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實踐中的歐洲認同

一、 媒體，想像的加工廠

我想要在沒有人的薰衣草花田裡面奔跑，或是躺在草地上野餐之類的，

這是我的幻想。就是那種很舒服的感覺，像歐舒丹廣告裡的那樣。

(大白/2010/08/10)

受訪者大白在談到第一次去法國前，對於普羅旺斯地區的嚮往做出以上的陳述。

如同 Urry(1990)在《觀光客的凝視》一書中所指出：「一個地方之所以被選擇凝 視，是因為人們對於該處有所期盼，這種期盼來自於平常所經驗不到的感官知覺，

且通常是建立在種種與觀光旅遊無關的事物上，如電影、電視、雜誌等等」(葉 浩譯，2007：22)。法國很大，但受訪者大白唯獨對於「普羅旺斯」產生在「薰 衣草花田奔跑」的期待，因而選擇以旅遊的方式親臨現場去體驗和實踐自我對法 國的想像。台灣雖然也有薰衣草的種植，因此在「薰衣草花田奔跑」並非遙不可 及的夢想。但是當「薰衣草」被轉譯為一種專屬於南法的「浪漫」、「舒適」象徵 符號時，這樣的嚮往也就只有在「普羅旺斯」於是才能獲得體現，是日常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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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獲致的特殊體驗，於是也由此產製一組對於地方特定的幻想與期盼。然而，

想像不會憑空出現，如受訪者大白所說，這些花田中裡奔跑、在草地上野餐的畫 面是來自於跟旅遊無關的法國保養品品牌─歐舒丹的廣告。同樣的，在前面章節 中提到不論是受訪者 Ozzy 在網路上瀏覽的「歐洲先生」活動，或是受訪者 Rutgers 觀賞的歐洲電影，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建構著旅人對於歐洲的文化想像。如同受訪 者 A 在分析自己的歐洲想像從何而來時所指出：

大概就是電影呀，書籍、新聞，就是媒體嘛，然後聽到朋友或其他人在 講呀。譬如說像我有些親戚，我姑姑他們以前就常去歐洲旅遊，就會說 像是荷蘭的羊角村很漂亮呀，然後義大利怎樣呀，哪裡很漂亮很不錯呀。

(A/2010/08/19)

關於旅遊與媒體，Crouch 等學者(2005)認為它們彼此間存在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

旅人對地方的想像便是連結兩者的橋梁，而這種想像則是奠基於日常生活消費中 的媒體，如電視、書籍、報紙、照片與電影的跨國移動上。他們也提到，媒體能 夠挑動人們的情緒，在腦海中產製許多想像的畫面與活動，並將這些想像轉化為 實際的活動─出發去旅行(Crouch et al., 2005：1)。然而現代社會，能夠旅行的不 只有人類，在科技的推波助瀾下，各種物體、影像以及文化同樣能夠藉由媒體進 行全球的流/移動(Urry，2007：268)。對此，Fish 甚至在其「電視觀光客」的概 念中進一步指出，媒體，尤其是電視的內容做為一種想像的素材，將使得靜止的 觀眾得到一種隱喻式的移動，而「觀賞電視可能本身就是一種旅遊的形式」(2005：

119-120)。由媒體所賦與的視覺移動(mobility of vision)使得虛擬旅行成為可能，

世界的各個角落於是能以各種形式再現於世人眼前(Crouch et al. 2005：2 )。雖然 如此，卻也不盡然代表現代社會走向一個「觀光客已死」的時代，旅人並不因虛 擬旅行而感到滿足，他們仍希望透過「實際」的旅行來驗證對於地方的想像。受 訪者 Marc 就表示，雖然在義大利旅行之前自己就已經閱讀過一些相關書籍，甚 至還特別觀賞「羅馬假期」與「天使與魔鬼」兩部影片，但是實際走訪義大利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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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說仍舊別具意義：

我就是因為書上看過所以更想去實地看看，去實際走一遭，看看那邊感 覺那種氣氛吧，感覺那些古建築的宏偉吧，然後想像一下古人是甚麼生 活這樣。(Marc/2010/08/23)

在談話中，受訪者 Marc 反覆使用諸如「實地」、「實際」如此的字眼，顯示出透 過電視螢幕或是文字都無法「真實」的讓人「感覺」到當地的氣氛以及宏偉，由 此也就暗示著親臨現場的必要。媒體所建構的想像與再現的畫面挑起旅人對世界 的好奇，於是產生一探究竟的衝動，而如同 MacCanell(1976：101)所說：「旅遊 本身就是對真實經驗的不斷追尋」。因此，儘管透過各種媒體神遊歐洲無數遍，

受訪者 Marc 反而「更想」透過自己的身體實際去感受，去捕捉所謂「真實」的 歐洲。但是，實際走訪並非地方真實性的保證。Toyota 在其關於消費地方意象的 研究中就指出，許多在峇里島提供熱情款待，與日本女性邂逅調情並使她們留下 深刻印象的年輕男性並非當地人，他們甚至只是來自其他國家的男性觀光客。而 這也就意味著那些所謂「真實的」峇里島觀光經驗在某種程度上，不過只是日本 女性想像中的產物(2006：172)。

在這裡需要被討論的並非何謂「真實」，而是旅人所認知的「觀光真實」。對 此，MacCannell(1976)提出「真實記號」(truth marker)的概念，來理解觀光客是 如何將他們自身的旅遊經驗與前人集體產製的真實記號做連結，並以此建構旅遊 中的真實性。MacCannell 認為在旅行中，自我乃是循著某種預設的框架來理解 與詮釋自身的旅遊經驗，並透過辨認藏身於旅途中的記號來與前人的經驗做呼應，

然後以此來確認自我旅遊經驗的真實性。所以即使離開電視，實際出走旅行，個 人的旅遊經驗仍然受到由媒體所產製的影像與符號所形塑。而人們在觀光時所凝 視的「真相」有越來越高的比例只是一種從明信片、旅遊手冊、電視節目或網路 等媒介上所轉譯的理想再現(Urry，引自葉浩譯，2007：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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