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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 宋元明詩學發展中的「盛唐」觀念析論
有譽、徐中行、吳國倫。「前七子」僅是明人相互標榜之風氣的體現，並非十分 嚴謹的文學集團，陳國球先生便發現：「當時還有許多不同組合的稱呼」，像何 景明作有〈六子詩〉指王九思、康海、何瑭、李夢陽、邊貢、王尚絅；唐錡〈升 庵長短句序〉中的七子指李夢陽、何景明、鄭善夫、徐禎卿、薛蕙、孫一元；袁 帙《皇明獻實》有四傑之目，指李夢陽、何景明、邊貢、徐禎卿。「後七子」的 名單雖較固定，但因諸子加盟時序先後，故又有五子、六子、七子名目的增益變 化，李先芳、吳維岳等人亦曾參與。95七子之後，又衍生出「前五子」、「後五 子」、「廣五子」、「續五子」、「末五子」諸名目；胡應麟、許學夷和胡震亨 等，更都是後期復古派最重要的理論家。可見「復古派」是一個很寬泛的稱法，
本文使用此稱主要是考慮其能概括明代此系統之詩學的便利性，及其在當代學界 論述中的普及性，並不代表忽略派中諸人詩論的某些差異。
明末陳子龍、李雯和宋徵輿等的「雲間詩派」，也屬於復古派之陣營，有人 甚至認為明代的復古詩論發展可區分為前、後七子和雲間派三個階段，可見其重 要性。96但就本文所欲討論的「盛唐」觀念而言，則如謝明陽先生《雲間詩派的 詩學發展與流衍》指出：「前、後七子視漢魏古詩、盛唐律詩為詩歌典範，也大 體完成了將之『經典化』的歷程，留待雲間三子解決的議題，則是如何將明詩也 納入經典的傳統之中」，97因此本文的研究範圍不觸及雲間派。
二、研究方法
「方法」係指為達成某一特定之目標，所擬定出來可供實際操作的程序。本 文的研究方法，包括了兩項主要程序：其一是對「盛唐」觀念史的源流發展進行 梳理，其次是對觀念史脈絡中「盛唐」被詮釋的樣貌提出剖析。因此具體說來，
本文預計透過下列幾個章節及其議題的設計來展開研究：
雖然要到宋代，「盛唐」觀念才正式形成，但其實早在唐代，唐人對於本朝 詩的黃金時代這個議題，已有若干討論。本文第二章〈「盛唐」觀念探源〉，將
95 關於復古諸子名單及其變化情況，參見陳國球：《明代復古派唐詩論研究》，頁 8-14。
96 清宋琬〈周釜山詩序〉云：「明詩一盛于弘治，而李空同、何大復為之冠；再盛于嘉靖，而 李于鱗、王元美為之冠。……雲間之學，始於幾社，陳臥子、李舒章有廓清摧陷之功，於是 北地、信陽、濟南、婁東之言，復為天下所信從」。見氏著：《安雅堂文集》，卷 1，收入辛 鴻義、趙家斌點校：《宋琬全集》（濟南：齊魯書社，2003），頁 13。
97 謝明陽：《雲間詩派的詩學發展與流衍》（臺北：大安出版社，2010），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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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 論 - 29 -
以唐代為範圍，探討唐人的「唐詩典範」觀念及其意義。「唐詩典範」指將唐詩 史上黃金時代之作品視為典範的觀念，「盛唐」就是一個「唐詩典範」，但「盛 唐」一詞實屬後起，故本文討論唐人觀念時，並不予以沿用。關於這一章的討論，
有必要先呈現唐人所論「唐詩典範」的輪廓，亦即所指時段範圍，以提供後續考 察的基礎。其次，我們還要追問：「唐詩典範」具有什麼樣的特質，而得以成為 典範？再次，「唐詩典範」並非一種空廓的理論概念，而是由唐詩史上實存的作 家、作品所構成，那麼，到底那些作家、作品有資格成為典範？自是值得進一步 探究的問題。由此章的考察，預計可為宋代以後正式形成的「盛唐」觀念，預先 建立一個更為完整的傳統、背景。
承上所述，第三章便將進入宋元明時期「盛唐」觀念史的考察，訂名〈「盛 唐」觀念形成、發展與確立三部曲〉。在綜觀相關資料性質的基礎上，擬將此觀 念史劃分為三個階段：南宋元初為「形成階段」，其指標是「盛唐」這一概念的 正式提出；元代到明代前期為「發展階段」；明代中葉以後崛起的復古派則代表
「確立階段」。本章所述觀念史，即包括此三階段的演變，貫穿其中的核心問題 是：宋元明論者是如何看待「盛唐」的「典範價值」？為此，我們將要提出「相 對性價值」、「絕對性價值」這對概念加以詮釋，因為上述三階段的劃分，即和 宋元明論者對於「盛唐」典範價值的看法不同有關。透過此章的考察，預計可較 完整地掌握宋元明時期「盛唐」觀念史的軌跡；但這並非單純只是相關資料的歷 時羅列，更是由典範價值的角度去凸顯「盛唐」觀念各階段的新異性。
既如上述，儘管了解宋元明論者如何看待「盛唐」的典範價值，但若深層言 之，我們更有必要追問：為何在宋元明論者心目中，「盛唐」能是一個典範？作 為一個文學時期，它具有什麼樣的特質，而能在唐詩史、甚至漫長的古典詩史上 出類拔萃，而為人所覺察、欣賞？故本文第四章〈「盛唐」的規範系統〉即擬借 鑑前章所述的觀念史三階段架構，致力於探討上述問題。藉由此章的研究，我們 將能看到所謂「盛唐」的特質，原是歷史性的產物，在宋元明的歷史流程中，它 由起初的一種朦朧、抽象的創作理念和審美趣味，逐漸結合其具體的語言形式層 面，因而構成一個立體化、系統化的詩歌典範圖像。
時至今日，「盛唐」一詞儘管已獲得廣泛的使用，並不是什麼奇特的概念；
但如前所述，本論文所欲探究的一個核心，卻是「盛唐」到底是什麼的問題。第 三章既談及「盛唐」在宋元明論者心目中代表了某種典範，第四章也解析了此種 典範中所蘊含的某種特質，隨後第五章〈「盛唐」的詮釋界域〉則擬將研究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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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 宋元明詩學發展中的「盛唐」觀念析論
放到「盛唐」藉由實存具體的作家、作品而畫出了一個什麼樣的界域。就宋元明 論者而言，那些作品屬於盛唐、而那些作品不是？這種歸屬、取捨的判斷，不僅 映現出他們對「盛唐」樣貌的思考，同時更可說是他們據以標舉「盛唐」典範價 值、賴以印證其特質的一個實際基礎，因此至關緊要。為此，此章擬再細分三個 子題來進行研究：一是「盛唐」指向了唐詩史上什麼時段的作品？二是進層探討 此時段中有那些代表作家、作品？其三鑑於元末明初以降的詩論文獻，常會注意 杜甫有別於盛唐諸家的獨特性，「盛唐」既是典範，杜詩何以能在盛唐典範之外 另被視為典範？這兩種典範間的關係如何釐定？實有必要加以辨清。
前揭各章都是圍繞著宋元明時期「盛唐」觀念史而設計，儘管各有不同的提 問重點，卻也逐層關連。透過各章問題的探討，除能了解宋元明時期「盛唐」觀 念史的軌跡，並能對此間「盛唐」所受不同詮釋的情況，有一完整的掌握。這些 成果，將在第六章〈結論〉中加以總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