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國憲法的性別平等與與民主原則的匯流
第一節 民意代表選出方式性別積極平權措施在學說上的爭議
三、 代表者與被代表者之間的連結：存在政治(politics of presence)和意
Anne Phillips 大致上將我們重視代表者是誰，稱為存在政治，而將我們不在 乎代表者是誰，只在乎他做什麼，稱為意見政治。Anne Phillips 所重視的存在政 治，並不同於Hanna F. Pitkin 所提出來的描述性代表，或是也稱為鏡像代表，亦 即要求代表的組成要大致上雷同其選民的組成。Anne Phillips 並不主張代表應該 要反映所有被代表者的特徵，存在政治在意的是在政治場域當中，是否存在著排 除的力量，排除了具有某些認同的群體；因此，需要在意的並不是所有的特徵，
諸如黑色或是咖啡色的眼睛等，而是要從歷史脈絡上去看，是否有特定群體是被
461 YOUNG, id., at 128-129.
462 YOUNG, id., at 128-131.
463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41-45.
464 PHILLIPS, id., at 41-45.
排除的。
在關於代表者與被代表者之間的連結性的討論當中，Pitkin 在其 The Concepts of Representation 一書當中認為我們應該重視代表者在議會當中做了什 麼、是否有為我們的利益喉舌，而不應該注重描述性代表。然而，注重女性代表 不足、倡議應該要增加女性代表的人認為，要求我們不管代表者誰、只在乎他們 做了什麼這樣一個主張，無法充分地處理一種很普遍的認知，也就是有些群體因 為他們的性別或是種族被排除於政治決策領域之外465；其可能也忽視了代表者做 什麼和代表者是誰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全然斷裂的，甚至有可能是息息相關的。
（一）存在政治和意見政治之間的關連
如果仔細閱讀Pitkin 便會發現，即使她意識到了倡議描述性代表的人，正是 因為他們認為議會組成決定其行動，Pitkin 仍然有意地對於議會某種程度是由其 組成員決定的這樣一個想法輕描淡寫。然而，如果有錢的白男人可以代表所有 人，那麼為何要將投票權擴張到勞工階級和女性呢？466
能夠代表民意的人顯然不需要他們所代表的人擁有相同的特質，但是如果沒 有一些跟被代表者具有共享利益的代表者的話，有些觀點可能在國會當中完全被 忽略。John Mill 在 1860 年代就明確地指出這一個問題：「舉例來說，在我們這 個國家，被稱為工人階級的那個階級，可以被視為排除在直接參與政府一切事務 之外。一般而言，我不認為參與其中的所有階級，會有為了她們自己而犧牲工人 階級的任何意圖…，然而議會（或幾乎所有組成議會的成員）可曾有一刻以工人 的眼光思考任何問題？」。更早幾年之前，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也有類 似的想法，他認為，雖然享有統治權的英國貴族也許是目前為止最自由開明的，
但是在其治理之下，「它也無法免於一般人所觀察到的…，在英國的立法體系中，
窮人的利益總是因為富人的利益而犧牲」。467
對於這樣的現象，Iris Young 的解釋認為結構強勢的群體有時候忽略被壓迫 群體的利益是因為出於偏見或是偏執，但更常是因為他們只注意到自己的情況，
也把自己的文化價值作為衡量一切事情的標準。而這樣的狀況便必須透過不同的 經驗和觀點的現身來改變。468
這也是為何Anne Phillips 在「存在政治」一書當中指出，雖然我們期望代表 們可以中立、充分地表達不同的意見，因此會自動納入女性的觀點，但事實上許 多代表不足的群體認為這些代表通常只反應他們所來自的社會位子，意即中產階 級的男性。代表者是誰往往與代表者做些什麼，息息相關，這便是存在政治倡議
465 PHILLIPS, id., at 5.
466 Childs, supra note 458, at 79.
467 Albert Weale 著，謝政達譯，民主的十一堂課，台北：韋伯文化國際，2003 年，頁 124-125。
468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153.
我們應該要關心代表者身份的由來。469
（二）存在政治、差異政治與性別
另一方面，即使描述性代表的概念面對批評，許多學者還是認為描述性代表 有其意義，此和當代對於差異政治(politics of difference)的討論有密切關係。自從 60 年代以後，西方不再將差異和不平等看成同一件事情，其注意到女性和黑人，
追求的並不是被強迫同化為男人或是白人，而是希望不同文化和價值的差異可以 被承認和尊重。在這樣的認知下，政治場域中重視的不限於政治議題或意見，政 治過程中的參與者是誰，也同等受到重視。470
因此這個對於差異的重新理解，相當程度影響了民主理論和代議理論對於平 等和正義的討論，存在政治在兩個層次上也有助於民主的實質發展：一是增加弱 勢群體的政治參與，一是使代表者更有效代表弱勢群體的利益。471
增加弱勢群體的政治參與方面，Anne Phillips 認為讓以前被排除在外的群體 進入政治領域證明了，他們和先前已在政治領域中的人一樣、是平等的；他們被 容納進來，也有助於政治組織的正當性，因為有更多的人們因為看見他們自己被 容納進去，而認同於這個政治場域。472質言之，社會中的弱勢群體長時期受到強 勢群體的宰制，此往往使得強勢群體的成員在自覺或不自覺中，對弱勢群體的成 員抱持優越感或不關心，而弱勢群體也可能無法信任優勢群體，在這種情況下，
政治過程中是否有弱勢群體的代表，便會高度影響整個群體參與政治的意願。以 美國經驗為例，黑人選民所在選區的國會議員是黑人時，選民接觸國會議員的可 能性較高，連帶她們的政治參與程度也較高。473
在使代表者更有效代表結構弱勢群體的利益方面，差異政治和存在政治看見 了不同群體之間可能存在不同的文化、需要、以及觀點，因此要求必須要將這些 群體都容納進來，使得他們得以在政治決策過程當中表達其意見，並進而影響議 程的安排。其中，性別也成為差異政治和存在政治關心的一環。
我們的社會當中，存在有兩個性別，而社會結構致使女性和男性的處境是不 同的，例如女性和養育之間的關係、性騷擾、性侵害、無給的家務勞動、從許多 經濟和政治領域被排除、或是多位於低階低薪的工作等。女性當中存有不同的利 益，並無法否定有些利益是具有性別意涵的；例如有些女性不生育小孩，不代表 懷孕一事就變成性別中立的。因此，對於利益的主張，並不是建立在女性之間有 共通的利益，而是建基在男性和女性有不同的利益，這使得男性和女性會看見的
469 Carol Bacchi, Arguing for and against Quotas, in WOMEN, QUOTAS AND POLITICS 36 (Drude Dahlerup ed., 2006)
470 黃長玲，同註 2，頁 71-72。
471 黃長玲，同前註，頁 71-72。
472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40-41.
473 黃長玲，同註 2，頁 71-72。
事情是不一樣的，也因此女性進入國會場域將帶進一些新的議題和觀點，這些觀 點可能是男性也會贊同的，只是他們之前沒有想到而已。474
存在政治的重要性即在於透過議會組成的改變，將引致議會議程的改變475。 更多的女性代表在議會當中現身、表達其觀點或是需求，將原本在男性獨佔的政 治場域當中，帶入職場上性騷擾、或是產假、育嬰假等這些原本即應該要被重視 的聲音、使得這些原本沒有出現在議會議程上的議題，成為討論的議題之一，或 是提高對其必要性以及重要性的認知。
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們，全是男性或多為男性的議會僅有有限的能力來表達女 性的利益和需求，我國立憲時要求婦女保障名額的呼聲，即是起於排除女性的國 會，將女性的利益和需求也排除於國會議程之外。因此即使政黨訂立的追求平等 的目標，其實現往往是十分有限的；這是非常重要的政治現實。正是因為議員在 某些選舉時沒有被提及的議題上，擁有自主，使得「代表者」是誰這個問題變得 重要。476
例如德國綠黨國會議員即表示，像婚姻中的強暴問題，在大部分是男性的議 堂裡，此問題是不受歡迎的，直至具有許多女性的綠黨才將其當作重要問題提 出。477
此外，北歐五國的經驗也給予我們對於這個理論最鮮明的印象，由於女性在 國會參與的提高，在1970-1980 十年間，國會議題和過去男性主政時的議題有所 不同，育兒、社會福利、環保等成為主要的議題，原本屬於私領域的家庭和性騷 擾等議題，也都進入國會殿堂。478
存在政治主要立基於不同的群體享有不同的利益，雖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享 有相同的利益，但是某些利益是具有性別意味的，女性確實有其性別化經驗後的 特殊考量，這是在由男性主宰的議會當中所無法解決的。因此，存在政治的概念 認為雖然不保證女性代表一定會為女性利益喉舌，但改變議會組成，是開啟改變 議程的可能性。亦即，改變議會組成是對於目前壓迫女性社會結構，重要以及必 要的挑戰。雖然這對女性處境的改善提供的只是一個可能性而不是一個確保，但 是政治上的性別均勢是改變政治議程的先決要件。479
在「雖然有了女性代表不一定就能實質促進女性利益，但是女性代表的存在
474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67-68.
475 PHILLIPS, id., at 176.
476 ANNE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77-78.
477 呂淑雯整理，婦女應為自己而活躍-「西德綠黨的婦女政策」研討會，收錄於：婦女與政治參 與，婦女新知基金會出版部，1989，頁 190。
478 梁雙蓮、顧燕翎，同註 155，頁 110；鄭莉萍，第二、三屆立法委員對兩性平權相關法案之問 政分析，東吳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7 年，頁 13-14。
479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82-83.
是實質促進女性利益必要的第一步」大致上獲得共識後480，Iris Young 進一步提 供存在政治的理論基礎，她認為個別女性確實可能享有不同的利益，但是社會結 構位子對於不同性別有不同影響，此造成男性和女性具有觀點的不同。此理論進
是實質促進女性利益必要的第一步」大致上獲得共識後480，Iris Young 進一步提 供存在政治的理論基礎，她認為個別女性確實可能享有不同的利益，但是社會結 構位子對於不同性別有不同影響，此造成男性和女性具有觀點的不同。此理論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