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古陽聲韻鼻化韻的演化
第五節 中古陽聲韻鼻化韻的演化規律
二、 鼻化字以前低元音-a-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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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元音的表達受損，因此才比較不分配鼻化給 u。這是人類發音的共性，
不是重要的方言區別特徵。92
前文已述及，由於低元音[a]後的鼻尾較弱，音節較易形成鼻化韻，高元音後的 鼻尾穩定性較好，不易使音節形成鼻化韻，因此高元音鼻化韻母的現象，較可能 是元音在低元音[-a-]的時期弱化、先形成鼻化韻，在鼻化韻讀法時舌位進而一步 步攀升，到達高元音-i-和-u-的位置。此外，閩南方言古-n 尾字演變為鼻化韻的 過程，也有受-i-介音影響而高化的現象，-ĩ韻母山攝字除「丸」為一等字，其餘 皆為三四等字，古-m 尾咸攝字，由上古*-iam 演變為[-ĩ]，也是受細音介音的影 響。
二、 鼻化字以前低元音[-a-]為主
由中古陽聲韻攝在閩南方言鼻化韻字的演化過程中，可發現主元音以-a 為主，
廈門音十八個鼻化韻：-ĩ、-ã、-iã、-uã、-ɔ̃、ẽ、-iũ、-uĩ、-ãi、-uãi、-ãu、-iãu、
-ĩʔ、-ãʔ、-iãʔ、-ẽʔ、-uẽʔ、-iãuʔ，主元音為[a]的韻母即占半數之多，六個喉塞尾 鼻化韻僅零星例字，-ɔ̃、-ẽ、-uĩ、-ãi、-ãu、-iãu 以鼻音聲母字為主，鼻化讀法受 聲母影響產生，而來自中古陽聲韻攝-ŋ、-n、-m 三類韻尾中，以-ĩ、-ã、-iã、-uã、
-iũ、-uãi 為主，主元音為低元音-a-的韻母占四個，其中，-ĩ、-iũ兩個韻母主元音 分別為前高元音與後高元音。
關於鼻化韻字以低元音-a-為主之因，朱曉農〈說元音〉指出：「鼻化元音 和非鼻化元音一樣，以 ã、ũ、ĩ最為常見，而這中間又以低元音 ã最常見。原因 在於發低元音時口腔張大，舌骨肌的一端會帶動軟腭使它下降，咽-鼻通道可能 會出現漏縫，從而引致鼻化音。」93韋景云對廣西壯語鼻化韻的調查，指出鼻化 韻在侗台語中較少見，而永福古座壯語音系中有-ã、-ẽ、-õ三個鼻化韻母，並以 -ã韻母最活躍，該文也指桂北平話基本上以-ã、-ɛ̃、-ẽ，94可見在罕見鼻化韻母的 語言中，即使沒有朱氏所言最常見的-ũ、-ĩ，仍有-ã，這與低元音[a]的特性有關，
亦與[a]在世界語言中的普遍性有關，如朱曉農說，元音的特徵中，舌位高低是 最基本的參數，朱氏指出：「在現有已知的只有兩個元音的幾個語言中，都是只 有一個低元音/a/和一個較高的央元音/ɨ/或/ə/。」95即便較高的元音可能為[ɨ]或[ə]
不定，但[a]都是穩固定在世界語言的音系中，可見低元音[a]的穩定性。
92 董忠司舉出音系中有ĩũ韻母的地區，如泉州系閩南語諸方言、漳系漳浦方言、臺灣海口腔諸 方言、臺灣內埔腔宜蘭方言等；此外，閩南話漳系和臺灣宜蘭方言還有ũĩ韻。見董忠司：〈漢語
聲韻分析論的舊觀與新猷──以音節結構與介音成分說為中心〉。
93 朱曉農：〈說元音〉。
94 韋景云：〈永福古座壯語鼻化韻特點及其成因〉（北京：《民族語文》，2017 年，第 3 期，頁 68-75）。
95 朱曉農：〈說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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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章所述，元音[a]由於舌位低、張口度大，因此其後的鼻尾較弱、時長 較短，韻尾也就容易弱化而形成鼻化韻，又因[a]的特性，使其亦為最常見的鼻 化韻類型，此即中古陽聲韻攝演變為閩南方言鼻化韻字以低元音[a]為主之因。
以咸攝談部字為例，談部字演變到閩南方言鼻化韻以-ĩ、-ã、-iã三個韻母為主，
都是開口字，-ĩ韻母包括中古鹽韻三等[-jæ m]與添韻四等[-iem]，-ã韻母包括覃韻 一等[-ɑm]、談韻一等[-ɒm]、咸韻二等[-am]、咸韻二等[-ɐm]，-iã韻母僅鹽韻三等 [-jæ m]。由上可看出分為三類：首先，中古為 a 類元音的-ã韻母字，包含-ɑ-、-ɒ-、
-a-、-ɐ-，仍保持低元音[-a-]的鼻化韻讀法，如汕頭、海康保有上古讀法[-am]；
其次，-iã韻母的中古鹽韻三等主元音為-æ -，在閩南方言鼻化韻仍為低元音讀法；
最後一類為鹽韻與添韻，主元音分別為-æ -與-e-，非低元音[-a-]讀法，則一路高 化為高元音鼻化韻[-ĩ]讀法。
此外，關於閩南方言韻尾弱化前的變異現象，戴黎剛從漳州話山攝-ŋ 韻尾的 性質，認為這是閩南話鼻尾韻向鼻化韻演變過程中的殘留，即在閩南話陽聲韻尾 弱化的前一階段，白讀層都讀為-ŋ 尾，而這種合併應該在宋代以前，96陳淵泉於 其博士論文中指出漢語鼻尾消變的過程經過「由前向後」的順序，即-m 尾最先 消失，-n 尾其次，-ŋ 尾最穩定，若不依此順序消變是有條件的。97然而，就閩南 話所呈現的韻尾現象，以及學者對於韻尾弱化的條件來看，本文支持姚榮松〈廈 門話文白異讀中鼻化韻母的探討〉的觀點，認為閩南方言鼻化韻的形成為-m、-n、
-ŋ 三類韻尾在不同時期分別起鼻化作用，而未經過「-m＞-n＞-ŋ＞-ṽ」的演變過 程。首先，今閩南方言三類韻尾分立，並沒有系統性合併的跡象，廈門-m 也很 少變為-ŋ，其次，就今學者實驗語音學的研究結果，-m 尾最易鼻化，-ŋ 尾最穩 定，則以最易鼻化的韻尾先演變為最穩定的韻尾，再演變為鼻化韻，則難以解釋 其合理性，陳淵泉後根據更多方言語料進行考查，認為雙脣鼻音-m 較舌根鼻音 -ŋ 更容易形成鼻化現象，98如此，則可視為對其博士論文「鼻尾消變順序由前向 後」之說的修正，又鼻化韻形成的另一關鍵因素為主要元音性質，主元音舌位愈 低愈容易使後接的鼻尾弱化，且各方言發展過程與條件不盡相同，閩南各片韻尾 發展各異。張燕芬指出在陽聲韻尾的演變上，閩語各區片有著自己的主流類型，
彼此之間差異明顯，不若聲母有較多的共性，99而是具有更豐富的現象。
就陳彥君據「鼻尾語音類型」為區劃標準，則將閩方言分為「鼻尾極簡的閩 語區」、「鼻尾極繁的閩語區」、「簡、繁類型的過渡區」、「閩語、非閩語接 觸區」四類，陳氏亦從語料現象指出漢語鼻尾合併音變歷程與[-m＞-n＞-ŋ]不盡
96 戴黎剛：《閩語的歷史層次及其演變》，頁 106-107。
97 Chen, M. Y. 1972, Nasals and nasalization in Chinese: Explorations in phonological universals. Ph.
D.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98 Chen, M. Y. 1975, An areal study of nasalization in Chinese. 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 Vol. 3, No. 1, pp. 16-59.
99 張燕芬：〈中古陽聲韻韻尾在現代漢語方言中的讀音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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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符，以「山東型」方言為例，鼻尾合併音變可能兼有鼻尾弱化音變的現象，如 [-m＞-n]發生後，[-n]直接弱化為[ṽ]，但[-ŋ]仍保持良好，另在「閉口對立型」方 言，[-m]未消變為[-n]，而[-n＞-ŋ]已發生。100吳瑞文由共同閩東方言看周寧、福 州、福清三地韻尾的演變走向，周寧鼻尾有-n、-ŋ，此前經歷雙脣鼻尾與舌尖鼻 尾的合併過程*-m＞-n，福州與福清僅-ŋ 一套，吳氏指出「就邏輯推論而言，我 們可以認為，福州、福清先經歷過周寧這種類型（也就是由三向對立變為二向對 立），再演變到現在的合而為一類；但也可以認為原先的三向對立同時消失，直 接變為現在的一類」，101則以邏輯推演而論，閩南方言韻尾消變亦可能三類韻尾 各自經歷弱化至脫落的過程，而不必經過閩東與閩北的類型再消變為鼻化韻；此 外，吳氏亦指出閩東寧德方言韻尾省併過程為：-n＞-ŋ 以及*-m＞-m，102-m 尾為 漢語方言中最亦變異的韻尾類型，但在寧德話卻較-n 尾保存得完整。
由此可看出閩語各次方言區或其他的漢語方言，皆有其各自的鼻尾演變類型，
因而不宜以此類彼，以閩北與閩東鼻尾合併為[-ŋ]的現象加諸於閩南方言，因此 本文以閩南方言三類韻尾各自弱化，最穩定的-ŋ 類韻母亦受主要元音為低元音的 影響而弱化。
第六節 小結
經本章關於「中古陽聲韻攝閩南方言鼻化韻字演化」的研究，得到以下幾點 啟發：
第一，藉由觀察並比較閩語各次方言讀音，相較於閩語其他次方言，閩南方 言在鼻化韻的讀法一致性高，呈現出較為整齊的分布，不若其他閩語次方言內部 差異性大。
第二，觀察閩南方言鼻化韻的演變過程，以「元音高化」與「保留早期低元 音[a]讀法」兩個方向為主，前者包含-ĩ韻母梗攝與山攝字、-iũ韻母宕攝字，後者 包含-iã韻母梗攝與宕攝字、-iã韻母與-uã韻母山攝字；此外，陽部與耕部字在閩 南方言演變為鼻化韻的過程相近，可能是前上古時期的語音現象，或是反映上古 時期南方方言特色。
第三，「元音高化」為世界語言主要演變方向，閩南方言鼻化韻的演變亦符 合此一方向，多保留早期[a]讀法與元音特性有關，低元音[a]後的鼻尾較弱、時
100 陳彥君：《漢語鼻音韻尾變異類型研究》，頁 48、226-228。
101 吳瑞文：《吳閩方言音韻比較研究》，頁 130。
102 吳瑞文：《吳閩方言音韻比較研究》，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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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較短，因此演變為鼻化韻的古韻類以主元音為[a]的韻攝為主，又因[a]張口度 大、易帶動軟腭產生鼻化音，因此沒有進行元音高化過程的鼻化韻類就多保留在 低元音[a]的讀法；承此，本文將鼻化韻與鼻尾韻分為兩條不同的演變路徑，將 這兩種韻母類型分開，一方面符合閩南方言以低元音作為韻尾弱化的條件，即任 何鼻化韻的形式都是由低元音高化而來，而非每種鼻化韻母都由相對應的鼻尾韻 弱化而來，另一方面也解釋了鼻化韻母中，低元音以外鼻化韻母的形成過程。
第四，就本文收集之閩方言語音材料顯示，山攝和咸攝音變過程與梗攝近似，
都由低元音-ã起始，大致經過「-ã＞-ɛ̃＞-ẽ＞-ĩ」的歷程，至終到達高元音的位置，
宕攝則經「-ã＞-ɔ̃＞-õ＞-ũ」的音變過程。舌根鼻尾梗攝與宕攝鼻化字音變歷程，
梗攝舌位保持在前元音，宕攝在後元音，反映古代某一時期「梗攝元音接近前[a]，
宕攝元音接近後[ɑ]」的古音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