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在旅遊中,人們對於地方的想像究竟從何而來,是個需要被回答的問 題。 在旅遊意象形成模式之研究中,龐麗琴(2004) 透過對國外相關文獻的整理 指出,遊客通常會留意其偏好的旅遊目的地資訊,並以此形成一種「選擇的印象」
(selected impressions),然後再藉由這個印象主觀地去想像和感覺,同時把這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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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當作是旅遊目的地的實際情況,最終建構出一個特定的地方意象 (2004:8)。
在這之中,旅遊目的地的資訊根據龐麗琴對於 Gunn(1972)的引用可以分為固有 的(Organic)和誘發的(induced)兩種型態,前者來自於新聞報導、電影;後者則來 自於觀光產業對旅遊目的地所進行的推廣活動或廣告(龐麗琴,2004:10)。駱貞 穎(2002)贊同這樣的觀點,且進一步提到現代觀光產業的策略乃是透過廣告大量 的生產並傳遞各式旅遊符號,創造一種符號化的旅遊,並建構多數觀光客心中關 於旅遊地的意義與意象。符號之所以重要,從 Baudrillard(1998)的角度來看,是 因為人類的需求與消費慾望大都是在產品傳遞符號價值的魅惑過程中被建構。而 觀光裡,這些符號來自於觀光導覽手冊、電視廣告、旅遊雜誌與電視節目等等傳 播媒介。透過這些媒介的運作,不斷地投射、呈現出對於特定文化的觀光想像,
觀光產業以此持續地吸引著閱聽大眾的目光,誘惑著消費者想要前去觀光/旅行 的慾望,去消費想像中的美好他文化(莊麗薇,2006:52)。所以在現代這個消費 社會裡,人們是被符號引誘著去旅行的,觀光在本質上即是一種透過旅遊作家、
出版社、廣告公司、政府、觀光產業所協力合作的共謀,他們共同打造特定的文 化符碼並魅惑著人們參觀特定的文明、景點與風景,而人們旅遊的欲望也在這樣 的過程中被生產。
然而,Lash 和 Urry(1994)對此提出不一樣的見解,他們認為在後現代社會中,
凝視依靠的不單只是視覺,這個行為更牽涉到一種心靈層面中對自我的反身性思 考以及符號的建構與消費。Lash 和 Urry 認知到觀光中存在一種以主體為中心而 不全然由他者所建構的慾望,這是一種對日常生活逃避、改變、調整以及重新發 現之期待的個人化幻想。所以從某種層面來看,人類的消費慾望並非只是單純受 外在環境所挑動,很多時候其實是由個人的感知與行為所發展、傳遞與體現(引 自 Crouch, 2005:25)。因此只將觀光視為觀光客對旅遊地之景物意涵單方向接收 這樣的理解是不夠的,因為地方的意義是在觀光客的旅遊實踐中不斷被轉化生成 而來,並非靜止不變。觀光客雖然被視為一個受慾望牽引的客體,但是觀光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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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理解一個地方乃至其背後的文化都和觀光客本身在與地方的邂逅中如何實踐 與展演自身有關。Crouch 呼應這樣的觀點提出了「與空間調情」(2005)的理論概 念。他認為過往觀光研究中對人們參與觀光活動的動機過度強調外力的介入,儘 管考慮到資本的投入對於型塑觀光與當代個人認同所產生的影響,然而觀光產業 對觀光客消費慾望與對地方意義的建構力量卻被誇大。因為人們對空間、地景之 意義或意象的預設其實很容易透過人們實踐旅遊方式的不同而被改變或扭轉。也 就是說觀光客的慾望並非全然被動的被觀光產業所挑起,觀光中權力作用的向度 遠比此複雜,人做為觀光中的主體,與自我、他者和多元的文化脈絡其實是以更 複雜的形式去實踐與體驗一個地方。這樣的觀點使我們對空間、地方意義的理解 由先前的觀光導覽手冊或是觀光地本身 (tourist sites)或是其視覺意象(tourist sights) 轉 而 關 注 到 做 為 觀 光 主 體 的 個 人 如 何 透 過 自 身 實 踐 來 做 觀 光 (doing tourism)(Crouch,2005)。所謂做觀光(doing tourism)是指觀光客做為主體,並非 只是被動接受由他人所生產的符號,相對的,而是參與這個符號意義產製的過程 與脈絡。做觀光(doing tourism)是一個魅惑邂逅的過程,觀光客藉由自身的觀光 實踐與空間產生互動繼而相互挑逗,地方並非只是單純由他者所建構,且只具單 一意涵的魅惑產物,它也藉由與觀光客的互動無時不刻展演自身不同風貌。
在這樣的理論架構下,本研究所欲探討的不只是這樣的文化想像如何在旅行 出發前透過相關之觀光產業、出版品以及社群中的口耳相傳或是網路論壇中的意 見交流所形塑。更重要的是,它又如何藉由男同志身體力行的觀光實踐在旅遊的 過程中由具備男同志身分認同的身體與歐洲這個客體相遇邂逅、相互調情進而產 製出屬於個人特有的歐洲想像,甚至是在旅行結束回到日常生活後,台灣男同志 又是如何憑藉著旅行所留下的具體物件如紀念品、照片以及抽象的回憶持續與歐 洲互動交流,並改寫、扭轉或加強鞏固自身對當地既有的文化想像(Crouch, 2005:
23),進而實踐所謂的「與歐洲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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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男同志身體與性/別展演
根據 Pritchard 等學者(2000:275)針對男女同志度假選擇的研究顯示,相較於 女同志的隱而未現,部分男同志更傾向於在旅遊中清楚表達自我的性慾特質,而 這也直接反映在他們的行程安排與觀光實踐之上,像是參與海灘裸曬、同志舞會 等與男同志身分高度相關的休閒活動。在這之中身體扮演重要角色,透過自我的 肢體表達以及與他人的肢體互動不僅讓同志身體大方出櫃,也進一步製造情慾邂 逅的機會,所以從身體的角度切入研究男同志與觀光是相當重要的。Waitt 與 Markwell(2006:10-11)也認為身體與觀光兩者間存在一種相互影響與建構的關係,
在觀光地,同志們如何做性慾化(sexualized)的身體展演,以及空間對此如何回應 乃是同志觀光的一個研究重點也是本研究的論述主軸。而如先前提到,男同志在 旅遊中是充滿選擇的,他們可以參加純同志的觀光團,他們可以自己按圖索驥的 造訪當地同志娛樂場所,甚至有的人在旅行中徹頭徹尾的以異性戀姿態出現,然 而不變的是他們都帶著一個「男同志的身體」在旅行。重點是,他們如何在旅行 的過程中對自我的身分進行切換,甚麼時候展演自己的同志身體與性/別,甚麼 時候把它隱藏起來,這個現身與否的展演策略是如何和空間產生互動關係?本節 嘗試以 Erving Goffman(1992)的劇場理論來探討男同志在日常生活中不同的自我 表演,並借用 Judith Buler(1990 & 1993)的性別展演的理念來說明男同志身分的
「可扮演性」,最後再運用 Goffman(1992)前台後台的概念來理解空間對男同志展 演策略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