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於看見多元差異的審議式民主

具有深刻的多樣性和文化的多元性，是現代社會的根本特徵。在過去，這樣 的多樣性常常受到「正常」公民模式的忽略或是壓制，而所謂的「正常」公民，

無非是指身體健康、遵循傳統兩性關係的白人男性。任何偏離了這種所謂正常模 式的人，就會遭到排斥、邊緣化、被迫沈默或是同化的命運。然而，那些先前受 到排擠的群體，現在已經不願意繼續如此被迫沈默或是邊緣化，或者，他們不願 意僅僅因為與所謂的「正常」公民在種族、文化、性別、能力或是性傾向上的差 異，就被當成是「非正常的」，他們要求一種更具有容納力的、能夠承認（而不

407 WILL KYMLICA 著，劉莘譯，同前註，頁 377。

408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22-23.

409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149-151.

410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26.

是污辱）他們身份的公民資格觀，而它要又能包容（而不是排斥）他們之間的差 異。⁴¹¹

這引起了「承認政治」的理論與訴求。承認政治特別關注文化的不正義，包 含文化支配（區從於其它文化的解釋模式）、不承認（不能出現在正統文化交流 行為中）、以及不受尊重（在文化常規的公共表現或日常往來裝受到貶低）等；

其特別關注的對象是等級地位中的群體，而它們是根據相對於其它群體的關係被 界定的，包含較少的尊重、榮譽和聲望等等；其目的即在於確認群體的差異性，

並基於此差異的認知，對於被邊緣化的群體的不受尊重的身份或是文化成果重新 評價，或是對於文化的多樣性予以正面的評價。⁴¹²

對於正視群體之間的差異這個概念，主要有兩個批評：這些差異不具重要性 以及這些群體是自利的群體，因此會影響民主的溝通程序，也影響了共同利益、

國族認同或是階級團結的追求，⁴¹³對於前者，Anne Phillips 正確地指出在一個被 群體利益所驅動的社會，假裝我們都是相同的是不誠實的⁴¹⁴。對於後者，批評者 忽略了，承認政治對於差異的認知，以及公開的宣稱這樣一個群體存在，其目的 並不僅僅是要求他人認知到他們的特殊性，要求被認知到，通常只是要求對抗歧 視、不公平的機會、政治邊緣化、或是不公正負擔的一部份而已。⁴¹⁵因此這些社 會運動的根本要求是政治平等、容納、並且訴諸於正義。他們認為在民主的溝通 和決策過程當中，應該要考量各種社會差異，方得以追求社會正義。⁴¹⁶

3.2 承認政治對於形式平等民主的批評

普遍的公民身份這個概念的好處是，其認為每一個人都應該被視為公民，壞 處是其和同質性合併，要求我們「忘記」是什麼使得我們不同。然而，在要求超 越個人的利益去追求共同利益下，中立的理念是虛幻的，它認為我們可以離開我 們個人的經驗而達到一個普遍的價值觀，在這樣的虛幻下，它特別有利於那些長 久以來的既得利益者。⁴¹⁷因為在結構性的社會和經濟不平等的環境中，較有力量 的群體通常將符合他們經驗、觀點和優先順位者定義為共同利益。在一個群體當 中具有力量上的差異的社會當中，常見的結果即是這個結構強勢群體可以依其觀 點來塑造知識。這樣的一個動力即是政治不平等如何透過民主程序加深社會以及 經濟不平等的循環。⁴¹⁸

也因為如此，我們以中立去要求所謂的「形式平等」這個常輕易地與系統性

411 WILL KYMLICA 著，劉莘譯，同註 60，頁 423-424。

412 WILL KYMLICA 著，劉莘譯，同註 60，頁 430-431。

413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83-84.

414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150-151.

415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103-104.

416 YOUNG, id., at 86, 103.

417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147.

418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108.

的結構優勢結合的概念時，我們是在主張應該要維持既有的現狀，而不是改變 它。⁴¹⁹借用Case Sunstein 的話就是，法律中立的訴求，要求我們必須對既有的現 狀保持中立，而當被壓迫的群體挑戰這個中立時，他們就被視為是帶有偏見和自 私的利益者，來要求特別的待遇的。⁴²⁰例如在共同利益的口號下，工人要求更高 的薪資或是窮人要求更多的社會支持，便常常被視為是「特殊的利益」。⁴²¹

當一個社會當中存有強勢和被壓迫的群體時，堅持公民個人應該要放棄其特 別的關係和經驗而去接納一個普遍的觀點，或是主張形式平等，都只是在強化優 勢者，因為優勢者的觀點和利益將會主導這個統一的政治，而邊緣化其它群體。

422這即是為什麼訴求審議式民主會同時訴求，在追求政治討論和決策過程中，應 該是重視社會地位、結構權力以及文化等的差異性。⁴²³

因此，審議式民主認為雖然社會群體的差異常常帶來衝突，但是面對這個衝 突最好的應對方式不是訴諸共同利益的追求，而是將正視差異、並將這些差異都 納入考量。⁴²⁴審議式民主對於容納的理解，並不是將所有人都納進來，予以同化；

相對地，他們認為看見差異，才是容納和平等的要件。⁴²⁵ 4. 審議式民主以「容納」做為深化民主正當性以及溝通的前提 4.1 容納與深化民主

審議式民主批評以往的民主理論，常常將投票權視為民主社會的顛峰⁴²⁶。他 們認為我們所目前所應關注的焦點已經轉移至：如何在民主最底層的要件被滿足 之後，更進一步去追求民主的深化，使得「與自身利益相關的政策，自己決定」

這樣的民主理念得以真正落實。

要將民主深化或是推廣，很常被提到的觀念是：容納。一個民主決策的形式 合法性取決於將被這個政策影響的人，在政策決定過程中被容納、以及有機會影 響該決策結果的程度。⁴²⁷

「容納」這個概念對於民主的重要性，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從反面來論證。目 前雖然沒有對於民主明顯的反對聲音，但是檢視那些常被提到的民主的對立者，

419 A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157.

420 PHILLIPS, supra note 384, at 147.

421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51-52;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8.

422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51-52.

423 PHLLIPS, id., at 51-52;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81.

424 YOUNG, id., at 86-87.

425 近來認為政治並不是一個所有公民都擁有平等地位的中立領域，而是有一些不均勢的力量可 能會導致公共政策和個別參與者的系統性扭曲的，除了審議式民主義外，還包含了公民共和主 義、多元文化主義者等，他們都是要求要在看到差異的脈絡下追求平等。請參見KROOK, supra note3, at 3.

426 PHLLIPS, supra note 202, at 159.

427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5-6.

例如獨裁主義和集權主義者，我們就會發現這些「排除了部分人」便是這些民主 敵人的重要特徵。在政體的光譜當中，獨裁政權即被認為是「獨裁者激烈地限制 或是壓迫政治參與」，以及「目前這個國家沒有奠基於所有主要社會成年群體都 被包容進來的競爭性的、多黨政治的選舉」，即可清楚見到排除是非民主的重要 組成因素。⁴²⁸

從歷史上來看，我們也可以清楚看見，民主對於容納的要求，來自於以往排 除的經驗，例如從基本政治權利中被排除、從參與機會被排除等等。這個世紀以 來一些有力量且成功的社會運動，即是環繞在要容納那些被壓迫、被邊緣化的群 體，使其得以被包容為政治上完全且平等的公民當中。而在這樣的運動當中，當 大部分的社會都有形式的普投權時，投票平等只是政治平等最底層的要件而已

429，更多人開始關心，即使被賦予了投票權，仍然不是所有的群體都被容納在決 策場域當中，亦即，還是有一些群體是被排除在政治決策場域之外的。

雖然民主的功能在於防制掌權者可能發生的濫用權力，也使得社會中的所有 成員原則上都有機會試圖去影響公共政策，使其得以服務或是保護自己的利益；

而我們也透過許多制度設計，例如政治現金的規範、遊說的規範、貪污的調查、

聽證程序的規則、容納大眾意見的程序等等，都是在試圖規範政治決定的過程，

使其得以更為容納。⁴³⁰但是，我們現在的民主決策過程，仍然無法免於威嚇和威 脅，也沒有免於資源上不平等的力量所造成的扭曲，此造成某些群體或是菁英總 是把持、或是擁有較多影響政策決定的機會，以及將其它群體排除或邊緣化，使 其無法對於政治決策過程以及結果，發揮實質的影響力。質言之，我們現存的民 主當中，存有社會和經濟力量的不平等以及政治不平等相互增強的現象，這致使 那些較有力量的人得以透過形式的民主程序來強化不公正或是繼續保有其優 勢。⁴³¹

審議式民主理論認為，要破除這樣循環的其中一個方式，即是擴大民主的容 納；透過在政治決策過程當中創造更多的容納，來增進結果的公平性，是審議式 民主最重要的精神。⁴³²

事實上，審議式民主者更主張民主的正當性，在於達成決策的過程應該要平 等地容納所有可能會被影響的人。⁴³³因此，審議式民主要求與該試圖解決的大眾 問題有關的利益、意見和觀點的表達，都應該盡可能最大化。不只是這些被影響 的人都應該納入決策過程當中，他們還應該是被平等的納入。他們應該享有平等 的權利和有效的機會來表達他們的意見和考量。而這個理想的達成，需要「免於

428 Paxton, supra note 388, at 51-52.

429 YOUNG, supra note 213, at 5-6.

430 YOUNG, id, at 36.

431 YOUNG, id., at 17.

432 YOUNG, id., at 17.

433 YOUNG, id., at 11.

宰制」的配合，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站在一個得以其強勢來迫使其它人接受某項 提議。因此，在審議式民主底下的容納，並不單單只是引入「門面裝飾性的」

(tokenism)容納而已，他們更要求這個容納要達成其利益或是意見被實質考量的 目標。⁴³⁴

4.2 容納與溝通

在要求容納的同時，審議式民主看見了現實社會當中存有許多的差異，也因

在要求容納的同時，審議式民主看見了現實社會當中存有許多的差異，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