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哈羅德‧布魯姆:《影響的焦慮》(徐文博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年 2 月 1 版 1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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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哈羅德‧布魯姆:《影響的焦慮》(徐文博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年 2 月 1 版 1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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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七十,頁 1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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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欲火焚身。不驚世駭俗才是聰明之人。遨遊宇宙世俗之外,就可以使人不勞 神損氣。其四:
蘭楫桂為舟,大江可遠遊。堅車無良馬,出門敗吾舟。一身交萬物,用我 未易周。安得柳下惠,窮年與之遊。
本來希望有蘭、桂為舟楫翱遊四海,但似乎事事不濟,願望總成空。自己與萬物 周旋,就像方枘納圓鑿般格格不入,何時能像柳下惠一般與人和氣,三仕三黜而 不忤?其五:
微雲起膚寸,大蔭彌九州。至仁雖愛物,用舍如春秋。晴空不成雨,遠岫 行歸休。何疑陶淵明?一去如驚鷗。
微雲卻能風起雲湧地下起彌天蓋地的雨,細小溪流匯聚成百川能滋潤宇宙萬物;
雖有一顆仁民愛物之心,但也要用行舍藏,知我、罪我都秉著《春秋》史筆公正 論斷。雲淡風輕下不成滂沱大雨滋潤萬物(外在環境不容許有為),對陶淵明毅 然決然、像沙鷗驚起倏飛地歸隱由衷欽仰。其六:
黃鵠送黃鵠,中道言別離。送君不憚遠,愁見獨歸時。羅網翳稻粱,江湖 水彌彌。行行不相見,勉哉冥冥飛。
與惺惺相惜的朋友道別離,不怕送君千里,就怕日暮獨掩門。世路羅網多,江湖 波浪闊。送行遠別之後,各自珍重。其七:
蟬聲已紆遲,秋日行畹晚。長年困道路,驅馬方更遠。從事常厭煩,歸心 自如卷。旨甘良未豐,安得懷息偃?
秋蟬嘶鳴著秋日將盡,路長、人困、馬疲,敲著不如歸去的呼喚,然而侍奉老母 口體不備,怎能安心歸去?就是《古詩十九首‧去者日以疏》「思還故里閭,欲 歸道無因」心理的再現。其八:
月滿不踰望,日中為之傾。天地尚乃爾,萬物能久盈?明德忌曄曄,高才 貴冥冥。忽解扁舟去,懷哉張季鷹。
凡事過猶不及,月圓過了就慢慢月缺;日正當中之後就慢慢傾斜,天地萬物自然 之理本如此。有德者伐善最是大忌;才高的人最可貴的是能和光同塵、韜光養晦。
此時才領悟張翰(AD 344- AD 390,字季鷹,吳郡人),追求適意歸鄉。56其九:
56張季鷹辟齊王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莼(蓴)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 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余嘉錫撰:《世說新語箋疏‧鑒識》第七(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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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床在東壁,病起繞壁行。新醅浮白蟻,渴見解朝酲。小槽垂玉筯,音響 有餘清。疾風春雨作,靜夜山泉鳴。安得朱絲絃,為我寫此聲?想知舜南 風,正爾可人情。
濾酒的榨床就在牆邊。雖然病中,可是時時備酒來喝。新釀的酒還浮著細渣,可 是我(黃庭堅)卻急著要喝酒過癮。疾風迅雨,溪山泉水奔流聲不絕於耳,如何 才能奏出這樣的天賴?其實,舜的〈南風〉之歌才是最動人的。57其十:
弄水清江曲,采薇南山隅。當吾無事時,此豈不我娛?喬木好鳥音,天風 韻虛徐。遐心游四海,萬里不須臾。回首古衣冠,荊樊老丘墟。欲付此中 意,歸翻蟲蠧書。短生憂不足,此道樂有餘。
嚮慕伯夷叔齊南山採薇的隱居,當無事時這也是我(黃庭堅)的樂趣。固然需要 如《詩經‧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的友誼,
也嚮往陸機(AD 261- AD 303)〈文賦〉說:「精鶩八極,心遊萬仞」對文思馳騁 無窮浩瀚,但在黨爭中種種對典章制度的堅持,更是黃庭堅的執著,58「不隨時 俯仰,在熙寧間都被斥逐也。」59可以證明。
這十首詩與前面的〈巖下放言五首〉不同,它們是與神話性思考相對的理 論性思考,它們是使用解析語言:
理論性思考以縱論方式進行,大多在律詩的最後兩句出現的論斷語言表現 論斷語氣(如命令、疑問、條件等)與相對的時空觀念。論斷語言是一種 理論性的思考,主要在把感官的經驗內容從孤立中解放出來,使之與其它 經驗內容比較結合,然後找出它們的邏輯關係;理論性思考以縱論方式進 行,因為切身經驗只是一個出發點,從此方向向各個方向出發,發掘並組 織各種不同的經驗成為一完整自足的體系。在這種體系中沒有零散的部 份,每一部份都互有關聯,好像一個無形的思想線索聯繫著各部份使之成 為一整體。顯然地,解析語言所表現的思考方式與理論性思考頗為相近。
華正書局,2002 年 8 月)頁 393
57司馬遷:「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夔始作樂,以賞諸侯…」《史記‧樂書》(台北,
板橋,藝文印書館)卷二十四,頁 474
58當時熙寧變法屬舊黨
59黃庭堅:《山谷外集詩註》卷十四,頁 961
按:黃庭堅所治德平鎮,鎮小民貧,趙挺之必欲行市易法,黃庭堅與之交涉,〈放言詩十首〉 寫於元豐七年(1084)德平鎮,當時趙挺之為黃庭堅直屬長官,「公文往來,士人傳笑。」蘇軾
〈乞郡札子〉:《蘇東坡全集》續集,下冊(台北,世界書局,1996)卷五,頁 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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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庭堅這一組詩就是使用解析語言的理論性思考居多。黃庭堅在這組詩末尾大 多用了論斷語言,如第二首「未有…安知」、第四首「安得…」、第五首「何疑…」、 第六首「免哉…」、第七首「安得…」、第八首「懷哉…」、第九首「正爾…」、 第十首倒數第二句:「欲付…」,都是統一性的論斷式句法。如果說宋詩的解析 語言表現出理論性思考比較多,在最後兩句出現的統一性論斷句法之多,「因 而總令人覺得議論意味甚強,顯得理性思維勝過感性興發。」61就元稹、白居 易、王禹稱、張耒諸人的〈放言詩〉觀之,似乎他們的理論性思考下的解析語 言較多;這集中在白居易更為明顯,如白居易〈放言詩〉之三:「周公恐懼流 言日,王莽謙恭未篹時。若使當時真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白居易以自己 的經驗為出發點,發展出一個完整自足的體系,總結人生諸多經驗(尤其是江 州之貶的傷痛),得出被人賞識相知何其艱難的感慨。黃庭堅這組〈放言詩〉
對世道艱難、自我惕勵的成分居多。所以王禹稱、張耒、黃庭堅諸人的〈放言 詩〉皆是以白居易為文本的互文,其中有些不同,張耒〈放言詩〉二十一首是 描寫閒適生活;黃庭堅〈放言詩〉十首,則是在熙寧變法黨爭中不隨時俯仰就 有斥逐貶謫的自我修持的堅持。當然,黃庭堅〈巖下放言〉五首,名詞意象居 多、結構鬆散,跳躍起伏,構成神話式的隱喻語言,任淵雖有註解,仍然不明 白其要表達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