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分期至今尚無定論，似乎也無一個依準，177宋初諸帝，指的是歷史上的 宋初。文學史上對宋詩的分期說法眾多，178但已經有一個「打破王朝體系、注重 詩歌思潮、美學風格、作家代群、流派演變等因素去探討宋詩發展的階段性。」
179本文就是打破王朝體系，兼顧上述諸多因素將宋詩對白居易的互文性作一深層 的探討。
以下就以白居易生命圖像作敘述的約略輪廓，分少壯企圖心旺盛、被貶時的 感傷與療傷，接著是閒適放曠，最後是逸出這些軌道的生命詠嘆。當然，最後還 應該要為白居易在宋詩壇找個位置。
本論文第貳章論述宋人與白居易在少壯企圖心旺盛的互文。作於新樂府時 期的〈和〈陽城驛〉〉，成為王禹偁被貶商於抒發不見唐諫官陽城的感慨。白居易 知制誥、秘書監更是宋人熱烈迴響的互文文本。
第參章論述宋人與白居易江州感傷、療傷的互文。被貶江州，是白居易一 生最大、也是唯一的挫折（應該是毫無心理準備之下的掏空），他用很深沉的省 思來走出這個陰霾。〈琵琶引〉是這種挫折的宣洩；180它成為有相同專制體制的
177張遠林、王兆鵬：〈宋詩分期研究述評〉《陰山學刊》，第十五卷，四期（2002.08）頁 9-14
178對宋詩分期大概有以下諸說：陳衍（1856-1938）仿唐詩分為初、盛、中、晚四期（《宋詩精華 錄》（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4）頁 2）吳小如分為四期，即仁宗慶曆前為宗唐期、慶曆至 南宋初為變唐期、南宋中期以尤、楊、范、陸所代表的詩為中興期，南宋後期為衰落期（〈宋詩 漫談‧下〉《文史知識》1990 年第 2 期）許總分為六期（《宋詩史》（重慶，重慶出版社，1997 年 3 月））劉文綱主張分為三期，〈宋詩分期之我見〉（《宋代文化研究》第四輯，（成都，巴蜀書 社，1992））本文則以貫穿內容呈現者分之。
179葉幫義：〈20 世紀 80 年代以來的宋詩研究〉《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二卷第六 期（2005.11.）頁 78-82
180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三十七，頁 850
42
宋人，被貶官時抒憂寫懷的最佳鏡子，王禹偁、黃庭堅、張耒等皆是。洪邁說白 居易〈琵琶引〉是他自述其漂泊淪落之感，說蘇軾黃州定惠院海棠規模其（天涯 淪落之）意，準此，則黃庭堅賦水仙、陸游的風雨夜合花皆是天涯淪落之意也。
〈琵琶引〉是宋人對白居易互文最多的一首詩，它在白居易自己對詩的分類是感 傷。
第肆章探討宋人對白居易閒適放曠的互文。如果說白居易江州之貶擊垮白 居易，那麼，他也在江州〈聞早鶯〉明確的宣示：「不作天涯意，豈殊禁中聽？」
181他在江州感傷也在江州療傷；白居易就是用閒適放曠來對江州之貶作療傷止痛 的良藥。閒適放曠應該是白居易在仕、隱衝突裡找到的出口，也提供宋人一個相 似的鏡像，故宋人與白居易洛陽履道里的互文是僅次於江州之貶。也就是說，白 居易已經對古代中國讀書人：「若不在九重中掌事，即須千里外拋身。」182產生 了免疫；因為白居易認清人的落魄遠比順遂為多。他提供宋人解決仕、隱衝突的 自在與自持。
第伍章論述宋人與白居易詠嘆生命的互文。既然感傷是中國讀書人生命的 基調，那麼，白居易對生命的詠嘆勢必引起宋人心湖的陣陣漣漪。當然作於盩厔 尉時的〈長恨歌〉，藉與初戀湘靈生離抒發普天下不得與所愛長相廝守的悲痛，
廣受唐人歌誦；但是到宋代則是預期結構已經改變，183宋人對〈長恨歌〉的互文 偏重在議論為多。尤其是晚年放走姬人樊素，蘇軾產生對朝雲在貶謫之中萬里相 隨的感念與不捨；蘇軾對白居易人生如寄的共鳴、周必大對白居易七十歲寫真詩 詠嘆年華老去的傷感，卻誤讀成要如唐的尉遲恭、段志玄等功臣被寫真放入凌煙 閣的不朽，這些都是以白居易為前文本詠嘆生命最深沉之悲的無奈。
第陸章是結論，指出本論文的研究成果：一、宋人對白居易貶謫江州時期 之詩互文最多；二、宋人自白居易閑適詩找到仕、隱衝突的出口；三、白居易與
181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七，頁 134
182白居易：《白居易集．歲暮寄微之三首之三》卷二四，頁 539
183請參閱陳金現《〈長恨歌〉的接受與評論－以宋人為主‧緒論》（台北，萬卷樓，2002 年 9 月）
頁 2-7
43
宋詩特色的形成。（一）白居易與宋詩「家族羅曼史」的關係；（二）蘇軾與白居 易之異；（三）黃庭堅與白居易互文之多，居宋人之冠的意義。四、宋人與白居 易的互文可以印證吉川幸次郎所謂的宋詩「揚棄悲哀的人生觀」。五、宋人「奪 胎換骨」比克里斯蒂娃的「胎」（Chora）－符號改變，意義也就改變的互文網絡 觀念，早了八、九百年。
最後，針對黃庭堅與白居易互文之多，可以證明受白居易影響最深的宋詩 人就是黃庭堅；那麼，影響宋詩風氣的唐代詩人除了杜甫、韓愈之外，應該還有 白居易；其次，王若虛《滹南詩話》說黃庭堅是「剽竊之黠者」，184是不知黃詩 受政治黨爭的制約。所謂的宋詩特色，具體言之，就是虛字增多，名詞意象減少、
主觀論斷語不只在近體詩末聯才出現（幾乎每句都有）。從宋人對白居易熱烈的 互文性書寫，發現宋人除了對〈長恨歌〉頗有微詞之外，幾乎對白居易每一首詩 都讚頌備至，〈琵琶引〉是白居易二千八百多首詩中最受宋人熱愛的，說明天涯 淪落、不受重用，唐、宋時空雖異，讀書人的悲痛卻相同。洛陽怡老會詩的互文 僅次於〈琵琶引〉，說明白居易從大我撤退後的閒適生活，也是宋人返回小我的 楷模。
翻檢《全宋詩》，將會發現，以白居易對宋人影響層面之深廣，用影響（尤 其是用布魯姆「影響的焦慮」）來說宋詩是對唐詩的焦慮產生了抗拒而發展出自 己的特色，是不夠全面的（充其量也只是狹義互文性而已）；如果說宋詩是因對 唐詩的焦慮產生了抗拒而發展出特色，那麼，宋人對白居易種種的仰慕，如宋庠
（996-1066）：「神交不必論年輩，一夕清吟萬境如。」185吳芾（1104-1183）〈述懷〉
說：「我愛白樂天，千載共稱賢。」186樓鑰〈讀香山詩〉：「胸中相似詩方似，一 等不為名利牽。」187楊萬里（1124-1206）〈讀《白氏長慶集》〉：「每讀樂天詩，一
184丁福保：《歷代詩話續編》頁 523
185宋庠：《元憲集．和吳侍郎游普明禪院》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一 O 八七冊，卷一三 按：普明禪院是唐代白居易舊宅。宋庠：《元憲集．過普明禪院二首唐太子少傅白公舊宅》景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一 O 八七冊，卷五
186吳芾：《湖山集》四庫全書珍本，別集，三二一冊，卷三
187樓鑰：《攻媿集．次韻適齋韻十首之七》四部叢刊，卷十二，頁 140
44
讀一回好。」188他們對白居易似乎沒有焦慮與抗拒之心，卻有無比崇敬之情。可 以確知，若用布魯姆「影響的焦慮」觀點來檢視宋詩，也只是在狹義互文性的層 面而已；何況有的對白居易詩的擬作也充滿無限敬佩之情，如晁迥的擬作白居易 詩；若是要詮釋宋人對“白居易”這個文本的種種，用包括廣義互文性在內的「互 文性」則比較全面周衍。189也就是說，對唐詩的焦慮產生了抗拒而發展出宋詩特 色，只是唐詩對宋詩影響的小局部；至少，用影響不能全部概括白居易在宋代詩 學中的地位，應該用涵括廣義互文性在內的互文性方法，才足以透析宋詩中所隱 藏的白居易心靈。
前面說過互文性因為在電腦鍵入關鍵字（詞）就可以找到所欲找尋的資料，
所以是最具有現代精神的研究方法。但個人在翻檢《全宋詩》時，卻是動手一頁 頁地翻尋。本文以“白居易”為關鍵字找出與白居易相關者之後，發現用電腦互 聯網輸入關鍵詞便能找到資料的互文性，與用互文性觀念來尋找宋詩與白居易的 互文性，其效果是一致的。雖然與白居易相關者甚為龐雜，但在選取材料上，一 定要緊扣 「白居易」這三個字，這是無可置疑的。
在互文性概念與研究方法之下，會發現只要有相關的就可以納入互文性 嗎？要如何判別互文與否？以今天電腦科技互聯網技術平台的支援，只要鍵入研 究主體，如“白居易” 三個字，出現的資料有“白居易” 三個字才算二者有互 文關係，否則，不與考慮。如白居易有〈放言〉詩五首，劉克莊也有〈溪庵放言〉
十首，因為後文本沒有跟“白居易” 三個字相關；而且，寫〈放言〉詩者不只 白居易一人，190故劉克莊〈溪庵放言〉十首就不論列。
188楊萬里：《誠齋集》四部叢刊，卷三十九，頁 374
189此為多方嚐試後發現：將接受、影響、互文性區隔之後，發現接受包含影響、互文性（廣、狹 二義），最籠統、也最混雜，影響則是有明顯字句之間的痕跡可尋，當然也是接受之一種。互文 性則是包括影響與接受。狹義互文性與影響相當，廣義互文性包括社會、政治、文化、意識形態 等。若用接受，則影響層面不清晰；若用影響，則除了以作家為主之外，也包括接受，對社會、
政治、姿勢等的詮釋仍不清晰。互文性則區分出廣義互文性所容納的社會、政治、文化、意識形 態的接受，以及與影響相當的狹義互文性（也是接受之一種）。因此，用互文性應該是最周衍完 備的。
190在劉克莊之前，元稹、白居易、王禹偁、黃庭堅、張耒諸人皆有〈放言〉詩，若不以“白居易”
為關鍵詞，則會出現浮濫的現象。
45
再者，互文與互文性有何不同？就英文而言，互文（inter-text），是二個文本 之間的字句彷彿相似的存在。如黃庭堅〈謫居黔南十絕〉、晁迥擬作白居易〈淺 懷〉、樓鑰集白居易二十八首詩各一句成為己作，也就是前面熱奈特所指的狹義 互文性，如抄襲、剽竊、掉書袋…等，亦即是張漢良所指的影響；互文性
（intertextuality），在字根就與互文（inter-text）不同，差別在 “ity”上。“ity”
（intertextuality），在字根就與互文（inter-text）不同，差別在 “ity”上。“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