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除了做為一種品味生活的表徵,對於受訪的男同志來說也是「開放」
的代名詞。許多受訪男同志在訪談中談及對歐洲的印象或是自身的旅遊經驗時都 不約而同的提到歐洲在社會風氣上各種不同形式的開放。這樣的認知一方面來自 於當地情慾的自由,但更重要的乃是與受訪者身分認同緊密關聯的,對於同志性 慾特質的包容接納。這樣的想像除了如多位受訪者所提及,和歐洲許多國家透過 國會立法而給予「同志婚姻」合法地位的事實有關。同時也藉由各種不同的傳播 媒體同樣也建構了這種「歐洲開放」的認知,像是受訪者Ozzy就說明自己對於 歐洲開放的想像來自於網路:
像我以前會上網,以gay為關鍵字去搜尋,看看有甚麼東西,就看到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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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英國先生、歐洲先生之類的。所以就會覺得歐洲那邊這個風氣是很盛 的。(Ozzy/2010/08/13)
「歐洲先生」是在歐洲地區舉辦,類似「環球小姐」的「選美」活動,先由各國 進行初賽選出代表自己國家的參賽者如「英國先生」,然後再與其他各國「佳麗」
同台競技角逐「歐洲先生」的頭銜。這個跨國性選美活動的舉辦相當盛大且公開,
其背後也象徵著舉辦這種活動的地方,歐洲,對於同志性傾向的接納甚至是支持。
而在現代,因為網際網路的發達流通,使得遠在台灣的男同志也能透過網路瀏覽
「歐洲先生」相關的資料或是圖片,了解這個活動,由此建構出歐洲「同志友善」
的意象,並據以想像歐洲的多元開放。除此之外,受訪Rutgers在論及歐洲的開 放程度時,也舉例進行佐證:
我覺得應該是電影吧,像我自己有時候看歐洲的電影,就是說他們會覺 得譬如今天假設有一些性愛的鏡頭,他就會直接呈現給觀眾看。或者說 身體上的裸露吧,就是說他也許並不是床戲,譬如說他可能在家裡但就 是有裸露的鏡頭,可是他們好像就是這樣子很自然的表演,那我會覺得 在歐洲的話他們的尺度會比較大一點。(Rutgers/2010/08/30)
藉由影像的呈現,受訪者Rutgers認為歐洲電影中關於身體的裸露,不論是關於 性愛的床戲或者單純居家的場景,演員們都能以坦率自然的方式進行表演而不以 為意。這種面對裸體時的自在讓他覺得歐洲社會對於身體裸露這件事的尺度較為 寬容接受度也較高,相較於此,他認為在美國或者台灣,這類的畫面在電影中多 半會經過某些特殊的處理,甚至根本無法通過國家的審查標準而直接遭到刪除。
在這樣的對比下,自然也就顯示出歐洲看待身體裸露的開放態度。然而,關於歐 洲開放的想像,除了如上述兩位受訪者所呈現的,受到媒體所賦與的畫面或意象 所建構外,更多時候是透過受訪台灣男同志歐洲旅遊中的直擊目睹與親身感受所 再現的─「開放的歐洲」。受訪者Nick就提到自己1997年第一次赴歐旅遊時,在 巴黎火車站所受到的「文化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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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看到一對男女在車站熱吻,我那時候就看呆了,覺得哇賽!法國人 真的是好開放喔,相較我們的文化就沒有這個東西,在公共場合這樣的 熱吻。我對他們的開放感到很驚訝。那是我第一次去歐洲時候的感覺。
我去之前就知道歐洲很開放,但還是真的看過現場後才知道說天呀原來 是這樣呀一切都是真的。我覺得那種衝擊有影像比空口說來的真實。書 上或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法國人就是很開放耶。(Nick/2009/12/18)
如同受訪者Nick在這段談話中指出,對於歐洲的開放,透過書本或是報紙等媒體 的建構,使他在旅行前即具備某種程度的預期。然而,當他實際置身於傳說中開 放的歐洲,並透過自己的雙眼凝視火車站前熱吻中的情侶,卻發現那個驚奇感覺 超乎原先預期,而讓受訪者Nick認為「比口說來的真實」。從這裡也可以看到所 謂旅遊中對真實性的追求可能也就不侷限於造訪知名地標的到此一遊,它也可能 是對於某種無形之地方想像的真實體驗。不過在這裡值得進一步思考的是,這對 熱吻的男女是否為法國人,抑或只是受當地浪漫氛圍感染的外國觀客,若是如此
「法國人很開放」的命題是否成立?另外,當這個熱吻畫面的背景是巴黎火車站 時,一以概之的認為全法國或者整個歐洲都接受公開接吻這件事,以及由此所衍 生的「歐洲開放」之假設或想像可能就需要再做更細部的探討。由此我們可以看 到,在旅遊中當人們憑藉單一的事件或畫面來認知整個地方時,其實正恰恰反映 著文化想像本身的「以偏概全」與「小題大作」,在這樣的脈絡下,親身體驗的 真實性究竟有多「真實」,其實本身就存在一個大問號。因而,這種透過旅遊經 驗所看到、所認知的事物只能視為「部分真實」(partial truth),甚至其本質也只 是建構於這種部分真實之上的,個人對於地方的再現與想像。這種文化想像的見 微知著也體現在曾於法國進行一年語言進修的受訪者阿碩身上,在訪談中他反覆 提到法國是個重人權的「文明」國家,尊重個體間的差異並予以包容,這當然也 包括對不同性傾向的接納。而這樣的包容開放乃是透過在當地火車上的雜誌來展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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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覺得法國很接受(同志)的原因是他們的火車上都會有雜誌店,裡面包 括一本叫做「固執」的雜誌,然後他那個雜誌是gay的雜誌,但是他不 會封,他會讓你自由翻閱,那個時候就覺得不錯呀。……因為在台灣這 只會出現在晶晶或是十號書坊,可是它那個是出現在所有的火車上,我 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呀。……所以在法國的時候你就會覺得很友善,重點 是不只你看的到,你還可以整個翻開來。(阿碩/2010/08/31)
從受訪者阿碩的例子可以看到,不僅是旅途中的他者,物質文化的商品像是男同 志雜誌同樣具備建構地方想像的可能。在這裡男同志雜誌之所以做為歐洲開放的 表徵,不僅在於其可能包含的香豔刺激內容,更重要在於其所存在的物理空間,
火車上具備著某種公共性,而在這樣的空間中能夠購買這樣的雜誌不僅代表它高 度的可及性,拆封供人自由翻閱的政策更象徵著男同志雜誌並非見不得人的、需 要與公眾劃清界線的異端,相反的,它已經被整合進入公民社會中,和其他雜誌 一樣平等的擁有被看見、被閱讀的可能。相較於此,在台灣,男同志雜誌不僅只 能在特定書店進行販售,而且多半加封膠膜而不得翻閱。這樣的販售情況不僅將 男同志文化從社會中區隔出來,有形的膠膜更像是無形的衣櫃,將同性情慾封印。
歐洲火車上男同志雜誌的流通與可及性則如同出櫃的隱喻,而雜誌之所以能出櫃 是因為社會夠友善,能夠一視同仁的將其視為一般商品,由這樣的細微處於是可 以看到歐洲對同志情慾所抱持的開放態度。此外,歐洲的文明進步除了表現在情 欲的自由以及對同志的友善接納,對於受訪者A與受訪者Rutgers而言,也表現在 更深層的同志議題之上,在荷蘭的同志夜店、在西班牙的同志大遊行中獲得另一 種層次的體現:
我可以看到身障人士。就是那種坐輪椅進去的,你會覺得很驚奇,哇!
身障人士也來夜店耶。或是有人會帶自己的媽媽去,不是說很常見,但 也有看到幾次。我就覺得荷蘭好開放,就是身障人士不只能上街也能來 夜店,而且大家也都很歡迎,就會讓人覺得荷蘭連身體不便的人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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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方便。這真是個好地方。(A/2010/08/19)
同樣是遊行,我會覺得他們(歐洲)的層次和內涵都是比較深刻的。除了 他們那種打扮甚麼都很花俏呀,還有會覺得就是會有家庭,而且那個家 庭有時候不只是爸媽,有些是有小朋友、小孩的,而且還不少,那有些 可能是同志伴侶的小孩。所以你光看他們遊行隊伍的多樣性你就會覺得,
人家感覺上議題就是比較進步的。(Rutgers/2010/08/30)
身心障礙同志,因為身體與性慾特質而在社會中處於雙重邊緣狀態的族群,不論 是在身心障礙或是同志社群中都很容易遭到忽視。然而,在荷蘭的同志夜店中,
雖然是坐著輪椅,身心障礙同志和普通同志一樣,享有在同志空間中進行消費以 及與其他同志社交的權益。雖然台灣同志夜店並未明文規定禁止身心障礙同志進 入,卻很難也極少看見他們的身影,如此的兩相對照之下,受訪者A在荷蘭同志 夜店感受到的是一種溫暖而且友善的氛圍,「大家都很歡迎」身心障礙的同志顯 示他們不因身體的部分缺陷而遭受排擠或冷落,這也象徵著歐洲社會保障弱勢權 益、人人平等的文明與開放價值。此外,同志夜店或是大遊行中,陪同自己小孩 一起驕傲出席的父母其所隱含的意義在於對同志性欲特質的完全接納。在現代台 灣社會,固然隨著同志運動的發展以及同志能見度的提高,而使大眾對於同志的 態度逐漸改變,在這之中常出現一種論述:「我對覺得同志很好,只要不是我家 的小孩就好」,這種有條件的接納所反映的,很可能只是一種基於政治正確的宣 稱,當同志是自己的小孩就「不好」的命題下,其所暗示的仍然是種根深蒂固的 偏見。由此,當歐洲的父母能陪伴自己的小孩出入同志場所與活動,這種無條件
雖然是坐著輪椅,身心障礙同志和普通同志一樣,享有在同志空間中進行消費以 及與其他同志社交的權益。雖然台灣同志夜店並未明文規定禁止身心障礙同志進 入,卻很難也極少看見他們的身影,如此的兩相對照之下,受訪者A在荷蘭同志 夜店感受到的是一種溫暖而且友善的氛圍,「大家都很歡迎」身心障礙的同志顯 示他們不因身體的部分缺陷而遭受排擠或冷落,這也象徵著歐洲社會保障弱勢權 益、人人平等的文明與開放價值。此外,同志夜店或是大遊行中,陪同自己小孩 一起驕傲出席的父母其所隱含的意義在於對同志性欲特質的完全接納。在現代台 灣社會,固然隨著同志運動的發展以及同志能見度的提高,而使大眾對於同志的 態度逐漸改變,在這之中常出現一種論述:「我對覺得同志很好,只要不是我家 的小孩就好」,這種有條件的接納所反映的,很可能只是一種基於政治正確的宣 稱,當同志是自己的小孩就「不好」的命題下,其所暗示的仍然是種根深蒂固的 偏見。由此,當歐洲的父母能陪伴自己的小孩出入同志場所與活動,這種無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