭）
存在例字為鼻化韻母，而聲母為非鼻音聲母的[l-]，如三明「林」字[lã41]、將樂
「蘭」字[lɛ̃22]，這些讀音類型為韻尾首先弱化、失落，韻母進而演變為鼻化韻，
但聲母尚未受鼻化韻母影響變為鼻音聲母，而仍停留在[l-]聲母的階段，此即閩 南方言中古來母鼻化韻字今讀為鼻音聲母[n-]的前一階段，其演變過程如下：（l：
l-聲母；n：n-聲母；V：主要元音；N：鼻音韻尾。）
lVN＞lṼN＞lṼ＞n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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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領」字讀為鼻化韻的現象
廈門音-iã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字僅「領」一字，以下列出「領」字在閩語各 方言點白讀音：
表 4-44：-iã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白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領開三 niã55 niã55 niã53 niã31 niã53 niã53 niã53 nia52
「領」字在閩南各地白讀一致，僅泉州無資料，海康鼻化成分消失，以下列出-iã
韻母來母閩南方言鼻化韻文讀音：
表 4-45：-iã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領開三 liŋ24 liŋ55 liŋ53 leŋ52 下表為-iã韻母咸攝字閩南以外讀音：
表 4-46：-iã韻母咸攝字閩南以外讀音
福州 建陽 崇安 三明 沙縣 將樂 泰寧 仙遊 領開三 niaŋ33 liaŋ332 liaŋ21 liɔ̃21 niɔ̃21 liaŋ51 liaŋ354 niã32 閩南以外閩語次方言讀音，韻母有兩種類型：舌根鼻尾與鼻化韻，舌根韻母類型 皆為[-iaŋ]，鼻化韻則有[-iã]、[-ẽi]、[-iɔ̃]三種類型。「領」字上古在耕部，上古 音為*-jeŋ，83中古音為*-jæ ŋ，84由[-e-]類元音演變為[-a-]類元音，閩方言[-iaŋ]讀 法由上古*-jeŋ 元音低化至中古*-jæ ŋ，再進一步低化為低元音[-iaŋ]，[-iã]讀法則 由[-iaŋ]鼻尾弱化、失落而來，此一讀法於閩南以外的地區，還出現在仙遊，仙 遊「領」字亦讀為鼻化韻母[-iã]。
既保存鼻尾的讀音形式皆為[-iaŋ]，則將[-iaŋ]作為鼻尾弱化、失落前的共同 形式，鼻化韻讀法聲母有鼻音的[n-]（福州）與非鼻音的[l-]（建陽、崇安、將樂、
泰寧），「領」字中古為來母字，因此視[l-]為較早的形式，後演變為福州的鼻 音聲母[niaŋ33]，閩南方言[niã]讀法，直接已變為鼻音聲母的陽聲韻字韻尾弱化、
失落而來，音變過程為：「liaŋ＞niaŋ＞niã」。
83 董同龢：《漢語音韻學》，頁 220。
84 竺家寧：《聲韻學》，頁 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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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uã韻母增生合口介音
廈門音-uã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字，包含「攔爛」二字，以下先列出此二字 閩南各方言點白讀音：
表 4-47：-uã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白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攔開一 nuã24 nuã24 nuã24 lan13 nuã24 laŋ55 laŋ55 laŋ11 爛開一 nuã41 nuã31 nuã31 nuã22 nuã11 nuã22 nuã11 nuã11 nua213 在閩南各方言點，「爛」字一致讀為鼻化韻，僅海康鼻化成分失落，讀為純元音 韻母，「攔」字則漳州與潮汕地區保留鼻尾，漳州讀為舌尖鼻尾，潮汕地區讀為 舌根鼻尾，-n 尾為保存古音，-ŋ 尾為創新音變。下表為-uã韻母來母閩南方言鼻 化韻文讀音：
表 4-48：-uã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攔開一 lan24 lan24 lan24 lan13 laŋ33 laŋ55 laŋ11 爛開一 lan41 lan31 lan31 lan22 lan22 laŋ35 laŋ35 laŋ55 以下為「攔爛」二字閩南以外閩語次方言讀音：
表 4-49：-uã韻母來母字閩南以外讀音
福州 建陽 崇安 三明 沙縣 將樂 泰寧 仙遊 攔開一 naŋ53 lueiŋ334 luaiŋ33 lŋ41 nuĩ31 lɛ̃22 lan33 laŋ24 爛開一 naŋ242 lueiŋ43 luaiŋ35 lŋ33 nuẽ24 lɛ̃231 lan213 nuã21 在閩南地區以外的閩語次方言讀音，除沙縣與將樂讀為鼻化韻，其餘方言點都還 保留鼻尾讀法，以舌根鼻尾為主，僅泰寧讀為舌尖鼻尾。「爛」字上古在元韻，
中古為翰韻，主元音都是[-a-]，因此，[lan]的讀法為存留古音，舌根鼻尾為創新 音變。「攔爛」在閩南地區音變過程為：「lan＞lãn＞luãn＞luã＞nuã」，舌尖鼻 尾弱化時，增生合口-u-介音，鼻尾完全脫落後，形成[-uã]的鼻化韻讀法，此時，
聲母受鼻化韻母影響而演變為鼻音聲母。
四、 -iũ韻母經「元音後化、圓唇化、高化」的演變歷程
廈門音-iũ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字包含「量糧兩」三字，下表為閩南各方言 點白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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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50：-iũ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白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量開三 niũ24 niũ24 niũ24 niɔ̃13 liŋ11 niũ24 niõ55 niẽ55 nio11 糧開三 niũ24 niɔ̃13 liŋ11 niũ24 niõ55 niẽ55 lio213 兩開三 niũ55 niũ55 niũ5585 niɔ̃53 liŋ31 niũ53 niõ53 niẽ53 lio52 閩南方言-iũ韻母「量糧兩」三字在閩南各方言點讀音，除漳平保留舌根韻尾，
海康鼻化成分失落為[-io]韻母，漳平與海康三例字有[l-]與[n-]兩種聲母，其他各 方言點都一致演變為鼻化韻。下表為-iũ韻母來母閩南方言鼻化韻文讀音：
表 4-51：-iũ韻母來母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量開三 liɔŋ24 liɔŋ24 liɔŋ24 liaŋ11 糧開三 liɔŋ24 liɔŋ24 liɔŋ24
兩開三 liɔŋ55 liɔŋ55 liɔŋ55 liaŋ53 liaŋ31 liɔŋ53 liaŋ53 liaŋ53 liaŋ52 以下再列出-iũ韻母中古來母鼻化韻字在閩南以外閩語次方言讀音：
表 4-52：-iũ韻母來母字閩南以外讀音
福州 建陽 崇安 三明 沙縣 將樂 泰寧 仙遊 量開三 nuoŋ53 liɔŋ334 lyɔŋ33 liam41 liŋ31 liɔŋ22 lioŋ22 niũ24 糧開三 nuoŋ53 liɔŋ334 lyɔŋ33 liam41 liŋ31 liɔŋ22 lioŋ22 niũ24 兩開三 naŋ242 sɔŋ332 sɔŋ55 liam21 liŋ21 liɔŋ51 lioŋ354 niũ32 在閩南以外各閩語次方言讀音，仙遊演變為鼻化韻，與閩南鼻化韻類型相同，為 受閩南方言影響的結果，三明變為雙唇鼻尾，其餘地區都保留舌根鼻尾讀法，閩 南方言中古為來母的「量糧兩」三字今鼻音[n-]聲母的讀法為受鼻化韻影響的結 果，使得[l-]聲母演變為[n-]聲母。
以上三例字上古在陽部，中古在陽韻，上古到中古的讀音演變為：「*-jaŋ
＞*-jɑŋ」，86主元音都是[-a-]類元音，閩南方言-iũ韻母來母鼻化韻「量糧兩」三 字，從上古演變之始，分為圓唇與展唇兩條路徑，圓唇的演變方向從上古*-jaŋ 失落主元音，可能經過[-iã]的階段，往舌面後圓脣方向演變為閩南地區讀法，漳 州舌面後中圓唇元音[-iɔ̃]的讀法在高化的過程經汕頭[-iõ]，最後達到廈門與泉州 的高元音[-iũ]階段，音變過程為：上古*-jaŋ＞（-iã）＞漳州[-iɔ̃]＞汕頭[-iõ]＞廈
85 晉江此作「雨」，為「兩」之誤字。
86 董同龢：《漢語音韻學》，頁 219、竺家寧：《聲韻學》，頁 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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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泉州[-iũ]，由汕頭去鼻音化則為海康[-io]陰聲韻讀法，漳平為失落上古主元 音的[-iŋ]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