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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庭堅、張耒、蔡戡等人「效白體」與白居易

158梁天錫:《宋宰相表新編》,(台北,國立編譯館,1996 年 6 月初版),頁 165-175

159馬東瑤:〈司馬光與熙豐時期的洛陽詩壇〉《中國文化研究》,2004,夏之卷,頁 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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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至孝」的黃庭堅,整首詩除了肯定家庭倫理之情外,165世事虛幻一場夢,

太平無望,只有一醉解千愁。

張耒也喜效法「白居易體」。張海鷗說「北宋人所謂的『白體』」,其含義主 要有三層:一是學白居易唱和詩,切磋詩意,體閑解頤。…二是效白詩淺切隨意,

不求典實的作法。…三是效其放曠達觀、樂天知足的生活態度,以及藉詩談佛、

道義理。」166那麼張耒效「白體」是屬於哪一種呢?應該是第二、三種都有。

有時候張耒就直接在詩題說是〈效白體〉,這種互文的形式也是對白居易詩 的接受,〈效白體二首〉,其一:

功名富貴付悠悠,高臥山城又過秋。燕坐香燈為靜侶,閑行麋鹿是同遊。

青黃草木新霜過,瀟灑溪山夜雨收。回首十年梁苑客,枉教白卻少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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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富貴不長久,山城無事晝眠已經又過一個秋天。三、四句「燕坐」、「閑行」

對比,看出首句「悠悠」之狀;三、四二句言季節更替,人也在衰老中;所以末 二句才說「回首十年梁苑客,枉教白卻少年頭。」根據張耒「宋玉臺前官樹林,

十年孤客獨沾襟。」168元豐戊午歲(1078),張耒二十五歲(十九歲進士及第),

當壽安(今河南省宜陽縣治)尉,邵祖壽〈張耒年譜〉:「赴壽安尉,尉廨在福昌。

169元祐二年(1087),前後凡九年,與晁補之俱見於米芾所繪〈西園雅集圖記〉,

知此時張耒在京師。「十年梁苑客」、「白卻少年頭」,似乎感慨十年的流水光陰,

一事無成。白居易〈浩歌行〉說:「欲留年少待富貴,富貴不來年少去。」170張 耒的感慨跟白居易是一樣的。其二:

州貧須惜尊罍費,俗陋兼無妓樂名。幸有蒲團供燕坐,不妨藜杖助閑行。

看炊香稻供齋飯,自採寒蔬試野羹。身外無營內無事,近來心氣儘和平。

首句叮囑自己要體時艱,「須惜」,似乎在交代、命令自己。「蒲團」、「藜杖」對 比,見出張耒之閑。五、六二句寫出田家生活之樂。末二句說身心內外都沒有值

165葛立方:《韻語陽秋》卷十,何文煥:《歷代詩話》卷八二,頁 558

166張海鷗:〈宋初詩壇的「白體」辨〉《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廣州,第 6 卷,40 期(2000 年)頁 15-20

167張耒:《張耒集》(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 1 版 2 刷)卷二十四,頁 430

168張耒:《張耒集.予元豐戊午歲,自楚至宋,由柘城至福昌,年二十有五,後十年,當元祐二 年,再過宋都,追感存歿,悵然有懷》二十四,頁 427

169李逸安:〈張耒年譜〉張耒:《張耒集》(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 1 版 2 刷)

卷二十四,頁 979

170白居易:《白居易集》卷十二,頁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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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去費心營求之事,所以會有「和平」的心情。其實,張耒、晁補之都曾在京任 秘書省正字,171張耒效法白居易,應該是學習他的放曠達觀、樂天知足的生活態 度,故說「身外無營內無事,近來心氣儘和平。」〈效白體贈晁補之〉又說:

青衫居士斷葷血,一榻蕭然如在山。堂下黃花驚歲晚,尊中綠酒覺官閑。

胸中已了一事大,鏡裡莫驚兩鬢斑。我亦久懷伊洛興,煩君先為卜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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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無咎即晁補之(1053-1110)字。「青衫居士」,指聽聞琵琶演奏青衫濕透的白居 易。斷葷血,指白居易〈醉吟先生墓誌銘並序〉:「無以血食祭」173。白居易六十 八歲中風之後,〈病中詩並序〉之二說:「甘從此後支離臥,賴是從前爛熳遊。…

若問樂天憂病否?樂天知命了無憂。」174「支離臥」,《莊子‧人間世》說支離疏,

飽食無事又享有朝廷補助的殘障者,175白居易從此安穩不動如山地閑臥,故說「一 榻蕭然如在山」。「堂下黃花」、「尊中綠酒」,內外對比。從菊花開知道一年將近,

也暗喻自己韶華不再;因為官閑才能慢慢斟飲綠酒。一事大,指生死,既已看透 生死,見到鏡中衰鬢就不足驚恐。他(張耒)早就想學白居易退隱洛陽,也跟禪 師學佛修禪去。接著,張耒與晁補之都出京各在天一方,詩中也瀰漫著濃濃的思 念,其一:

過去生中作弟兄,依然骨肉有餘情。青衫校正同三館,白髮東南各一城。

君比酈生多事業,我方謝朓欠詩名。想當把酒笙歌裏,亦記長安痛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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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宗紹聖元年(1094)以後,舊黨受到政治無情的打壓。張耒知宣州,陳師道〈寄 張宣州〉,即是繫於此年(1094)。177前二句言過去在西園雅集如兄如弟的情分,

當時都在同文館共事,178如今各據一方。此時,晁無咎也出知齊州(山東歷城),

171李逸安:〈張耒年譜〉,張耒:《張耒集》(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 1 版 2 刷)

卷二十四,頁 988

172張耒:《張耒集》(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 1 版 2 刷)卷二十四,頁 431

173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七十一,頁 1504

174白居易:《白居易集》卷三十五,頁 788

175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萬卷樓出版社,1993 年 3 月 1 版 2 刷)頁 180

176張耒:《張耒集.效白體贈晁無咎白公守蘇時,劉夢得首和,有歲暮贈劉詩三首,因效其體,寄齊州知府無咎 學士二哥。雖愧仰聲華,然亦不慚分義(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 1 版 2 刷)卷二十 五,頁 453

177陳師道;《後山詩箋註》(台北,學海出版社,不知年月)卷四,頁 153

178 宋代的三館指同文館、律學館、廣文館,見脫脫《宋史‧選舉志》(三)(台北,板橋藝文印 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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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正月「坐黨累,降通判應天府。」179又用戰國酈食其幫助孟嘗君救趙事來誇 許晁無咎(補之),自己卻談不上如謝朓的詩名,運用典故使意義擴大,「想當」、

「亦記」也是論斷語氣,更加思憶過去如兄弟之情。其二:

江南歲晩水風寒,鈴閣無人晝掩關。過雨樓臺宛溪市,新霜松竹敬亭山。

不悲仕宦従來拙,所喜形骸絕得閑。山妓村醪君莫笑,亦勝苜蓿滿朝盤。

在時空「江南」、「歲晩」、「鈴閣」、「晝掩關」映照之下,不但無「人」而 且淒

「寒」,顯出貶官賦閑的淒清(哲宗紹聖元年(1094)以後,舊黨受到政治無情 的打壓),生命挫折猶如樓臺經雨洗滌,但志節卻如松竹經霜不凋;因為如此才 對拙於為官不介意,還真高興因此有更多閒暇。其三:

關河戰國東秦地,風月南朝小謝城。妓樂比君拈不出,溪山許我賭來贏。

珍珠金線真無比,疊嶺雙溪亦有聲。一事與君霄壤別,板輿時從老人行。

用對等關係的「關河」、「風月」的遼闊空間襯托「戰國」、「南朝」的悠悠千古,

現實生活中白居易的妓樂不是張耒所要效法的,這一點應該是張耒與白居易最大 的不同。「一事與君霄壤別」,應該指張耒說自己有一事遠不如晁補之,因雙親早 亡180,無「老人」可侍奉。至紹聖元年(1094),晁補之母親仍健在。181張耒這些 效白體之作,大多是七言律詩。擅用詩歌對等原理,將詩意作隱喻性的擴大。何 況〈效白體二首〉第一首的「枉教」;第二首「幸有」、「不妨」;〈效白體贈晁補 之〉的「已了」、「莫驚」等的 論斷語氣182,知張耒更加安於這種清閒。

張耒詩語言平易淺近,是宋代詩人中與蘇軾同樣是效法白居易很貼近的;

然而,張耒也有與白居易相異之處:一、不沉溺於酒,〈放言〉之二十一:「人間 有何事,奚足煩盃甌?」可證

張耒在〈效白體贈晁無咎〉詩題小註說白居易守蘇州時,有「歲暮贈劉詩 三首」。其實,《白居易集》有白居易五十四歲作於蘇州刺史任上的〈歲暮贈微之 三首〉,其一:

按:《張耒集》中卷六十二至六十四有同文館唱和詩,可證。

179李逸安:〈張耒年譜〉張耒:《張耒集》(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0 年 1 月 1 版 2 刷)

頁 999

180張耒在熙寧四年(1071)喪母,熙寧九年(1076)喪父。李逸安:〈張耒年譜〉張耒:《張耒集》

(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 1 版 2 刷)卷二十四,頁 976、977

181楊乃昌、楊慶存《晁氏琴趣外篇‧晁叔用詞》附錄三〈晁補之年譜〉(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1 年 2 月)頁 308-322

182梅祖麟、高友工:〈論唐詩的語法、用字與意象〉《黃宣範譯,中外文學》,一卷十期(1973,03) 頁 157-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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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別久能無歎?知退書稀豈免愁?甲子百年過半後,光陰一歲欲終頭。

池水曉合膠船底,樓雪晴銷露瓦溝。自覺歡情隨日減,蘇州心不及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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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別久能無歎?知退書稀豈免愁?」朋友分別久了能不感嘆?退朝沒接到信 又豈不發愁?是對朋友的直接呼告。三、四句「甲子百年過半後,光陰一歲欲終 頭。」年過半百(五十四歲)又是歲暮,生活樂趣隨日遞減,現在蘇州心情反不 如杭州愉快。其二:

白頭歲暮苦相思,除卻悲吟無可為。枕上從妨一夜睡,燈前讀盡十年書。

讀前後唱和詩。龍鍾校正騎驢日,顦悴通江司馬時。通州、江州 若並如今是 全活,紆朱拖紫且開眉。

「白頭歲暮苦相思,除卻悲吟無可為。」年紀越大越想念好友,但除了寫詩遙寄 思念之情,又能如何?閑臥之餘把以前的唱和詩拿出來細細閱讀,更加思念京城 當校書郎的相聚,184感傷各自謫居通州刺史、江州司馬的顦悴時光,185若能平安 地活著,富貴應當會有他二人的份。其三:

榮進雖頻退亦頻,與君才命不調勻。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須千里外拋身。

紫垣南北廳曾對,滄海東西郡又鄰。唯欠結廬嵩洛下,一時歸去作閒人。

「榮進雖頻退亦頻,與君才命不調勻。」就是「所嗟非獨君如此,自古才難共命 爭。」186「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須千里外拋身。」就是中國讀書人的宿命,因此,

歸隱洛陽做個閒人才是上策。

白居易〈歲暮寄微之三首〉的情感召喚是比張耒〈效白體贈晁無咎〉為濃 烈。因此第二首三、四句說只有「枕上從妨一夜睡,燈前讀盡十年書。」細讀以 前的唱和詩才可以排遣這種思念;第三首三、四句「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須千里 外拋身。」就是這種時空落差產生思念的最大根源;與張耒:「青衫校正同三館,

白髮東南各一城。」時代雖異,時空阻隔是相同的;如果不是當京官就是遠貶萬 里投荒。時空異代,張耒在黨禍受蘇軾牽連貶謫之中,也有同樣的悲慨。

張耒與蘇軾都認同白居易的生活經驗,應該說在不同時空之下所同具有的

張耒與蘇軾都認同白居易的生活經驗,應該說在不同時空之下所同具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