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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雖然這些代表歐風的服飾未必在歐洲進行生產製作,但因為在歐洲販 賣、被歐洲人購買使用,於是在受訪台灣男同志的敘事中呈現一種高品味的不凡 色彩,這之中也暗示著對於歐洲的某種欣羨崇拜。這種對歐洲的嚮往甚至會愛屋 及烏的移轉到任何可能跟歐洲相關的事物上,像是受訪者 Nick 就說到:

我真的覺得歐洲的東西都很漂亮呀,很好用又好看,我在加拿大魁北克 的時候,它就是強調它是小法國呀,我在那裡也是狂買一堆,我覺得歐 洲東西真的很漂亮呀!(Nick/2009/12/18)

在全球化的時代下,能夠移動的不只有人、不只是物品,甚至抽象的「歐洲概念」

也能隨著資本主義的腳步進行跨國的旅行或者複製。而這也使得對「歐洲」的著 迷與蒐集可以不被侷限於歐洲本土,在大西洋對岸的加拿大魁北克,因為法國人 開墾的歷史背景,拜歐的旅人 Nick 同樣可以在那裡進行「歐洲文化」的品味朝 聖與消費。另方面,在這段談話中,我們同樣也看到受訪者 Nick 豐富的跨國移 動與旅行遊歷,從歐洲的法國談到加拿大魁北克的「小法國」,透過對兩地消費 經驗的相互引證來形構他「漂亮」歐洲的物質文化想像與實踐,也反映了在這之 中所累積的豐厚文化資本,使得他能夠在這個立基之上有信心且具說服力的講述 他對「歐洲」商品的熱愛以及對於歐洲文化的傾慕。這樣「唯歐是從」的消費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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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社會而言並不陌生,打著歐風旗幟的餐廳、民宿、生活用品等等,不論是用 法式、德式、義式做包裝,其所販賣的、撥撩的都是許多人心中對於「歐洲」的 嚮往與想像。然而,對於這些曾經親臨,體驗過所謂歐洲真實的台灣男同志而言,

他們如何看待這種歐洲想像的延伸商品與消費是在訪談中筆者所觀察到的另一 個有趣議題,許多受訪者針對這個現象都表示了他們的自己看法:

現在回來台灣如果看到那些東西會覺得好假喔,就會覺得歐洲不是這個 樣子吧。(A/2010/08/19)

對於有關義大利的橄欖油也好呀、葡萄酒也好我都會特別有興趣。因為 有去過當地,至少有品嘗過,會對它了解一點點。可是我會去看他是不 是真的,有一些橄欖油也許是標榜義式的,但其實是台灣投資在那邊設 廠經營的,會比較啦,我覺得要看看它的產地跟那個企業是歐資的還是 台資的。(Marc/2010/08/23)

不以為然,因為都不正統呀。我覺得他們都台化或者是台式了,但是也 沒有甚麼不好呀,只是就是我就覺得不是很道地呀。(大白/2010/08/10)

我不會特別想去消費耶,因為那都是假的。有很多都是噱頭,對我來說 不會是個特別吸引我的因素。而且你真的去過歐洲那邊你就知道有些東 西那邊根本沒有,商品都只是亂寫一通而已。像台灣的pizza都會亂加 料,就是甚麼都加呀,像是章魚燒披薩甚麼的。(Sean/2010/07/10)

針對文化想像與消費的互動辯證,Ahmed(2000)在其著作《陌生的邂逅》(Strange Encounters)一書中提出了「陌生人拜物教」(stranger fetishism)的概念。據此概念,

Ahmed認為物品乃是透過與陌生、奇特的意象連結而被賦予意義,事實上物品本 身成為了陌生他者,它們因為本身所蘊含的異國情調以及關於異文化的「真實」

特質而被消費 (2000:114)。然而,很關鍵的一點是,雖然這些商品因其本身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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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的論述而產生文化上的吸引力,並取得一種優勢的地位,但是往往,這種消 費陌生「異文化」的過程不必然意味著商品具備來自異文化發源地的真實性,不 過Ahmed認為這並不重要,這種商品的價值恰好就是它那經過人為精心設計的商 品「奇異本質」(2000:116)。

但是在台灣男同志的敘事裡,這個價值卻遭受極大的質疑。在個別的訪談中 他們不約而同的提到了「真假」的問題,認為這些以歐洲概念來進行市場區隔、

標示差異的商品多半都是「噱頭」,是「不正統」的。在這些論述裡,可以發現 他們往往相當強調自己「去過」歐洲,而因為親身體驗過所謂的「歐洲真實」, 對於歐洲文化的理解與掌握於是得以昇華到另一種層次,於是讓他們相信自己具 備相當的正當性來對這些「歐洲」商品的真偽進行定奪,甚至進而一眼看穿這些 歐洲擬仿物的虛假本質。而透過對這些「歐洲」商品真實性的鑑定,他們一方面 展現了自我在旅遊中所積累的文化資本,另方面在揭穿與貶斥某些披著歐洲外衣 的台製商品時,其所暗示的乃是他們擁有「正統」、「道地」歐洲物質文化的消費 經驗,並由此標示自身的品味與階級。

在這之中,受訪者Marc雖然對於台灣販售的歐洲概念產品有較多的興趣與 認同,不過卻也強調前提是要先確認它們的產地以及所屬企業是「台資還是歐資」。 受訪者A也提到「回來台灣」看到這些東西直覺就是「很假」。從這裡,可以了 解到受訪男同志在購買歐洲商品時,對於那種「歐洲在地」真實的堅持與執著是 相當嚴格、狹隘的。不僅是商品本身的產地,甚至是販售的地點都會影響到他們 對於歐洲真實性的觀感,一樣的商品在歐洲購買其真實性具有較高的說服力,而 若是在台灣則不免讓人心生疑慮,這種種論述背後都反映了一個現實,台灣與歐 洲在文化與品味上的階級差序。因為歐洲在文化與品味上總被預設為高尚、優越 的一方,因而對歐洲商品的購買與持有成為展現個人品味的一種方式,然而,如 同張小虹(2004)在對於名牌精品與仿冒品間辯證關係的研究中所指出,由於仿冒 品本身品質的低劣以及使用者的氾濫都會對名牌精品的象徵價值與符號稀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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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致命的打擊,使潛在的消費者卻步,進而造成品牌崩盤的危機。同理,諸如

「章魚燒披薩」這類「歐皮台骨」的偽商品在後現代的情境下固然存在一種文化 揉雜的趣味,但這種不用進行跨國移動即可擁有的大眾消費與參差不齊的商品素 質同樣也會危害到「歐洲」這個概念本身所象徵的階級品味,降低個人挪用此概 念來標示與他人品味區辨時的符號價值,因而需要透過對這種「歐洲在地真實」

的強調來防止其他偽歐洲商品對於「歐洲正統」進行任何形式的滲透,鞏固歐洲 在文化階級上相對於台灣的優越性,以及自身因為歐遊消費經驗所建構的文化資 本在生活品味上與其他人的區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