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古陽聲韻鼻化韻的演化
第二節 古舌尖鼻尾在閩南方言鼻化字的演變
一、 廈門話-ĩ的兩類音變走向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母。此外，就舌根鼻尾梗、宕二攝在閩南方言區的音變過程，梗攝大致的方向為：
「-iaŋ＞-ã＞-ɛ̃＞-ẽ＞-ĩ」，宕攝為：「-iaŋ＞-iɔ̃＞-iõ＞-iũ」，兩攝舌位都朝高化 的方向演進，但梗攝保持在前元音的位置，宕攝則在後元音，閩東、閩北、閩中 也以後中圓脣-o-類元音為主。關於梗、宕二攝古代主元音位置，李榮根據現代 方言梗攝[a]的讀音分布於大片地區，推定「從古音演變到現代方言，當中有一 個階段，梗攝的元音接近於前[a]。區別於梗攝，宕攝的元音接近於後[ɑ]」，50閩 南方言梗攝與宕攝鼻化字音變歷程也反映出此古音現象。
第二節 古舌尖鼻尾在閩南方言鼻化字的演變
閩南方言鼻化韻字中古為-n 尾的韻攝有臻、山二攝，臻攝僅「珍親」二字，
山攝鼻化韻字數近百字，數量在閩南方言中最多，因此本節討論內容以中古山攝 字為主。山攝演變到閩南方言成系統的鼻化韻母包含-ĩ、-iã、-uã三個韻母，本節 以這三個韻母為主進行討論。
一、 廈門話-ĩ的兩類音變走向
廈門話-ĩ韻母古山攝字在閩南方言的今讀，有「保留上古低元音」與「演變 為高元音」這兩類音變走向。前文論及閩南方言-ĩ韻母山攝字，主要為三等與四 等的細音字，僅「丸」為一等洪音字，其音變過程為：「-ian＞-iãn＞-iã＞-iẽ＞-ĩ」，
現擴大方言材料，以閩語各次方言討論其音變過程。以下為閩南方言-ĩ韻母各地 白讀音：
表 4-19：-ĩ韻母山攝字閩南方言白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獻開三 hĩ41 hĩ3151 hĩ31 hĩ21 hian21 hĩ21 hiaŋ213 hĩ212 hieŋ21 纏開三 tĩ24 tĩ24 tĩ24 tĩ13 tĩ11 tĩ24 tĩ55 tĩ55 ʦʻieŋ11 錢開三 ʦĩ24 ʦĩ24 ʦĩ24 ʦĩ13 ʦĩ11 ʦĩ24 ʦĩ55 ʦĩ55 ʦi11 淺開三 ʦʻĩ55 ʦʻĩ55 ʦʻĩ55 ʦʻĩ53 ʦʻian31 ʦʻĩ53 ʦʻiaŋ53 ʦʻiaŋ53 ʦʻieŋ52 扇開三 sĩ41 sĩ21 sĩ21 sĩ21 sĩ213 sĩ11 si21 邊開四 pĩ33 pĩ33 pĩ33 pĩ44 pĩ24 pĩ44 pĩ33 pĩ33 pi213 天開四 tʻĩ33 tʻĩ33 tʻĩ33 tʻĩ44 tʻĩ24 tʻĩ44 tʻĩ33 tʻĩ33 tʻi213 見開四 kĩ41 kĩ31 kĩ31 kĩ21 kĩ21 kĩ21 kĩ213 kĩ212 ki21
50 李榮：〈我國東南各省方言梗攝字的元音〉。
51 此字泉州作「獻」，義「扔掉」，南安、晉江、漳州、澄海、福州皆無字，南安、晉江、漳州 此字義為「扔」，澄海義「甩」，福州義「拋出大的物體」，即泉州「扔掉」之「獻」字，故採取 此音。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變合三 pĩ41 pĩ31 pĩ31 pĩ21 pĩ21 pĩ21 pĩ213 pĩ212 丸合一 ĩ24 ĩ24 ĩ24 ĩ13 ĩ24 ĩ55 ĩ55
由上表發現，-ĩ韻母山攝字在閩南方言廈門、泉州、漳州等地大致讀為鼻化韻，
讀音整齊，漳平與潮汕「獻淺」二字仍有鼻尾的讀法，漳平「獻淺」二字讀為[-ian]
韻母，與中古舌尖鼻尾類型一致，汕頭與澄海表現為舌根鼻尾-iaŋ，海康為-ieŋ，
僅澄海「淺」字仍保留-ŋ 尾，潮汕片內部的差異在於主元音-a-與-e-，此外，其 他方言點的鼻化韻字在海康已失去鼻化韻讀法，演變為陰聲韻母。以下列舉-ĩ韻 母山攝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表 4-20：-ĩ韻母山攝字閩南方言文讀音
泉州 南安 晉江 漳州 漳平 廈門 汕頭 澄海 海康 獻開三 hian41 hian31 hian31 hian21 hian21 hian21 hiaŋ213 hiaŋ212 hieŋ21 纏開三 tian24 tian24 ʦʻieŋ11 錢開三 ʦian24 ʦian24 ʦʻian11
淺開三 ʦʻian55 ʦʻian55 ʦʻian55 ʦʻian53 ʦʻian31 ʦian24 ʦʻiaŋ53 ʦʻiaŋ53 ʦʻieŋ52 扇開三 sian41 sian31 sian31 sian21
邊開四 pian33 pian33 pian33 pian44 pian24 pian44 piaŋ33 piaŋ33 pieŋ213 天開四 tʻian33 tʻian33 tʻian33 tʻian44 tʻian24 tʻian44 tʻiaŋ33 tʻiaŋ33 tʻieŋ213 見開四 kian41 kian31 kian31 kian21 kian21 kian21 kiaŋ213 kiaŋ212 kieŋ21 變合三 pian41 pian31 pian31 pian21 pian21 pian21 piaŋ213 piaŋ212 pieŋ21 丸合一 uan24 uan24 uan24 uan13 gian11
閩南方言-ĩ韻母山攝字文讀音韻尾，潮汕地區演變為舌根鼻尾的創新音變，其餘 各片皆保留中古舌尖鼻尾讀法。「丸」字各地多為合口-u-介音讀法，唯漳平讀 為細音介音，讀法較特殊，「丸」字各地白讀皆為齊齒讀法，但[ĩ]這一讀音本字 可能並非「丸」，而是「圓」，「丸」字中古為一等洪音字，並不帶-i-介音。吳 璇指出山攝開口三等字在現代潮州方言大部分讀 ieŋ，疑母字讀 aŋ，個別字如「纏」
白讀 ĩ，山攝開口四等大致以文讀為 ieŋ、iŋ，白讀 ĩ、õĩ，讀為[ĩ]的字如「辮硯見 燕」，讀為[õĩ]的字如「前肩」，52則潮州方言白讀音部分字與閩南方言讀同高元 音[ĩ]，部分字[õĩ]，文讀主元音與海康同為中元音-ieŋ 韻母。以下再比較-ĩ韻母山 攝字在閩語其他次方言區的語音現象：
52 吳璇：〈中古音山攝臻攝韻母與現代潮州方音韻母的對應關係初探〉（佛山：《佛山師專學報》， 1985 年，第 2 期，頁 22-33）。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天開四 -ĩ -ĩ -ĩ -i -ieŋ -ieiŋ -iŋ -aiŋ -ĩ -ɛ̃ -an -iŋ 見開四 -ĩ -ĩ -ĩ -i -ieŋ -ieiŋ -iŋ -iaiŋ -ĩ -iɛ̃ -ien -iŋ 變合三 -ĩ -ĩ -ĩ -ieŋ -ieiŋ -iŋ -aiŋ -ũ -iɛ̃ -ien -ɛŋ 丸合一 -ĩ -ĩ -uoŋ -yeiŋ -yiŋ -yaiŋ -yĩ -ɛ̃ -uan -uĩ
山攝這些字上古到中古都收舌尖鼻尾-n，閩北、閩東、閩中三明、莆仙仙遊的舌 根鼻尾-ŋ 為創新音變，泰寧、漳平的-n 尾與古音一致。主元音部分，除「天」
字上古在真部，主元音為-e-類元音，其餘的字都是元部字，「邊」、「見」等 字上古到中古主元音為-a-類元音，然而，除泰寧中古舌音「纏」（舌上音澄母）、
「天」（舌頭音透母）主元音為-a-，其餘例字為-e-，仍有分別，其他地區這幾 字都已相混，全讀為[a]或[e]。此外，就韻母類型數目觀之，漳平與汕頭可能正 朝鼻化韻的方向演進，漳平僅保留零星古韻尾例字，海康也朝鼻化特徵失落的純 元音韻母演變。閩語能夠區別中古山攝三等韻與四等韻，吳瑞文將山攝四等先韻
（如：「天」字）鼻化韻讀法[-ĩ]歸於第二層次，這一層次的來源為六朝時期的 江東方言，將三等仙韻（如：「箭」字）[-ĩ]讀法，代表秦漢層次，這一層次與 建陽-ieiŋ 韻母都歸於第二層次，至於閩南方言文讀音-ian 韻母則歸入第三層次，
這一層次介音、主要元音、韻尾保留完整，54這群字同為山攝且在閩南方言鼻化 韻讀音相同，但所屬中古韻目不同，所代表的層次與來源亦不同。
今將收-n 尾與收-ŋ 尾的韻尾類型分開，前者存古，後者創新，存古類型主 要分布於潮汕外的閩南方言區及三明外的閩中區，在存古類型的方言區中，由漳 平經泰寧、將樂，最後在泉州、廈門、沙縣的演變過程為：漳平-ian＞泰寧-ien/-an
＞將樂-iɛ̃＞廈門、沙縣-ĩ。音變創新的部分，三明與汕頭首先由上古-n 尾演變為 -ŋ 尾，此兩地為創新之始，而後三明與汕頭分別有各自不同的演變類型：三明-iaiŋ 演變為建陽-ieiŋ，汕頭-iaŋ 演變為福州與海康-ieŋ，福州則較海康更多保留早期 的讀法，福州大部分仍停留在鼻音尾-ieŋ 的階段，海康則跨越閩南其他地區的鼻 化韻階段，僅保留鼻尾與純元音讀法，這一類型最後主元音升高形成崇安與仙遊 的[-iŋ]類型，即：漳平-ian＞三明、汕頭-iaiŋ/-iaŋ＞建陽、福州、海康-ieiŋ/-ieŋ＞
崇安、仙遊-iŋ。
閩南地區-ĩ韻母山攝字主元音與韻尾都較閩語其他次方言保守，上古元部主 元音為[a]類，文讀表現為-ian 韻母，吳瑞文將廈門仙三韻第一層次[-ĩ-]讀法擬為
*ian，先四韻第二層次[-ĩ-]讀法擬為*iɑn，55因此，以*-ian 作為閩南方言共同形式，
主要元音為最易使韻尾弱化的低元音，韻尾歷經弱化、脫落後，主元音受介音影 響不斷升高。在-ĩ韻母山攝字的演變過程中，由漳平至泉州、廈門為閩南主要演 變類型，泰寧、將樂、沙縣為閩中類型，這二類存古類型有相類似的演變過程；
54 吳瑞文：〈論閩方言四等韻的三個層次〉。
55 吳瑞文：《吳閩方言音韻比較研究》，頁 14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創新類型的地區則包含閩北、閩東、閩中三明、閩南潮汕。此外，由閩方言演變 過程看，閩語主要朝鼻尾弱化、失落的鼻化韻方向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