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對於民主理論的對話

從上面的介紹，我們可以看出民主理論的討論路徑，大致上沿著兩種取向：

競爭和參與。⁴³⁷強調民主的競爭面向者，例如功利主義民主理論以及菁英民主理 論，將民主過程類比成資本主義市場社會，強調不同利益彼此之間的競逐，但同 時也一定程度地容許現存的階級、經濟不平等。強調民主參與面向者，例如John Mill 的民主理論以及審議式民主，認為民主有除了利益競逐以外更重要的道德意 涵，主張民主應該要開放給更多人來參與、討論與思辯，對他們來說，除了投票 權做為人權保障的重要機制，大眾的參與、對話、以及對於政策的實質影響性，

更是民主深化最重要的關鍵。因此他們不只主張形式上的普遍投票權，更重視實 質上影響政治討論與決策過程的力量；他們重視實質上不平等狀況的存在，也唯 有正視不平等的存在，才能更進一步去思考如何解決這個不平等，以及促進實質 上的平等。

434 YOUNG, id., at 23-24.

435 YOUNG, id., at 26.

436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149-151.

437 Paxton, supra note 388, at 48-51.

在促進政治參與的實質平等上，與此派民主理論共享類似信念者，是當代的 女性主義者。女性主義和民主有相同之處：都注重平等與反對霸權⁴³⁸，而女性主 義者與傳統民主理論不同的是其更重視民主當中的性別不平等。

以下即簡介女性主義者對於競爭式民主的省思，以及她們如何立基於審議式 民主的理念，去追求民主政治當中的性別平等。

一、 重視競爭的民主理論，將女性的參與排除於民主定義之外

當我們在討論民主時，女性一直暗示性地，被包含在民主的定義當中。例如

「民主表示所有的公民都有機會參與治理的過程，就像普遍的選舉權和自由且公 正的選舉所示範的一樣」。民主透過「不得排除成人社會部分人的參與」的定義，

來將女性包含在內。⁴³⁹透過「所有公民參與」這個概念，女性被暗示成為民主政 治當然成員。

雖然參與是民主定義中一個重要的面向，但是當二十世紀中期熊彼得以降的 主張將民主定義的重心放在政治菁英間的競爭時，女性因為長久以來不是政治菁 英，因此她們的身影便在這樣關於民主的討論中被排除了。⁴⁴⁰

例如，女性身為成年社會主要群體之一，因此在民主的定義當中，是應該要 被民主定義所包含的。然而，在實務測量民主的過程上，女性的投票權，常被排 除或是忽略了；測量民主總是以男人的投票權做為一個國家躍進民主的唯一指 標。⁴⁴¹

Lipset 以「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沒有間斷的政治民主」來測量民主，他認為是 民主國家的比利時、美國、加拿大、英國、瑞典和瑞士，有些直至一次大戰結束，

該國女性都還沒有擁有投票權。Muller 則透過將民主定義成「幾乎多數的人享有 投票權」來將許多國家轉變成民主國家的日期訂於19 世紀。Huntington 也認為 在女性尚未擁有投票的時候，一個國家還是可以被認定為民主國家。⁴⁴²

在理論和實踐上差異最大的，可推Rueschemeyer, Stephens, and Stephens

（1992）。在將女性是否獲得投票權排除在民主的定義之外，他們宣稱性別關係 是民主歷史當中不甚重要的。他們的理由被Reich 所援用，他說：「民主選舉不 得排除任何一個主要的成人社會群體」這個命題有一個例外，也就是一個國家只 要在二次世界大戰前，有普遍的男性獲得投票權以及競爭性的選舉，就可以被認 為是民主國家。…這是因為在直至二十世紀早期，與平等公民權有關的性別平等 還沒有被普遍認可，即使在其他條件已經具備了的國家。而且，正如Rueschemeyer,

438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1.

439 Paxton, supra note 388, at 48-51.

440 Paxton, id., at 51.

441 Paxton, id., at 52-53.

442 Paxton, id., at 52-53.

Stephens, and Stephens 所說的，有沒有讓女性獲得投票權，並沒有造成什麼選舉 政治或是組織特徵的重大改變」（2002）。⁴⁴³

在關於容納和看見差異的討論當中，我曾經介紹許多學者批評看不見差異與 要求中立的立場，常常便是讓結構強勢者得以自己的觀點來為所有的事情下定 義。我們在這邊也看見，因為傳統的民主理論看不見性別的差異，宣稱性別是不 重要的，也因此使得部分的民主理論家，將一個只給予一半人口投票權、而排除 了另一半人口投票權的國家，也定義為民主國家。

二、 傳統民主理論不夠重視女性代表不足一事

因為傳統的民主理論家，認為女性的政治參與在民主政治當中無舉足輕重，

因此在代表的議題上，他們認為女性的利益已經適當地由他人代表了。。以James Mill 為例，他認為女性不需要參政，因為她們的利益已經被她們的父親或是丈夫 所代表。⁴⁴⁴

雖然現代的文獻多半會譴責過去對於女性的排除，然而單純的譴責，將其視 為過去民主歷史的不幸，對於解釋今日民主的排除以及其規模，並沒有太大的幫 助。主流文化樂於辨識出那些對於女性顯而易見的歧視，但卻很少願意花心思去 注意那些沒有那麼明目張膽對於女性的排除⁴⁴⁵。例如現今雖然女性已經擁有了投 票權，但是女性代表僅佔所有代表的五分之一⁴⁴⁶不到，這件事情卻很少引起民主 理論的嚴肅關心。

1. 女性低度代表正顯示了目前民主仍是具有排除性的

與此相對地，女性主義者十分關切女性在政治領域中代表不足的問題。1995 年於北京舉行的第四次世界女性大會提及：歧視的態度和行動，以及導致女性在 政治決策領域中代表不足的不平等的權力關係，正是排除的表示。⁴⁴⁷雖然如同上 面我已經介紹過的，排除是與民主敵對的概念，但是我們是如此習於女性在政治 領域中的代表不足，以致於民主理論學者沒有認為女性代表不足將侵害我們民主 正當性。一位加拿大學者，Christine Boyle，舉了如下的假設來說明這樣的誤謬：

假設在一個國家中，全部或是大部分的女性都居住在一個沒有男人的地區，

例如安大略好了。那麼我們就可以以一個較為中立的位子來檢視適用於安大略的 法律和安大略的經濟地位；然後我們就會發現，安大略在加拿大的處境並不好。

他們在歷史上被長久系統性地歧視；例如，他們的財產被剝奪，但沒有任何補償、

443 Paxton, id., at 53-59.

444 Georgina Blakelay, supra note 389., at 94-95.

445 Georgina Blakelay, supra note 389., at 94-95.

446 Inter-Parliament Union 所做的統計，請參見：http://www.ipu.org/wmn-e/world.htm，最後瀏覽 日：2010 年 1 月 5 日。

447 Dahlerup, supra note 10, at 5.

他們沒有對於他們孩子的權利，解放運動是被嘲弄以及激烈反對的，以及他們在 議會的席次仍然很少。他們被非安大略人騷擾和性虐待，以及他們大部分都做比 較低下的工作，賺取比非安大略人更少的薪資。此外，他們還被不同的媒體描述 成是比較不完全的人、是取悅非安大略人的物品。至此，我們會瞭解到在加拿大

（以及其它地方）存在這兩種不一樣的群體。而沒有反應出這種對抗事實的選舉 系統，是不適當的。⁴⁴⁸

如果一個國家的一部份人並沒有被納入代表內，這是否暗示了持續性的歧視 正在政治場域上排除某些群體，而使得一個國家不夠民主？⁴⁴⁹答案幾乎是肯定 的。由男性獨佔代表的場域，是很明顯的不公平，因為如果沒有任何的障礙在阻 礙著特定群體，那麼代表應該會大致上平均分配於兩性，因此如果明顯而持續的 失衡，這即表示結構性歧視的存在，使得女性無法和男性享有相同的權利和機 會。⁴⁵⁰

而那些滿足於目前女性代表不足現狀的人，就像是19 世紀滿足於只有男性 的投票權一樣，認為男性可以代表我們所有人說話。⁴⁵¹

2. 與審議式民主合流，重視差異與容納

在看見女性代表不足是因為歧視所造成的政治排除，並要求此現象應該改變 時，女性主義者和審議式民主的關懷即重疊了。他們二者都關心看見差異，也關 心容納，以及「誰」在政治場域現身。

例如女性主義者即挑戰：民主意指相同對待，而且要求公民必須將其自我留 下，才能進入公共領域，這樣一個想法。女性主義者指出在民主過程當中並不存 在沒有性別、中立的個人。當我們想要在民主過程當中忽視認同和差異時，實際 上即是在滲入了男性的身體和男性的認同，以做為標準。這在上述部分民主理論 家在對於民主國家的定義，排除了給予女性投票權一事，即為適例。

傳統的民主理論認為當他們給予女性投票權時，他們已經將所有必要的權利 和自由都給女性了，但這是不適當的。加總式民主理論將投票視為民主的顛峰，

但是審議式民主以及女性主義者除了重視普遍的投票權以外，也重視民主在其它 面向是否也同等地落實，例如對於政治決策的實質參與等等，而即使是最粗糙的 指標（例如政治領域中女性的比例）都說明了我們現行的民主仍然在排斥女性、

未達到真正的民主。⁴⁵²

女性主義者主張我們不應該逕行假設民主超越了性別，而是必須好好認知性

448 BECKER, supra note 7, at 1065.

449 Paxton, supra note 388, at 69.

450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62-63.

451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65.

452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149.

別差異後，重新建構與深化其概念。其實，民主本來就是建基於差異性、多元性 的⁴⁵³，當差異真實存在時，否認其存在，便是在要求「維持現狀」，維持現在的 不平等沿著性別這個分類前進的現狀。因此當我們在談論民主時，我們不應該只 看到個人，也應該要看到群體。我們議會的組成員是重要的，因為人們不是完全

別差異後，重新建構與深化其概念。其實，民主本來就是建基於差異性、多元性 的⁴⁵³，當差異真實存在時，否認其存在，便是在要求「維持現狀」，維持現在的 不平等沿著性別這個分類前進的現狀。因此當我們在談論民主時，我們不應該只 看到個人，也應該要看到群體。我們議會的組成員是重要的，因為人們不是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