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決定研究主軸與研究方法後,另外必須思考的是關於受訪對象的條件限制。
本研究針對受訪者所設定之條件為具備歐洲旅遊經驗且不限次數,也不限旅遊時 間長短的台灣男同志。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本研究所指涉之歐洲乃以俄羅斯以西 之歐洲大陸各國以及英國、冰島與希臘愛琴海諸島嶼為主。另外,這裡所謂的歐 洲旅遊同時包含自助、半自助或是團體旅遊,因為筆者認為在不同的旅遊形式、
經驗中可能形塑出不同的歐洲文化想像,而置身於不同的人際關係網絡中也需要 不同的身體展演策略,此外,不同的觀光模式也會有不同的行程與景點安排,這 自然也會影響到男同志旅人的空間與物質消費實踐。由上述可以理解,把不同的 觀光旅遊模式同時包含在內將有助於本研究以更豐富、多元的角度來分析台灣男 同志的歐洲旅遊經驗。
關於受訪者之取得,本研究首先從筆者的個人社會網絡進行搜尋,但如同 Hughes(2002)所言,蒐集男同志觀光這種備受歧視、邊緣化之活動的相關資料在 執行上確實會有困難。本研究尋找訪談者初期的主要困難在於,性慾特質的認定 並非肉眼可及而須取決於潛在受訪人對筆者現身的意願,因為在受訪者接受訪談 的當下,他其實也是變相的在出櫃,至少是對筆者出櫃。而在社會對同志的歧視 與污名仍舊存在的今日,出櫃並非一件容易的事,使得能夠且願意接受面對面訪 談的人在尋找上相當困難。同時,願意接受訪談的受訪者其本身的同志認同可能 都較為明確,對此身分認同也有較多的自信做公開。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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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為低調、或是背負著不能出櫃之壓力的男同志,它們的歐洲旅遊經驗相較之下 就沒有機會在本研究中呈現,這也可能使得研究的結果出現某種偏差。另方面,
歐洲相較於其他觀光目的地,因為物價水準較高,同時距離台灣較遠,因而旅遊 成本相對較高。以法比荷盧 8~10 日遊為例,比較台灣三家知名旅行社:東南、
燦星、雄獅之團體旅遊行程17,即使是最平價的團費也大約坐落在新台幣 43,600~56,900 間,大於行政院主計處 2009 年 12 月所公布台灣 2009 年每人每月 平均薪資的 42,766。由此可知,本研究雖然對受訪之男同志並無設立特定的經濟 或收入門檻,但因為歐洲旅遊在台灣的特殊性,使得赴歐旅遊者多半需要具備一 定程度的經濟基礎,因此無形間會將許多收入較低的男同志排除在外。在這樣的 背景下,實際的狀況是大部分的人皆無法負擔高額的旅費,這使得原本就相當艱 難的尋人任務更加雪上加霜。
在受訪者尋訪進度不佳的同時,筆者也努力另闢蹊徑,嚐試各種不同的尋人 管道。而如同傳播管理學者唐士哲所言:
在全球化的情境下,由於傳播、旅遊等跨區域的生活實踐,使得日常 生活的實體空間與想像空間產生疊合,社會生活與文化存在的場域有 更多是在虛擬的「網路」中成形,所以田野觀察的場域並非一定要「眼 見為憑」,而是呼應人類學者 George Marcus(1986;1998)所提倡的「多 元地點策略」(multi-sited strategies),也可以是多重(multiple)且多變的 (variable)(唐士哲,2004:32、39)。
有鑑於此,筆者也開始在網路上進行另一種形式的「田野觀察」,並且很幸運的 在全台灣規模最大、使用人數最多的自助旅行論壇「背包客棧」網站中,以「同 志」與「gay」為關鍵字進行站內搜尋,而得到重大的斬獲。在一篇標題為「我
17燦星旅遊,初戀歐洲。愛上超值荷比法8日(長榮),43,600元。雄獅旅遊,荷德比法精選之旅10 天(羅浮宮+凡爾賽宮+左岸咖啡藝文之旅,56,900元。東南旅遊,荷德比法~羅亞爾河雙堡10天 之旅(巴黎進出), 43,900元。資料於2010年1月6日於網路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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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Gay 想找愛旅遊的朋友」之貼文中,發現有超過 75 位的網友回應並留下 MSN 或 E-mail 等連絡方式,這些愛旅行的男同志背包客於是成為本研究的潛在受訪 者。在這樣的過程中,筆者先將所有留下 MSN 的男同志加為好友,並透過 MSN 上的互動聊天來一一過濾、確認對方是否具備歐洲旅遊之相關經驗。
然而在這裡,筆者卻面對著一個「雙重現身」的難題,我是個男同志,同時 我也是個研究者,在這之中,尤其是研究者的身分令我難以啟齒。在以男同志三 溫暖為場域的研究中,張銘峰(2004)就曾分享自己在一開始即以研究者身分現身 並進入田野中,而不斷被拒絕受訪的挫折經驗,並對此進行反思。他認為在無親 無故的情境下,男同志可能因為對研究本身不感興趣、不願隨便與人分享自己私 密的情慾或是擔心身分的曝光,因而多半對研究者敬而遠之。由此,張銘峰指出 踏入田野前,與受訪者關係經營確實相當重要(2004:204、205)。無獨有偶,吳 文煜(2004)在針對高雄同志地景的研究中也遇到是否以研究者身分現身的掙扎。
他觀察到自己以研究者身分進行訪談時所得到的,大都是過於拘謹、模稜兩可甚 至是刻意隱瞞的回答,因而認知到在面對同志相關研究這個長期被汙名化的議題 上,隱藏研究者的身分是確保取得最自然與真實資料的不得已選擇(2004:260)。
從上述可知,當同志做為受訪者時,往往因其身分的敏感性而對自身經驗「被 研究」存在較高的警戒與防備。是故,在尚未與陌生受訪者建立關係前,以研究 者的姿態現身可能將引起他們的疑慮甚至是防衛,而影響到未來接受訪談的意願 甚至是品質。另方面,陳向明也在探討相關議題時援引國外學者的觀點指出,受 訪者有權利了解研究的進行,並根據自身的意願決定是否參與該研究(2002:187)。
考量到上述諸點,本研究在實際操作上所採取的乃是「兩段式」的現身策略。先 揭露筆者本身的男同志身分,並與網路上的潛在受訪者做旅行經驗與心得的交換,
一來可探詢對方是否符合訪談條件,二來也可避免直接提出訪談要求的突兀及可 能造成的反感。而在累積一定的信任理解與友誼後,筆者再適時提出本研究之內 容,並詢問受訪者分享自身歐洲旅遊經驗的意願。在這樣的背景下,幾乎都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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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正面且肯定的答覆。
以網路論壇與線上即時聊天軟體(MSN)做為尋找與觀察受訪者的田野場域,
固然使得筆者在短時間內迅速累積符合研究條件之受訪者數目,然而在執行訪談 的過程中卻也出現一些不在預期之內的突發狀況。首先,如同唐士哲(2004:35) 在分析網路民族誌應用的研究中提到,由於網路使用的隨機性與動性,使用者在 不同介面中游移且可創造多重身分,以新的社會身分重新出發,甚至像是性別、
年齡、國籍與外表特徵都可以在網路上捏造。筆者曾經兩次遇到的實際情形是,
於訪談前的溝通與聯繫的過程中,受訪者皆明確認定其自身男同志的性傾向,但 在正式進行訪談時受訪者卻突然表示自己其實是游移在「男女不拘」的狀態。而 這樣的狀況也令筆者感到相當為難,因為如此的案例並不完全符合當初對受訪者 所設定的「男同志」之條件,而連帶使得該訪談資料是否適合於本文中做為研究 分析之用存在矛盾。雖然「男同志」與「雙性戀」同樣存在對男性產生情慾與愛 慕的可能,但兩者之社群文化仍存在部分差異,將之混為一談可能會對日後進行 分析時,使用「男同志」這個詞彙出現無可避免的偏差。然而,與此同時,做為 研究者我也開始省思,這樣清楚的劃分你我並將此類個案之旅遊經驗排除在本研 究之外,其實也反映著「雙性戀」在同志社群文化中,因為面對著「血統不純正」、
「牆頭草」的質疑,而持續被「邊緣化」甚至遭受歧視的窘境。在看似「男女通 吃」的優勢下,所謂的「雙重衣櫃」其實使得雙性戀成為最不被看見、最受忽略 的「他者」。而最後,在考量到研究條件之統一性以及不同性慾特質間存在的歧 異性,筆者仍決定不將這兩個個案納入本研究的分析探討中。另方面,雙性戀受 訪者的存在,讓筆者看到同時也呼應了 Butler「性別展演」理論中性別固著的荒 謬性,並反映出性/別、性慾特質流動不拘的特質以及在界定上的困難。但也是 從這裡,我開始意識到本研究對於受訪者的正面意義,透過這樣的訪談在某種意 義上或許也能幫助受訪者去面對與釐清自我的狀態,在筆者的陪伴下讓他們對於 自我的身分認同有更深的認識與了解,由此來看,這或許也是本研究的另一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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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與性/別實踐。
另方面,在透過網路為中介進行約訪的經驗中,男同志的身分對筆者而言雖 然在某種程度上構成一種優勢,它使得素未謀面的訪談者在電腦螢幕的另一端產 生某種我群的親密感,因而欣然接受訪談的邀約,但是在這個同性相吸的關係裡,
突然踏入這些受訪者生活中的筆者,卻也可能成為他們情慾投射的客體。例如某 些受訪者可能就是抱持著「見網友」的心態赴約,以敷衍、漫不經心的態度看待 訪談的進行,而將會面的重點放在訪談結束後的「續攤」行程,這顯示筆者與受 訪者對於「訪談」這件事情本身的期待與認知存在極大落差,也連帶嚴重影響訪 談的品質而無法作為本研究的分析資料。此外,甚至有受訪者以個人隱私為由,
突然踏入這些受訪者生活中的筆者,卻也可能成為他們情慾投射的客體。例如某 些受訪者可能就是抱持著「見網友」的心態赴約,以敷衍、漫不經心的態度看待 訪談的進行,而將會面的重點放在訪談結束後的「續攤」行程,這顯示筆者與受 訪者對於「訪談」這件事情本身的期待與認知存在極大落差,也連帶嚴重影響訪 談的品質而無法作為本研究的分析資料。此外,甚至有受訪者以個人隱私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