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方回:《瀛奎律髓》四部叢刊,卷二一
38子曰:「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論語‧衛靈公》朱熹《四書集註》第十五(台北,
學海書局,1989 年 8 月初版)頁 163
39張金嶺:〈「晚宋士大夫無恥」考論〉《中華文化論壇》2004 年,4 月,頁 57-64
40戴復古:《石屏詩集》四部叢刊續編,卷一,頁 16788
41朱熹:《朱文公文集.〈跋杜工部〈同谷七謌〉〉》四部叢刊,卷八四,頁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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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了翁(1178-1237)幾乎與真德秀同時,在南宋之衰世,學派變為門戶,
詩派變為江湖,魏了翁獨窮經學古,發揮經義,自為一家。42雖然言路已塞,國 事已不可為,魏了翁仍有諷喻詩以抒其憂國之心,他的諷喻手法不似戴復古平鋪 直敘,而是借木犀花以託諷寓意。史載了翁在蜀長達十七年,曾作〈約客木犀下 有賦〉見志:
茂樹幽花兀老蒼,不隨眾卉入詞場。虎頭點點開金粟,自註:顧虎頭善畫金 粟。犀首纍纍佩印章。自註:公孫衍佩五國相印。明月上時疑白傅,清風度處 越黃香。人才生世元如此,不為無人不肯芳。43
依《本草綱目》記載:木犀即丹桂,有逐月花者、秋花者。44黃香即臘梅,秋桂 冬梅,皆是人品高節的象徵,證諸幽花與眾卉,比於朝廷群小猖狂、正直斥逐,
真是恰當。三、四兩句形容秋桂之狀,用了顧愷之(約 345-407)善畫維摩詰與 公孫衍(?-?)佩五國相印的典故。金粟,一言桂花;45一說金粟乃維摩居士,
古來盛傳為金粟如來之應化身,但未詳所據何典?維摩在世時,輔佐釋迦摩尼佛 教法;公孫衍,戰國魏人,號犀首,了翁以此狀花蒂之狀,又一語雙關。《史記》
卷七十:「公孫衍為秦說齊魏攻趙,破蘇秦縱約,與張儀不善而去秦,復入魏,
率五國(楚、魏、齊、韓、趙)軍伐秦,大敗秦人,張儀卒後入相秦,嘗佩五國 之相印為約長。」了翁以木犀花蒂之犀首隱喻大展其才的公孫衍,運用對等原理 將維摩詰居士的輔佐釋迦摩尼佛教法與公孫衍的封侯拜相作一對比,一佛一俗雖 有不同,得以施展長才則一。五、六兩句也是具有二典的對等原理,五句「白傅」
用的是白居易〈有木〉詩之八,詠丹桂:
有木名丹桂,四時香馥馥。花團夜雪明,夜剪春雲綠。風影清似水,霜枝 冷如玉。獨占小山幽,不容凡鳥宿。匠人愛芳直,裁截為厦屋。幹細力未
42黃宗羲著,全祖望補:《宋元學案.魏鶴山學案》(台北,世界書局,1983 年 5 月 4 版)
卷八十,頁 1499
43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四部叢刊,卷九,頁 102
44李時珍:《本草綱目.菌桂》(台南,世一出版社,2005 年 9 月修訂三版)卷三十四,頁 1105
45厲荃:《事物異名錄》續修四庫全書編纂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一二五三冊,(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1985)卷三十三,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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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用之君自述。重任雖大過,直心終不曲。縱非棟樑材,猶勝尋常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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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立方說白居易這首〈有木〉-詠丹桂的詩,指的就是在牛、李黨爭之中,「素 善李紳而不入德裕黨,素善牛僧孺、楊虞卿而不入宗閔之黨,素善劉禹錫而不入 伾文之黨,中立不倚,峻節凜然。於八木之中,而自比於桂,殆未為過也。」47這 是白居易自比狷介的人格;六句的「黃香」也具有雙關義:一是臘梅的別稱,「百 葉緗梅,亦名黃香梅,亦名千葉香梅。」48二是東漢孝子黃香(?-?),江夏(今 湖北孝感市)人。九歲之齡,冬夜先溫父蓆待父就寢之舉;臘梅寒冬開花,象徵 忠貞志節,黃香溫蓆,即是孝道,忠孝具見於此,了翁的理學家人格於此透顯。
中間這兩聯因為典故的妥貼使隱喻性濃密達到詩意高度的擴張之後,七、八二句 為自己的人生出處立下忠孝規約,更勉勵自己要像丹桂花,就算朝廷局勢已不可 為,人在世間應盡的責任義務不應無人賞識而廢卻,應不問成敗地盡其在我;比 起白居易的巴蜀木蓮、東坡的定惠院海棠、陸游風雨滿山的夜合花,那種無人賞、
被拋棄了的自憐,49取而代之的是盡一己良心之天理在生命中的安頓,盡到作為 人的本分,魏了翁求的就是盡「天理」:
人生行止莫非天,萬里風波一葉紅。時有賓朋慰寥落,寧論遠道困行躔?
樂天未信果知天,枉為琵琶繫船舡。須識屈信常事耳,暑寒代序月移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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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士張元龍,未悉何人,然不礙於了解魏了翁詩。了翁該詩應作於史彌遠
(1164-1233)廢法定王位繼承人趙竑(?-?太祖十二世孫)立趙昀(理宗,
1225-1264),魏了翁上書為趙竑鳴冤,51遭史彌遠貶逐之時。只要盡到天理,遠謫 困頓都可以不管。「寧論」二字的論斷語氣,可見他相信人間最珍貴的是友情與
46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一,頁 49
47葛立方:《韻語陽秋》何文煥:《歷代詩話》卷十六,頁 614
48范成大:《梅譜》叢書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新 1 版)頁 2
49詳見第參章第七節
50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艤舟琵琶亭次福士張元龍以詩代柬韻》四部叢刊,卷十,頁 109
51陳邦贍:《宋史記事本末.史彌遠廢立》(台北,三民書局,1973 年 4 月再阪)卷八八,頁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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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良心-「天」。
白居易諷喻詩的精神在宋末時局困窮裡又在戴復古與魏了翁二人之詩中復 活了。戴復古詩就不如魏了翁的寓意深廣,一是散行古體,一是七律。可能是戴 復古因真德秀之慷慨陳詞而感動,終隔一層;魏了翁則身陷貶謫的風暴中,切膚 之痛,情感在用典的隱喻中膨脹,意義也層層深入,終至達於盡天理、盡忠孝的 人生價值飽和,布拉姆斯說「作品反應人生」,一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