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閩南方言鼻化字的中古來源
第二節 閩南方言鼻化字與中古韻母系統
一、 古-ŋ 尾閩南方言鼻化字在中古韻攝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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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古-ŋ 尾閩南方言鼻化字在中古韻攝的分布
中古為陽聲尾的韻尾為-ŋ、-n、-m 三類，舌根鼻尾-ŋ 的韻攝為梗、宕、江、
通、曾五攝，閩南方言大量讀為鼻化韻的韻攝為梗攝與宕攝，江攝與曾攝各一字，
通攝無字，本小節試由中古-ŋ 尾韻攝觀察閩南方言鼻化字在中古音系韻攝的分 布。
（一） 廈門方言梗攝鼻化字
廈門方言梗攝鼻化字分布於今閩南方言-ĩ、-ã、-iã、-uãi、-ẽ、-ĩʔ六個韻母，
如下表所示：
表 3-14：廈門方言梗攝-ĩ韻母
非鼻音聲母（33 字） 鼻音聲母（6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彭澎坑生
牲鉎庚羹
開 二 庚 平 盲 開 二 庚 平
平坪棚 開 三 庚 平
梗哽 開 二 梗 上 猛 開 二 梗 上
柄病 開 三 映 去
爭櫻 開 二 耕 平
諍 開 二 諍 去 硬 開 二 諍 去
清精睛晶 嬰楹
開 三 清 平
靜井 開 三 靜 上
鄭姓 開 三 勁 去
青經星腥 開 四 青 平 暝拎蛉 開 四 青 平
醒 開 四 迥 上
閩南方言-ĩ韻母古韻尾來源包含三類中古鼻尾：-n 尾的臻山二攝、-ŋ 尾的曾梗二 攝與-m 尾的咸攝，因此廈門音-ĩ韻母中古陽聲韻尾存在弱化於中古-m、-n、-ŋ 三類韻尾的現象，其中以山攝和梗攝為主要來源。-ĩ韻母梗攝字中古來源都是開 口，介音兼具二等洪音與三四等細音。
中古早期《切韻》音系梗攝與曾攝主元音不同，梗攝屬-a-類低元音，曾攝 屬-ə-類中元音，曾攝在-ĩ韻母僅「瞪」一字，到了中古後期，共同語梗攝受曾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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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化，這兩攝主元音合為-ə-，但梗攝在漢語南方方言仍保持-a-的讀法，23低元音 使梗攝字較易演變為鼻化韻，也因此在閩南方言梗攝鼻化字遠多於曾攝鼻化字。
表 3-15：廈門方言梗攝-ã韻母
非鼻音聲母（2 字） 鼻音聲母（0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挺 開 四 迥 上
打 開 二 梗 上
閩南方言-ã韻母 34 字中古來源廣泛，包含山、效、梗、咸、果、假、遇、
宕、深九攝，梗攝-ã韻母僅二字。
表 3-16：廈門方言梗攝-iã韻母
非鼻音聲母（35 字） 鼻音聲母（4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行 開 二 庚 平
平坪京驚 英
開 三 庚 平 迎 開 三 庚 平
兄 合 三 庚 平
影 開 三 梗 上
鏡慶映 開 三 映 去 命 開 三 映 去
拼抨鏗 開 二 耕 平
精清情輕 聲成城誠 程餳
開 三 清 平 名 開 三 清 平
營 合 三 清 平
餅丙請 開 三 靜 上 領 開 三 靜 上
正淨聖 開 三 勁 去
聽 開 四 青 平
螢 合 四 青 平
鼎 開 四 迥 上
定 開 四 徑 去
閩南方言-iã韻母 53 字，以梗攝字為主，-iã韻母中古來源包含山、宕、梗、
咸、蟹、假、止七攝，梗攝除庚、耕二韻有二等字，其餘皆為細音字，符合-iã韻 母的細音讀法。羅常培《廈門音系》指出：「（曾、梗）這兩攝除去梗攝轉入 iñ，
23 李榮：〈我國東南各省方言梗攝字的元音〉（北京：《方言》，1996 年第 1 期，頁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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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ñ，兩韻的話音比曾攝的較多以外，並沒有什末顯著的分別。」24羅氏 iñ即-ĩ韻 母，iañ即-iã韻母，並指出梗攝字以演變到-ĩ、-iã兩韻母例字最多。
梗攝字演變到閩南方言鼻化韻，以-ĩ和-iã這兩個韻母為主，-ã、-ẽ、-uãi、-ĩʔ、
-iãʔ等韻母僅零星例字，而-ĩ和-iã兩個韻母在耕、庚、清、青四韻，多有中古音 韻地位相同而分讀-ĩ韻母和-iã韻母的現象。關於例字較多的-ĩ、-iã兩個韻母例字 在中古音的分布：-ĩ韻母梗攝字分布於庚開二、庚開三、梗開二、映開三、耕開 二、諍開二、清開三、靜開三、勁開三、青開四、迥開四，-iã韻母梗攝字分布於 庚開二、庚開三、庚合三、梗開三、映開三、耕開二、清開三、清合三、靜開三、
勁開三、青開四、青合四、迥開四、徑開三、徑開四。
唇音字部分，-ĩ韻母字如「柄平病棚彭澎」皆為庚韻字，-iã韻母來自耕（拼 抨）、清（丙餅）二韻，因此在梗攝唇音字，以庚韻與耕清韻為分讀的條件，另
「平坪」二字有-ĩ和-iã兩個韻母的異讀。舌音端系字「鼎聽定程」全分布於-iã韻 母，知系-ĩ韻母和-iã韻母各一字（鄭、程），皆為清韻開口三等澄母字，「鄭」
在廈門音讀為不送氣的[t]，「程」讀為送氣的[tʻ]。牙音部分，-ĩ韻母除「經」一 字為青韻，其餘「庚羹坑梗哽」等字皆為庚韻開口二等，-iã韻母為庚韻開口三等
（京驚慶鏡）與耕（鏗）、清（輕）韻字，因此，-ĩ韻母牙音包含庚韻開口二等 與青韻一字，-iã韻母包含庚韻開口三等與耕、清韻字，庚韻二等與三等字分讀為 -ĩ韻母或-iã韻母。齒頭音-ĩ韻母「晶睛井靜姓」、「青星腥醒」分別來自清韻開 口三等與青韻開口四等，-iã韻母「請情淨餳」皆為清韻開口三等字，因此齒頭音 在-ĩ和-iã兩韻母中，清韻相混但青韻有別。喉音-ĩ韻母包含清韻開口三等（嬰楹）
與耕韻開口二等（櫻），-iã韻母包含庚開二（行）、庚開三（英影映）、庚合三
（兄）、清合三（營）、青合四（螢），兩個韻母的中古韻目來源呈互補分布。
綜上所述，中古梗攝字演變到閩南方言-ĩ、-iã這兩個韻母，除齒頭音清韻開 口字有相混的現象，其餘多數字在-ĩ、-iã這兩個韻母都有條件的差別。另外，正 齒音莊系僅出現於-ĩ韻母，包含「爭諍生牲鉎」等字，正齒音章系僅出現於-iã韻 母，包含「正聲聖成誠城」等字，因此在章、莊兩系字的鼻化韻讀法，也有聲母 條件的差別。
表 3-17：廈門方言梗攝-uãi 韻母
非鼻音聲母（0 字） 鼻音聲母（1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24 羅常培：《廈門音系》，頁 6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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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 合 二 庚 平 閩南方言鼻化韻的梗攝字大部分是開口細音字，僅「兄營螢」三字為合口，
梗攝開口字演變到閩南方言鼻化韻字讀音與中古開合一致，都不帶-u-介音，唯 -uãi 韻母庚韻合口二等「橫」字較特別，中古為合口二等洪音，今廈門音也帶-u-介音。洪細部分，-ĩ韻母與-iã韻母有部分中古二等洪音字，如-ĩ韻母的「彭生梗 諍」和-iã韻母的「行拼」，其餘多為細音字，-ĩ韻母細音讀法為古音韻尾弱化後 經元音高化的結果。
表 3-18：廈門方言梗攝-ẽ韻母
非鼻音聲母（1 字） 鼻音聲母（1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嬰 開 三 清 平 蜢 開 二 梗 上 廈門方言梗攝-ẽ韻母非鼻音聲母（嬰）、鼻音聲母（蜢）各一字，-ẽ韻母在廈門 音系的字例較少。鼻尾字僅「嬰」一字，較為特殊，「嬰」字在廈門音還有[ĩ]
的又讀，羅常培《廈門音系》指出中古梗攝開口三等清韻轉入廈門音的鼻化韻，
有-ĩa、-ẽ、-ĩ三韻，-ĩa 韻字數最多，ĩ韻次之，ẽ韻最少僅二字，25在羅氏列表「《廣 韵》陽韻九攝與廈門韵母比較表」，《廣韵》陽聲韻演變至廈門-ẽ韻四字，字數 之少僅次於-ãi 韻的二字。
（二） 廈門方言宕攝鼻化字
宕攝字演變為廈門方言的鼻化韻母較為集中，主要分布於-iã韻母及-iũ韻母，
然在-iã韻母僅零星字例，因此仍以-iũ韻母為主；另在宕攝入聲有-ã韻母「若」（宕 開三藥入）及-ɔ̃韻母「幕」（宕開三藥入）二字。以下先列出廈門方言宕攝-iã韻 母例字：
表 3-19：廈門方言宕攝-iã韻母
非鼻音聲母（2 字） 鼻音聲母（1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揚 開 三 陽 平 娘 開 三 陽 平 向 開 三 漾 去
廈門方言宕攝-iã韻母共三字，包含非鼻音聲母「揚向」二字與鼻音聲母「娘」
一字，皆為開口三等字。
25 羅常培：《廈門音系》，頁 56 後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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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20：廈門方言宕攝-iũ韻母
非鼻音聲母（43 字） 鼻音聲母（3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張場姜槍
牆相箱廂 章樟獐鴦 香鄉羊洋 祥楊樣裳 傷漿繮羌 瘍煬
開 三 陽 平 量糧 開 三 陽 平
養長丈槳 象像賞上 廠想掌響
蔣
開 三 養 上 兩 開 三 養 上
漲醬唱匠 開 三 漾 去
閩南方言-iũ韻母最主要的來源為宕攝三等陽韻字，占-iũ韻母大多數。閩南 方言鼻化韻母宕攝例字，舒聲為-iũ、-iã二韻母，-iũ韻母分布於陽韻開三、養韻 開三、漾韻開三，-iã韻母分布於陽韻開三與漾韻開三，26促聲韻為藥韻-ã韻母與 鐸韻-ɔ̃韻母。廈門音宕攝鼻化韻字於中古入聲韻攝的來源，出現在藥、鐸二韻，
但都是零星例字，宕攝陽韻開口三等演變到閩南方言有-iũ、-iã兩類讀法，-iã韻 母僅「揚向」二字，字數遠少於-iũ韻母例字，這一現象為元音高化完成階段（-iũ
韻母）與滯古層（-iã韻母）的差異。
宕攝演變到廈門音-iũ韻母的過程為：「-iaŋ＞-iãŋ＞-iã＞-iɔ̃＞-iõ＞-iũ」，宕 攝主元音為低元音，在閩南方言的音變過程中，舌根鼻音韻尾弱化後，主元音受 細音介音的影響不斷升高，宕攝陽韻字與江攝「腔」字在漳州方言讀為[-iɔ̃]，為 廈門與泉州[-iũ]讀法的前一階段，下表為廈門、泉州、漳州三地由地理讀音表現 出語音演變的不同時間階段：
表 3-21：宕、江攝鼻化字在閩南方言的讀音
廈門 泉州 漳州
場 tiũ tiũ tiɔ̃
丈 tiũ tiũ tiɔ̃
醬 ʦiũ ʦiũ ʦiɔ̃
腔 kʻiũ kʻiũ kʻiɔ̃
26 通攝字「溶」，有些方言志作「溶」、「熔」、「融」，究其本字應為宕攝開口三等陽韻字「煬」，
因此本文將此字列於宕開三陽韻之下，閩南方言鼻化韻母沒有通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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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宕開三陽平韻尾失落、元音高化的過程，「揚向」二字保存了韻尾 剛失落、元音仍讀為[-a-]的滯古層，與之相同中古音韻地位的宕攝開口三等陽韻 字都已高化為[-iũ]讀法。
（三） 廈門方言江攝鼻化字
廈門方言江攝鼻化字分布於今閩南方言-iũ一個韻母，僅「腔」一字，如下 表所示：
表 3-22：廈門方言江攝-iũ韻母
非鼻音聲母（1 字） 鼻音聲母（0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腔 開 二 江 平
閩南方言-iũ韻母 50 字，其中有一個江攝「腔」字，是江攝唯一的鼻化韻字，「腔」
的鼻化韻讀法概與細音介音有關，後章詳論。
（四） 廈門方言曾攝鼻化字
廈門方言曾攝鼻化字較少，今閩南方言鼻化韻的曾攝字僅出現於-ĩ韻母「瞪」
一字；另外，鼻化字也較少的通攝，據《廈門方言志》記載有「溶」一字，但其 本字應為宕攝「煬」字，因此本文認為廈門方言通攝無鼻化字。曾攝鼻化字如下 表所示：
表 3-23：廈門方言曾攝-ĩ韻母
非鼻音聲母（1 字） 鼻音聲母（0 字）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例字 介音 等第 韻母 聲調 瞪 開 三 證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