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做為筆者自我反身的基石,本研究同樣也達成了若干預期中甚至是意料 之外的貢獻。首先,在學術研究的部分,基於台灣同志觀光研究仍處於起始萌芽 的階段,尤其是以質性訪談方法來探討同志旅遊的實際經驗之相關研究更是相對 不足。因此本研究之重要意義乃在於填補這樣的學術空缺,藉由對台灣男同志歐 洲旅遊經驗的初探來拋磚引玉,一方面豐富台灣觀光研究的多樣性,使其能以更 多元的角度來關注觀光文化中不同族群的不同議題。另方面,透過研究結果的呈 現,也希望能讓更多人注意甚至是重視這個在台灣相對較新的研究面向,並吸引 更多新血加入這個研究領域,一同來探索更多沒被看見的觀光文化現象。
此外,本研究同樣也與筆者做為男同志對自身性別政治的研究實踐與社會關 懷相關,透過對於台灣男同志歐洲旅遊經驗的分析,來使觀光旅遊中長期被漠視 的同志身影現身,增進社會從不同的層面對同志族群進行認識與理解,並且也藉 由如身體與性/別展演之相關議題的討論讓大家看到,同志在旅遊甚或是日常生 活中所必須面對的困境與歧視,以及建構一個性別友善空間、環境乃至於社會之 必要,讓同志不單是在旅遊的他鄉,甚至是在原生的家園都不必刻意展演特定性 別氣質的而能自在的「做自己」。另方面,在個別訪談與焦點團體中,透過生命 經驗的共享以及歐遊經驗的回憶,我與其他受訪男同志也深入的探索與認識了自 身的性傾向以及性慾特質。在這個過程中,有些人發現自己的情慾是流動游移的,
而不能做僵化固定的分類與編派;有些人在訪談的問答與討論中,覺察到自己雖 然認同男同志的身分,但是卻無法接受不符合社會主流規範期待的特定性/別展 演,因而體認到自身在認同上的侷限;有些人則是透過反覆的追問以及與他人觀 點的比較,而意識到自己在擇偶取向偏好外國人的事實。所有這些,不僅讓受訪 者們看見某部分在日常生活中不易察覺甚至是不曾發現的自我,在此脈絡下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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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他們對自身性/別與情慾做不一樣的思考,這更是本研究對於性/別實踐在微觀 個人層次上的貢獻。
最後,雖然本研究聚焦在台灣男同志的歐洲旅遊經驗,在分析中卻也觸及了 包含性別、身體與地方在內三個不同面向的階級分化現實。在性別部分,男同志 相較於異性戀者,在旅行中對於環境與情境的性別友善與否必須具備更高的敏感 度,在特定的時刻與地方必須無奈的隱藏自我同志身分,以免於潛在的恐同風險,
這不但象徵了男同志在活動空間與自由上所受到的侷限,更凸顯了異性戀霸權把 持的社會建構下,同志被視為一個邊緣次等的族群,不論是在法律上還是生活上,
其自始至終都無法與異性戀者共享平等的基本權利。此外,在男同志社群內部,
旅遊做為一種消費實踐以及文化資本的積累,其本身也就暗示著某種階級性,而 只有具備特定消費能力的人才能進行這種身體上的跨國移動,並且透過與異文化 的邂逅拓展個人視野,於是也就和其他無法旅行的人形成一種階級上的區辨。更 仔細的分析,旅行本身從地點的選擇其實也就隱含了另一種的階級,歐洲做為一 個觀光目的地,不僅消費較為昂貴,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豐富歷史文化和帶有 美學色彩的生活風格,都同樣標示了一種與其他地區甚至是台灣本身在文化與品 味上的優劣位階,而構築了不同「地方」之間的階級。最後,在身體的部分,由 於男同志文化中對於特定身體樣貌的強調,於本研究中我們也看到了年輕/衰老、
陽剛/陰柔與白人/非白人三組對於男同志身體的階級劃分,這樣的劃分連結前述 的地方階級,使得受訪台灣男同志的敘事中普遍出現一種「歌頌西方他者、矮化 東方自我」的失衡現象。因此,本研究的最後一個貢獻除了點出這些既存的階級 分化現象以及其所象徵的社會不正義,同時希望台灣社會大眾能夠了解,文化的 混雜在全球化情境下固然是不可逆的趨勢,但仍必須時時保持警覺與反思的能力,
避免與停止那種徹底喪失自身文化主體性的對西方文明進行認同以及全面性的 自我矮化、否定
本研究的分析結果、研究發現與貢獻已如上所述,然而,前文提及的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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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體內部之旅遊階級分化現象卻也不可避免的呈現於研究的抽樣結果中。由於筆 者選擇以具備歐洲旅遊經驗之男同志做為研究對象,而在如此的研究設定下,因 為歐洲旅遊在消費水準和語言能力上都存在一定程度的門檻,也使得本研究之受 訪者彼此間在學歷、旅遊經驗方面都呈現相當的趨同性,甚至是筆者本身在某種 程度上和他們也具備高度相似的背景。這樣的特性使我們在訪談裡很容易藉由旅 遊經驗的分享而找到許多共鳴,並且相談甚歡,但卻也可能使我忽略在這個過程 中,應當與受訪者保持適當的研究距離,減少做為研究者所可能造成的干擾。所 以,建構在這種互動詮釋上的研究發現與分析結果,在筆者和受訪者於經濟背景 與教育程度上的高度重疊的狀況下,只能視作奠基於本研究訪談基礎上所呈現的 男同志觀光現象之部分真實,因此也不宜以偏概全的將這樣的部分真實擴大解釋 來代表所有台灣男同志的歐遊經驗。不可否認,本研究因為受訪者條件的設定,
變相的排除許多可能在經濟與文化資本的持有上相對匱乏或是不曾走訪歐洲之 台灣男同志的發聲機會,而欠缺更多元背景的受訪者來共同探討男同志與觀光的 現象與議題,使得本研究的分析可能只呈現出特定階級與族群男同志的觀點。但 是,這樣的研究侷限也使得筆者能夠在抽樣群體具備高度同質性的背景下,更加 聚焦於所欲探討的議題,並且從更微觀的角度細膩的來處理受訪者於旅遊中的感 官情緒經驗,並且如研究方法中所預期,在互動良好的深度訪談中達到某種視域 上的融合,而能夠感同身受的去體驗、去理解這些台灣男同志的歐遊歷程。
另方面,筆者也相當樂見在未來能有更多相關研究的投入,來對本研究尚未 觸及與處理的部分進行更深入的探究。首先,在文化想像的部分,本研究因為意 欲探討旅遊實踐和文化想像間的互動關係,是故在受訪者的選取上乃以具歐遊經 驗的台灣男同志為主。但是,沒去過歐洲的男同志對歐洲同樣有也有他們特定的 想像,而這樣的想像從何而來,以及和去過歐洲之男同志的歐洲想像相比有何異 同,這將會是相當有趣的研究主題。另外,台灣男同志對於世界其他地區或是國 家,像是美洲、亞洲或非洲、大洋洲又存有甚麼樣的文化想像,在實際的旅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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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後這樣的想像又會出現甚麼樣的變化,這些議題都是筆者希望在未來能有人持 續進行研究的。最後,筆者同樣感到好奇的是,歐洲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的人民 對於歐洲本身又懷有甚麼樣的想像,這樣的想像與台灣男同志的歐洲想像也會是 十分有意思的比較研究。
在同志觀光的部分,本研究因為筆者個人的生命經驗與歐洲本身在同志旅遊 中的特殊性(相對開放的同志文化與發達的同志消費場域)而選擇歐洲做為研究 場域,然而,未來若有相關研究能從不同國家、地區著手,像是亞洲地區頗負盛 名且消費水平相對大眾化的男同志觀光勝地,泰國曼谷或是峇里島,甚至是其他 視同志情慾為罪惡的伊斯蘭或非洲國家,來進一步討論觀光與男同志身體與性慾 特質間的相互關係,在這樣的脈絡下,或許可以看到不同的男同志旅遊敘事以及 研究發現與結果。除了旅遊的地區以外,在同志觀光研究中,筆者也深信 LGBT 社群中的其他成員,包括女同志、跨性別與雙性戀在內,因其各自不同的社群文 化與屬性,而都可能在觀光旅遊中與男同志形成各異其趣的體驗,甚至進而衍生 出與其性慾特質相關的獨特議題。由此,對他們的旅遊經驗做更多的關注與討論 也是相當必要,同時也是具開創性的。此外,本研究中筆者本身具有高度興趣但 未能多加著墨、討論的是同志伴侶相偕出遊的相關經驗。旅行中同志伴侶如何展 演其伴侶關係,旅途中的他人又是如何看待這樣的關係,而這又將如何與他們的 旅遊經驗產生互動並由此延伸出更多的體驗,凡此種種都是有待進一步探究的發 問,也會是有趣的研究主題。最後,筆者也認為,由同志研究同志雖然因為認同 的相似而具備一種特有的親密感和信任,同時也因為對社群的熟稔而可以跳過文 化的隔閡而可以接從較深刻的議題進行切入並對研究的內容做更好的理解。但另 方面,筆者也想像本研究若是由不同性傾向的研究者進行操作,從非同志的視角 來觀看同志觀光,或許也會產生不同的發問,甚至探討不一樣的議題,而在這樣
在同志觀光的部分,本研究因為筆者個人的生命經驗與歐洲本身在同志旅遊 中的特殊性(相對開放的同志文化與發達的同志消費場域)而選擇歐洲做為研究 場域,然而,未來若有相關研究能從不同國家、地區著手,像是亞洲地區頗負盛 名且消費水平相對大眾化的男同志觀光勝地,泰國曼谷或是峇里島,甚至是其他 視同志情慾為罪惡的伊斯蘭或非洲國家,來進一步討論觀光與男同志身體與性慾 特質間的相互關係,在這樣的脈絡下,或許可以看到不同的男同志旅遊敘事以及 研究發現與結果。除了旅遊的地區以外,在同志觀光研究中,筆者也深信 LGBT 社群中的其他成員,包括女同志、跨性別與雙性戀在內,因其各自不同的社群文 化與屬性,而都可能在觀光旅遊中與男同志形成各異其趣的體驗,甚至進而衍生 出與其性慾特質相關的獨特議題。由此,對他們的旅遊經驗做更多的關注與討論 也是相當必要,同時也是具開創性的。此外,本研究中筆者本身具有高度興趣但 未能多加著墨、討論的是同志伴侶相偕出遊的相關經驗。旅行中同志伴侶如何展 演其伴侶關係,旅途中的他人又是如何看待這樣的關係,而這又將如何與他們的 旅遊經驗產生互動並由此延伸出更多的體驗,凡此種種都是有待進一步探究的發 問,也會是有趣的研究主題。最後,筆者也認為,由同志研究同志雖然因為認同 的相似而具備一種特有的親密感和信任,同時也因為對社群的熟稔而可以跳過文 化的隔閡而可以接從較深刻的議題進行切入並對研究的內容做更好的理解。但另 方面,筆者也想像本研究若是由不同性傾向的研究者進行操作,從非同志的視角 來觀看同志觀光,或許也會產生不同的發問,甚至探討不一樣的議題,而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