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德秀(1178-1235)、魏了翁(1178-1237)等理學中人,在晚宋無恥士風
24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三,頁 68
25白居易:《白居易集.浪淘沙詞六首之六》卷三十一,頁 715
26瑞恰慈著:《批評的原理‧前言》(楊自伍譯,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7 年 12 月 1 版 1 刷)頁 1
27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三十一,頁 715
28白居易:《白居易集.閑臥有所思二首之一》卷三十一,頁 717
29尚永亮:〈論元和五大詩人貶謫後期的心態〉《文史哲》1991 年 3 期,頁 8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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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了映照。全祖望說真德秀「西山之望,直繼晦翁。」30也說魏了翁「私淑朱(熹)、 張(栻)之學者。」31雖在朝抗言士節,倡議邊防,畢竟是孤鶴鳴宵,滿朝邪佞,
終難挽狂瀾於既倒;有人說晚宋士大夫無恥,其意義有二:「其一,缺乏責任感,
苟且偷安,因循度日;其二,士大夫貪婪腐化。」32若放在君主專政昏庸、奸相 誤國、黨爭連坐之上來討論,應該是對士大夫的貪婪腐化與寅緣「濶匾」有比較 同情的諒解。
此處所謂與白居易諷喻詩的互文,指與白居易諷喻詩旨相近者為是。當然,
古代(唐、宋)中國讀書人的宿命,不脫白居易所說的「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須 千里外拋身。」33就歷史的積澱言,白居易的圖像又鮮明地在此時詩壇照出一道 流光,詩人看到局勢之不可為,更甚於中唐時白居易的牛、李黨爭;蒙古已經滅 金(1115-1234),鐵騎正揮向杭州,「賢者不得行其道,不肖者得行無道;賤者不 得行禮,貴者得行無禮。」34末俗世風如此,不願同流合污者仍大有人在。
像真德秀(1178-1235),在史彌遠(1164-1233)擅政時,眼看蒙古日益壯大,
不顧忌諱地為邊防呈上萬言疏,戴復古(1167-?)敬佩不已,效法白居易的諷 喻詩紀其事:
禁城鷄唱金門開,起居舍人攜疏來。榻前一奏一萬字,歷歷寫出忠義懷。
頓首惶恐臣昧死,越錄敢言天下事。百年河洛行胡朔,恨滿東南天一角。
夷甫諸人責未酬,志士愁眠劍鋒落。天意未回事難舉,鄉來一試成千誤。
犬羊頻歲自相屠,盛衰大抵由天數。昨晨銜命出疆時,自期有去必無歸。
屈膝穹廬當憤死,天相孤忠半道回。金山之下長江水,擊檝中流書壯志。
東風吹上妙高臺,略望江淮見形勢。形勢從來祇如此,幾年待得天時至。
30黃宗羲著,全祖望補:《宋元學案.西山真氏學案》(台北,世界書局,1983 年 5 月四版)卷八 十一,頁 1524
31黃宗羲著,全祖望補:《宋元學案.魏鶴山學案》(台北,世界書局,1983 年 5 月 4 版)
卷八十,頁 1499
32張金嶺:〈「晚宋士大夫無恥」考論〉《中華文化論壇》2004 年,4 月,頁 57-64
33白居易:《白居易集.歲暮寄微之三首之三》卷二十四,頁 540
34羅大經:《鶴林玉露.末世風俗》國立中央圖書館庋藏本(台北,正中書局,196912 月臺初版)
地集,卷三(總集卷九)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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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為計保萬全,往往忘記前朝恥。臣今未暇論規恢,胡虜已亡何慮哉?
中原曠地無人管,政恐英雄生草萊。北方苦饑民骨立,萬一東來竊吾粟。
邊頭諸州無鐵壁,借問誰能補倉卒。請朝廷厲精兵,擇良將。辦多多,策 上上。更選人才,老練通達。分守要衝,講明方略。一賢可做萬里城,一 人可當百萬兵。坐令國勢九鼎重,所賴君心一點明。長牋奏徹龍顏悅,繼 言臣愚進此說。言雖甚鄙用甚切,宸斷必行天下福,勿謂儒生論迂闊。臣 之肝膽與人別,讀書豈為文章設?王師若出定中原,玉堂敢草平羌策。35 這是一首七言古詩,雖然戴復古被稱為「江湖詩人」,以文章夤緣權貴,但他還 是說「讀書豈為文章設?」讀書不就是要「肝膽與人別」,言人不敢言地諷喻國 政嗎?韓侘冑(1152-1207)當政時對士大夫的打擊以「慶元黨禁」而臭名昭著,
真德秀曾指出:
慶元以來,柄臣顓制,立為名字以沮天下之善者有二:曰好異,曰好名。
士大夫志於爵祿,靡然從之,以慷慨敢言為賣直,以清修自好為不情。流 弊之極,至於北伐舉朝趨和,而爭之者不數人。36
真德秀以朱熹(1130-1200)為宗,受韓侘冑打擊的理學賴他得以恢復。雖然韓侘 冑已經伏誅,繼起掌權的史彌遠始則籠絡理學之士,繼則更加迫害。真德秀在寧 宗(1195-1224)嘉定甲戌(1214)上萬言疏的直言讜論受到戴復古無比的敬佩,
仿效白樂天體-諷喻詩-紀其事。沉寂已久的白居易諷喻詩的寫作精神,因為君 上昏庸、權相擅政、邊寇日亟而更加昂揚。戴復古全詩以七言古體散行句出之,
樸拙更見憂國之殷,從「讀書豈為文章設?」可見。讀聖賢書並不只為虛詞華美 之文,應該淘洗經國濟世之志。此詩不嫌冗長,尤其是「請朝廷厲精兵,擇良將。
辦多多,策上上。更選人才,老練通達。分守要衝,講明方略。」諸語,更是平 白如話。雖然方回評戴復古〈寄尋梅〉一詩時說:「慶元、嘉定以來,乃有詩人
35戴復古:《石屏詩集.嘉定甲戌孟秋二十有七日,起居舍人兼直學士院真德秀上殿直前奏邊事,
不顧忌諱,一疏萬言,援引古今,鋪陳方略,忠義感激,辭章浩瀚,誠有補於國家。天台戴復古 獲見此疏,伏讀再三,竊有所感,敬效白樂天體以紀其事,錄於野史》四部叢刊,卷一
36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丁集,慶元黨條(台北,廣文書局,1986 年 10 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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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謁客者,龍州劉改之(過)之徒不一人,石屏(戴復古字)亦其一也。相率成 風,至不務舉子業,干求一、二要路之書為介,謂之﹄闊匾﹃,副以詩篇,動獲 數千緡,以至萬緡。」37文學史上說戴復古是江湖詩人,看來戴復古是無恥夤緣之 輩,但關心國政之心並不能以人廢言。38若史載朝剛不振、君上昏庸、權相擅政,
是宋末士子欲求正途無門的大環境是對的,39那麼江湖詩人心存魏闕之心也與白 居易是一樣的。於是對於白居易〈琵琶行〉,戴復古認為白居易是放不下,〈琵琶 行〉詩云:
潯陽江頭秋月明,黃蘆葉底秋風聲。吟龍行酒送歸客,丈夫不為兒女情。
隔船琵琶自愁思,何與江州司馬事?為渠感激作歌行,一寫六百六十字。
白樂天,白樂天,平生多為達者語,到此胡為不釋然?弗堪謫宦便歸去,
廬山正接柴桑路。不尋黃菊伴淵明,忍棄青衫對商婦?40
戴復古認為白居易既然對謫宦不能釋懷,就學陶淵明退隱田園,九江廬山 與陶淵明柴桑不是相接嗎?為何不學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高情,
卻要對著年老色衰的商婦來貼近自己為天涯貶謫的遭遇而淚濕青衫?全詩充滿 對嗟嘆自己命運悲歎的不茍同,也是學道者不嗟嘆命運的理學人格的反映。這是 典型的宋詩格調,朱熹〈1130-1200〉對杜甫〈同谷七歌〉歎老嗟卑,深致不滿。
41,那是因為宋人置身學詩如學道的哲學(理學)薰陶中,個人之悲的渺小已在
「道」的崇高裡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