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津超穩定機器的背景與延續
第二節 企業家型傳統的褪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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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企業家型傳統的褪逝
一、天津城市的興起
從原始聚落到築城設衛，天津職能不斷升級，除源自於作為首都屏障之特殊 地位外，九河自天津入海的自然地理特徵是同等重要的原因。因此天津既是襟河 枕海、拱衛京畿的首都門戶，也是近畿軍需民食重要的漕糧輸轉、儲備基地，政 治地位關鍵，經濟功能亦不遑多讓。
租界在天津城市成長的歷史中，影響極其巨大，天津出現了全新的社區，進 而加速天津城市型態的變遷。開埠後，天津有了經過規劃而修建的碎石道系統，
擁有中國通商口岸第一個市政大廳，出現了報社、醫院、文學團體、業餘劇團、
俱樂部與運動場，113同時修築了鐵路、開通了電報、設置了郵政，並架設了煤氣 與自來水系統，天津初具近代都市的雛型與九國租界的出現密不可分。
以天津為中心，歷任北洋大臣如李鴻章、袁世凱等接辦與舉辦了一系列軍 用、民用事業，大規模引進西方科學技術，翻譯、出版書籍，創辦各類新式學堂，
派遣、使用留學生，為西方文化在天津乃至於中國的廣泛傳播與應用奠定基礎，
培養和造就洋務事業所需人才。進行煤礦開採、引進西方軍事教育且開設了天津 機器局這個全中國僅次於江南製造局的第二大軍事工業體。
袁世凱時期並創立警政制度、大興工業實業，一意整飭，內政外交，撫輯創 殘，重謀建設，天津氣象煥然一新，成為全中國最早建立新式工業、新式對外交 通、通訊與通信、新式探掘業的城市之一，114在各個領域內引領潮流，因緣際會 地成為整個帝國改革的中心與象徵。
在經濟上，天津與華北、西北和東北地區原先便存在傳統的河網與陸路運輸 系統聯繫，開埠後，政治與軍事地位的上升帶動近代工業的興起。對外貿易得到 發展，袁世凱時期，以天津為核心輻射「三北地區」（華北、東北、西北）的經 濟格局成型，天津港的進出口貿易逐漸擺脫對上海的依賴，天津也脫穎而出成為 中國北方當仁不讓的經濟中心和金融中心。115
113 羅澍偉，「近代天津城市史散論」，近代史研究（北京），第 4 期（1991 年），頁 113。
114 羅澍偉，「近代天津城市史散論」，頁 114。
115 羅澍偉，「中國城市的歷史發展與天津在中國城市史上的地位」，天津社會科學（天津）。
第 6 期（1989 年），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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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代以後，天津民族工業崛起，奠定紡織、化工、麵粉等輕工業基礎，
工業總產值成為城市經濟的主成份之一，到30年代，天津的工業投資總額已經位 居全國第二，港口地位進一步加強，對外貿易突飛猛進，尤其在麵粉、棉花和皮 貨的進出口額，均居於全國首位。
進出口貿易的發展，體現了天津及其腹地捲入國際市場的程度與速度，在此 一進程中，天津逐漸取代北京的經濟地位，開始成為華北的經濟中心。且由對外 貿易型的城市，發展成為工商業城市。116天津城市經濟開始步入近代流通機制，
同時溝通了中國三北地區傳統商品市場與世界市場的聯繫。天津不再僅止於首都 經濟輔助城市的定位，一躍成為國內經濟與世界市場的跳板，成為以對外貿易為 主要經濟支柱的城市。當北京的政治、文化中心地位因受到種種衝擊而消長無常 時，天津卻以一種獨立的姿態往經濟城市穩步成長。117
二、計劃經濟時期的天津
（一）備戰備荒與建設首都
1949 年中共建政成為影響天津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天津是一個依水而興 的城市，但 1950 年代毛澤東提出根治海河的號召，一方面在上游建設大量水庫 控制洪水，它方面在下游開挖直接進入大海的人工河道，海河流入大海的水量越 來越少，海水倒灌進入下游河道，使河水中的含鹽成分越來越高，天津失去海河 作為直接的水源地，位於「九河下梢」的天津陷入嚴重乾旱，開始面臨嚴重缺水 的問題。
第一個五年計劃時期（1953-1957）是天津經濟發展較快、經濟和社會效益 較好的時期，但主要依賴自身的機器製造能力、金屬加工企業和既有人才等原有 基礎，118當時國防政策限制沿海城市的工業發展，多數的資源向內地傾斜。蘇聯
116 郭武群，「上海、天津近代城市文化比較淺析」，劉海岩、劉洪奎主編，城市史研究第 17~18 輯（天津：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0 年），頁 116。
117 1909 年日本駐屯軍司令部所編寫的天津誌一書中盛讚天津繁華已超北京，宛如歐美，天津的 繁榮是迅速的，它今後的發展也是不容置疑的。遍覽 1860 年之後的西方媒體，Tientsin（天津）
一詞出現的頻率與 China（中國）、Peking（北京）、Shanhai（上海）相比亦不遑多讓。參見雪 珥，「天子腳下的特區」，瀏覽日期：2012 年 8 月 1 日，
http://epaper.tianjinwe.com/xjrgcb/xjrgcb/2011-01/03/content_6339066.htm。
118 此時期工業地位僅次於上海、遼寧，居全國第三。天津市統計局編，天津五十年（北京：中 國統計出版社，1999 年），頁 30；「中國共產黨在天津執政之初」，中國共產黨歷史網（北京），
瀏覽日期：2012 年 8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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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中 156 個國家重點建設項目，沒有任何一個設於天津；許多天津機電設備卻被 迫移遷內陸。
1958 年，天津由直轄市降為河北省會，一方面財政預算大幅減少，天津並 被迫將大量高校、工業企業大量向河北等地區分流。1965 年三線建設啟動，天 津透過提供財政支持與人力資源協助產能向內地進行產業轉移，1966-1978 年由 於文化大革命與受強烈地震破壞的影響，天津經濟遭受嚴重破壞，林彪一號命令 發布後，又開始戰備疏散，天津 300 多家企業被遷到內地，文革後經濟破壞程度 更甚於文革之前，工業生產平均增長速度不及文革前每年平均增長速度的一半，
119此時期天津工業的增長速度為每年 7.0%，120低於全國的平均數字 11.1%，而同 期北京的增長速度達到 14.5%。
天津經濟地位的下滑有其作為沿海城市的一般性，也有鄰近北京的政治特殊 性。從京津兩地的關係來看，北京與天津從1949年後就陷入長期競爭的狀態，天 津過去一直是華北地區的工業中心與商貿中心，北京是政治、文化中心與消費城 市，近代工業品均需依賴天津等地供應。1953年的首都建設規劃草案改變了這樣 的權力平衡，首都除了要建成為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更要成為強大的 工業基地和科學技術中心，1211958年修改的規劃中甚至提出要以五年的時間建設 北京成為工業體系完整，以重工業為基礎的現代化工業基地，資料顯示，僅1958 年一年北京城區就建立了700多家街道工廠，至1960年全市大辦工業，大大小小 的街道工廠達3000多個。
從中共建政一直到1970年代左右的三十年間，北京約有45%的建設投資用於 發展工業，122其中重工業部分約占工業總投資的90%左右。文革期間由於北京情 勢相對穩定，一批重點項目包括首鋼的850開坏機、重型機器廠等項目大規模擴 建，投資24億，煉油能力達700萬噸的燕山石油化工總廠是此時期的代表性建設。
1970年代更達到空前絕後的96%，超越上海、天津，僅次於重工業重鎮瀋陽，全 國統一劃分的130個工業部門，北京就擁有了120項，工業用水占全市用水90%的
http://www.zgdsw.org.cn/BIG5/218994/219014/220570/222735/14739029.html。
119 InterviewTianjin260920112.
120 天津市統計局編，天津五十年，頁 30。
121 InterviewTianjin260920112.
122 王兆祥，「北京－天津城市文化之比較」，劉海岩主編，城市史研究第 19~20 輯（天津：天 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0 年），頁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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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量，全市二分之一土地用於支持工業建設，一個原來工人群體僅只4%的消費 城市被一舉改造成為工人階層占總人口數達四分之一以上的大工業城，為世界各 國首都所罕見，與新北京相比，大上海都相形見絀，天津更是黯然失色。123
天津也是向北京優先供水下的最大犧牲品，60年代天津和北京共用密雲水庫 作為水源地，70年代當北京的需水量不斷增加，原來供給天津的密雲水庫水量全 數移轉北京。此時期的天津只能臨時引黃河水短暫解決水源問題。用水問題成為 制約天津工業發展最大的軟肋之一，甚至是民生用水也無法得到任何保障，文革 時期天津三大怪之首「自來水，醃鹹菜」，指的是天津人因缺水而不得不引用鹹 澀地下水的情景。
（二）天津的城市改造：企業家型傳統的殞落
1949 年黃克誠等湖南籍幹部進入天津後，首要工作便是從生活、思想、組 織、作風上針對城市整體予以徹底改造，改變官僚買辦統治所腐蛻的天津，創造 一個貿易與稅收服從生產的城市，早在七屆二中全會上，中共就將轉變資產階級 的消費城市成為無產階級的生產城市確定為重要任務，天津長期以來最為人稱道 的金融與商貿發展在此時受到了根本性的整頓。金融保險業被當作資本主義遺留 下來的殘渣餘孽受到批判，第一步首先針對金融秩序的重建與官僚資本的沒收，
124 之後進行私營銀行的改造，對私營金融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比起一般工商業 採取先走一步的分針，也因此社會信貸全部掌握於國家手中，切斷了原有經濟網 絡下的信貸聯繫，工商業只能依賴國家銀行融通資金、存儲款項和取得支付、匯 兌，資本運作中的相當一部分此時已經被置於國家銀行的監督和管理。125
1951 年三反五反運動後，錢莊全部歇業；私營銀行在聯營、合營的基礎上 組成全市性的公私合營銀行天津分行，進入國家資本主義；公私合營太平保險公 司宣布撤銷，其人員全部被中國人民保險公司天津分公司錄用；對於外資銀行企
123 楊東平，北京和上海的文化精神（北京：東方出版社，1994 年），頁 208~215；張傳玖，「北 京燈影下」，南風窗（廣州），第 7 期（2003 年），頁 49；北京藉著首都地位，獲得不少經濟
123 楊東平，北京和上海的文化精神（北京：東方出版社，1994 年），頁 208~215；張傳玖，「北 京燈影下」，南風窗（廣州），第 7 期（2003 年），頁 49；北京藉著首都地位，獲得不少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