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朝貴對白居易怡老生活的追彷是以詩會的形式出現。先對詩會與詩社 作一個釐清。歐陽光對詩社提出四個條件:「有正式的詩社名稱、有相對固定的 成員和活動地點、定期舉行活動、雅集唱和中出現「同社」、「詩盟」等字眼。」
91簡單地說,詩會與詩社之別大概可從熊海英認為這些怡老創作中,「分題探韻或 唱酬和答只是聚會活動的多種活動內容之一,詩歌只是一種交際語言,寫詩則是 助興手段;但對於詩社來說,分題、分韻賦詩,傳觀、品評詩作,切磋、提高詩 藝則是聚會的首要目的。」92判定詩社比較傾向文學藝術性的切磋,詩會則是比 較具有酬唱和答的交際語言的性質。歐陽光將白居易五十八歲分司東都、不復出 之後,在洛陽履道里組成九老詩會及宋代諸怡老真率集會定為詩社,熊海英認為 尚可商榷。93但馬茂軍則將李昉汴京九老會彷白居易洛陽九老會唱和事,也視為 詩社。94其實,歐陽修與梅堯臣的唱和,充滿推捧、自謙;也有很多交際酬唱和
91歐陽光:《宋元詩社叢稿》(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 年 9 月初版)頁 9-14
92熊海英:〈“結友為文會”-論北宋的詩社〉《武漢船舶技術學院學報》2005 年,第 4 期,頁 87-89
93同註 92
94馬茂軍:〈宋代詩社與詩歌創作關係研究〉《東方論壇》2006 年,第 1 期,頁 3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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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蘇軾與黃庭堅的和韻酬唱更是多見,但他們並未結社。所以熊海英的判準似 乎不周詳。我認為若依集會、作詩目的而言,則宋代這些怡老的聚會酬唱和答定 為詩會-藉詩作為聚會橋樑、藉詩作為怡老與人融入之資-以老聚會,似乎應以 集會目的-怡老作為依據標準才是。至於分題探韻或唱酬和答、分題、分韻賦詩,
傳觀、品評詩作,切磋、提高詩藝,似乎在詩會與詩社中皆可並存;也就是說,
詩會比較屬於生活層次,詩社則是較傾向文藝性創作、抒發,故馬茂軍說白居易 九老會「雖也吟詩飲酒,但它是以老聚會,而非以詩結社。」95馬茂軍認為詩社 構成的條件應是:以作詩為宗旨;有較固定的詩社成員;經常有詩社的活動。96也 隱約把集會的文化目的-怡老醒豁了。
孔子說:「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意思要人識分知足。白居易
〈池上篇并序〉說:「勿謂土狹,勿謂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識份知足,
外無求焉。」97,〈勉閑遊〉:「唯有分司官恰好」,98即是白居易識分知足的心境。
會昌五年(845),白居易在洛陽白家履道宅組成「九老會」,包括八十九歲胡杲(757-?
籍貫不詳)、八十六歲吉皎(758-?,籍貫不詳)、八十四歲鄭據(762-?,籍貫不詳)、 八十二歲劉真(759-?,籍貫不詳)、八十二歲盧貞(《全唐詩》作盧「真」)(759-?)、 七十四歲張渾(771-846,洛陽人)、七十四歲白居易(772-846)。是時只有七老。
白居易在詩前有序:「胡、吉、鄭、劉、盧、張等六賢,皆年多壽,予亦次焉。
偶於弊居,合成尚齒之會。七老相顧,既醉甚歡。靜而思之,此會稀有;因成七 言六韻以記之,傳好事者。」99詩云:
七人五百七十歲,拖紫紆朱垂白鬚。手裏無金莫嗟嘆,樽中有酒且歡愉。
詩吟兩句神還王,酒飲三杯氣尚粗。嵬峨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孫扶。
天年高過二疏傅,人數多於四皓圖。除卻三山五天竺,人間此會應更無。
(三仙山、五天竺圖,多老壽者)。
95同註 94
96同註 94
97白居易:《白居易集》卷六十九,頁 1451
98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二十七,頁 621
99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三十七,頁 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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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懷州司馬、安定胡杲,年八十九。衛尉卿致仕、馮翊吉皎,年八十六。前右 龍武軍長史、滎陽鄭據,年八十四。前慈州刺史、廣平劉真,年八十二。前侍 御史、內供奉官,范陽盧真,年八十二。前永州刺史、清河張渾,年七十四。
刑部上書致仕,太原白居易,年七十四。以上七人,合五百七十歲。會昌五年 三月二十一日,於白家履道宅同宴。宴罷賦詩。時秘書監狄兼謩、河南尹盧真,
年未七十,雖與會而不及列。
這應該是白居易的七老詩。除張渾、白居易之外,其餘五人皆籍貫不詳,這意味 著七老參加者並不一定是有顯赫官職,「尚齒」-只要年紀達七十歲就有資格參 加,聚會的目的是要擺脫官場官階排序的拘泥、執著。前二句描述七老歲數總合 及裝扮。三、四句用對等反差說出無金有酒也是歡愉。五、六兩句是飲酒之樂。
七、八句是醉後仍有子孫扶著家去。最後是說除了西方極樂淨土,人間幾乎沒有 比這更快樂。七老加上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歲、僧如滿(?-?),年 九十五歲,共九老,〈九老圖〉詩序:「會昌五年三月,胡、吉、鄭、劉、盧、張 六賢,於東都敝居履道坊合尚齒之會。其年夏,又有二老,年貌絕倫,同歸故鄉,
亦來斯會。續命書姓名年齒,寫其形貌,附於圖右。與前七老,題為「九老圖」。 仍以一絕贈之。二老,謂洛中遺老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歸洛;僧如滿,年九十 五歲。」詩云:
雪作鬚眉雲作衣,遼東華表鶴雙歸。當時一鶴猶稀有,何況今逢兩令威。
100
此詩首句言這些老人的鬚眉白得如雲似雪。以下三句是化用漢「丁令威,本遼東 人,學道於靈虛山,後化鶴歸遼。」101白居易「九老會」被宋人仿效成為怡老的 主要模式。綜觀宋代,這樣的怡老詩會有九老會、六老會、五老會、耆英會、尊 老會、真率會、同甲會等諸名目。
100白居易:《白居易集.外集》卷上,頁 1521
101陶潛:《搜神後記》叢書集成初編,(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新 1 版)卷一,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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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老會、六老會、五老會、同甲會
李昉退休次年(995)在汴京組成九老會。「先是,故相公文貞公懸車之明 年,年七十一,思繼白少傅九老之會。得舊相吏吏部尚書宋琪(917-996),年七 十九、左諫議大夫楊徽之(921-1000),年七十五、郢州刺史判金吾街仗事魏丕
(919-999),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運(?-?),年八十、水部郎中直秘 閣朱昂(925-1007),年七十一,廬州節度副史武允成(?-?),年七十九、太 子中允致仕張好問(911-?),年八十五,大師(釋贊寧,後改法號為通惠)時 年七十八,凡九人焉。文貞公將宴於家園,形於繪事,以聲詩流詠,播於無窮。
會蜀寇作亂,朝廷出師,不果而罷。」102「蜀寇」指宋太宗淳化五年(994)正 月,李順克佔成都,號「大蜀王」,改元「應運」。103則該會僅止於構思。
徐祐(?-?)蘇州九老會。「徐祐,字受天,擢進士第。為吏以清白著聲。
慶曆中,屏居呉中,日涉園廬以自適。時葉公參亦退老於家,同為九老會。晏元 獻、杜正獻皆寓詩以高其趣。」104實際上只有五人與會,約在慶曆(1041-1048)
中活動。此會的參與者生足年不詳。
章岵(?-?)九老會。「徐師閔(?-?),字聖徒,仕至朝議大夫。退 老于家,日治園亭,以文酒自娛樂。時太子少保元公絳(1008-1083),正議大夫 程公師孟(?-?)、朝議大夫閻丘公孝(?-?)終,亦以安車歸老,因相與 繼會昌洛中故事,作九老會。章岵為郡守,大置酒合樂,會諸老於廣化寺。又有 朝請大夫王珫、承議郎通判蘇湜與焉。」105岵字伯望。以朝散大夫尚書司封郎中 知蘇州。因參與者生卒年不詳,故此會活動的詳細情形難知,只知是繼白居易會
102王禹偁:《小畜集.右街僧錄通惠大師文集序》四部叢刊,卷二十,頁 137
103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三一四冊,
卷三五,頁 481
104〈徐都官九老會〉條,龔明之:《中呉記聞》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五八九冊,卷二,頁 313 晏殊詩只剩「買得呉宮數畝秋,貶追黃綺作朋儔。」見上所引書
杜衍詩只剩「如何九老人猶少,應許東歸伴醉吟。」米芾〈十老序〉鄭虎臣:《呉都文粹》四庫 全書珍本,六集,二九八冊,卷一,頁 6
105龔明之:《中呉記聞.徐朝議》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五八九冊,卷四,頁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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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年間洛陽履道里怡老詩會的文本歸老於家,日治園亭,以文酒自娛樂。
程俱衢州九老會。程俱(1078-1144),字致道,衢州開化人。宣和二年(1120), 賜上舍出身。高宗朝,擢中書舍人,兼侍講,罷,提舉江州太平觀,除徽猷閣待 制。或謂詩題所稱的「叔問」昰趙子晝(1089-1142)的字,106「五世祖德昭,封 於燕,是為燕懿王。」107是知趙子晝是王公貴冑。
參與該會活的者有九人,程俱有詩曰:「七老當年四美并,韓溫千載皆儀型。
世間天爵兼人爵,雲外臺星聚德星。白髮篸花看更好,碧山環坐眼偏青。相期勉 繼耆英會,留與衢人作畫屏。」108是知該會應有九人。「七老」指的是白居易當 年在洛陽履道里有七位滿七十的老人相聚事。二句韓、溫指富弼封韓國公、溫是 司馬光封溫國文正接續當年白居易的遺風;三、四句言享盡人天富貴,詩中一片 富貴安祥,白髮可樂、碧山可親,相勉承繼文彥博洛陽耆英會,也給衢州人繪圖 傳為佳話。趙子晝是趙室宗親,有附庸風雅、奉承之跡;與不論官階、年齡的耆 英會或有些異。
馬尋吳興六老會。慶曆六年(1046),馬尋(?-?)為湖州太守,曾於郡 之南園舉六老會。此會請胡瑗(993-1059)講授儒學。周密《齊東野語》:「吳興 六老之會,則慶曆六年集於南園。郎簡(975-1063,工部侍郎,七十七)、范銳(?
-?,司封員外八十六)、張維(?-?,衛尉寺承,九十,都管張先之父)、劉 餘慶(?-?,殿中承,九十二,述仲之父)、周守中(?-?,大理寺承,九 十,頌之父)、呉琰(?-?,大理寺承,七十二,知幾之父),時太守馬尋主之,
胡安定教授湖學,為之序焉。」109與六老會者當有七人。
五老會。宋代五老會有杜衍(978-1057)睢陽(河南商丘,宋南京)五老會 以及文彦博(1006-1097)洛陽五老會。
杜衍睢陽五老會。成員除杜衍之外,有畢士長(963-?)、王渙(?-?)、
106歐陽光:〈宋代的怡老詩社〉《文學遺產》1997 第 1 期,頁 69-75
107程俱:《北山集.宋故徽猷閣直學士左中奉大夫致仕常山縣開國伯食邑九百戶贈左通奉大夫趙 公墓誌銘》四部叢刊續編,集部,卷三十三,頁
108程俱:《北山集.與叔問預約繼九老會》四部叢刊續編,集部,卷十、頁
109周密:《齊東野語.耆英諸會》叢書集成初編,(北京,中華詩局,1985 新一版),頁 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