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超穩定機器與天津經濟增長的路徑選擇
第二節 研究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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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力量勃興等挑戰，既有的社會主義遺緒仍持續作用，與南方沿海城市呈現 出截然不同的發展經驗與發展路徑。許多城市在政治、地理與人口統計學上具 有高度的相似性，卻採取了相當不同的發展策略，甚至是對於經濟成長的定義 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政策選擇衍伸出不同的發展效應。未來針對次國 家分析的研究視角可以更多的朝向那些中小型城市，或者是並未從第一波改革 開放中受益的城市進行觀察，這些城市無論在成長政治、國家－社會關係乃至 於對市場改革的適應能力上，與珠三角或者長三角城市有著相當大的差異。8因 此本研究的關懷在於處理一個有趣但尚未被關注的問題：亦即解釋天津城市經 濟成長的路徑選擇，與中國大陸其他省市的發展經驗進行對話時，天津的城市 治理經驗與經濟演進軌跡顯現出了哪些自身的獨特性？這樣的獨特性又從何而 來？筆者希望對於此問題提出一套整體的因果解釋，並與中國大陸城市治理的 相關文獻進行對話，以做出學理上的貢獻。
第二節 研究問題
在本節中，筆者將提出本研究的問題意識，以及檢閱目前相關於天津經濟 發展的文獻，是否無法有效回答筆者所關注的問題；為何天津在加快經濟增長 速度的同時會呈現產業體系重建、土地政策改弦易轍以及地方政府國家再領域 化等挑戰？如果既有文獻無法解決此問題，則我們應該進行更全面性的理論建 構。
一、天津成長轉型的路徑選擇
天津經濟增長的路徑選擇是本研究的問題意識。與其他城市相比較，天津 在城市發展經驗與城市經濟演進軌跡上呈現出哪些自己的獨特性，而這樣的獨 特性從何而來？為了針對此問題做回答，以下先檢視學界中如何討論天津的城 市發展經驗，並強調其不足之處，以突出本文的研究價值。
儘管存在部分以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作為討論主題的研究文獻，學界針對 天津城市治理的研究卻並不多見，尤其是1978年後天津經濟及社會發展的困境 並未得到足夠的關注。雖然就中國大陸內部學界而言，出於政治敏感度而不輕
8 William, Hurst, “The city as the Focus: The Analysis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Urban Politics,”
China Information, Vol. 20, No. 3 (2006), p. 466; John A. Donaldson, “Why Do Similar Areas Adopt Different Developmental Strategies? A Study of Two Puzzling Chinese Province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18, No. 60 (2009), p. 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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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該議題自在情理之中，即使是西方國家的研究成果也尚未充分留意到天津的 特殊性。
同時這些文獻多以描述性質呈現，較少從「解釋」的角度進行分析。一部 分文獻著重於討論天津改革開放時期的經濟困境，一部分文獻批判天津進入全 國戰略重點後採取的發展模式與中國大陸慣有的GDP高地增長模式並無二異，
兩類文獻並未進行有機連結；針對天津城市發展歷程的研究因此呈現了嚴重的 斷裂性，給人以一種城市經濟當下所呈現的演進軌跡，是在真空狀態下產生的 錯覺。
綜合而言，對於天津經濟發展問題的文獻可歸因於以下三類，分別是文化、
北京制約與領導人因素。許多文獻指陳出天津人具有小富即安、保守安逸的性 格，因此不利於天津總體的經濟發展。但這樣的說法卻不免讓人質疑，我們該 如何解釋民國初年天津能夠做為中國第二大城市的榮景，1990年代後許多民營 經濟部門在國企退出後的生氣蓬勃以及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出色表現。
如果認為是中央的打壓或者北京制約了天津的發展，但是具體的機制如何 運作並沒有被提出，同時也不免令人質疑，北京的存在除了造成天津發展的相 對劣勢外，是否可能也有積極與溢出的效果存在？最後，天津此種強調穩定高 於成長的施政風格是否有其背景因素？天津市委在1980年代後保守漸進的思 路，對於天津經濟發展過程中所可能營造出的困境，雖然已經受到一定的關注，
天津市政府為何選擇這樣的城市經營模式，以及此種經營模式如何影響天津在 十五計畫（2001-2005）後追求經濟成長的路徑選擇，卻尚未得到系統性的研究。
而且上述觀點往往散見於學者專訪亦或報刊文章，並非嚴謹的學術著作，
缺乏周延的理論架構與翔實的一二手資料。另一方面，學界文獻在討論改革開 放時期的城市治理經驗時，多以上海或者廣州、深圳等地作為研究標的，缺乏 從比較觀點凸顯出北方城市甚至是京津冀地區在從事經改過程中的特殊性。比 方說在筆者田野過程階段，許多學者官員提出了天津過去陷入發展瓶頸，乃在 於中央扶持力度不夠的緣故，這點與珠三角或者長三角城市紛紛呈現強烈的地 方政府創新自主性有很大歧異。
在經濟高速增長的背景下，我們如何解釋天津城市轉型的路徑選擇，這些 議題包括：第一，假使天津濱海新區的開發開放最初是希望跳脫政府的規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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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11 月 25 日，http://news.xinhua08.com/a/20140723/1360196.shtml。‧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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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影響，而當時天津市政府所採行的保守漸進改革方略，則源自於天津領導在 政績追求下的策略選擇以及城市本身具備的初始條件，亦即特殊的中央地方關 係。吳縛龍也曾經提及，雖然成長機器概念可以廣泛的運用於中國大陸地方政 府研究，仍然必須考慮不同城市間的歷史與疆域脈絡所可能產生的影響。11
以下筆者將嘗試回到1978年後天津經濟發展的問題與困境，此一更宏觀的 問題意識進行文獻檢討。上述曾簡略提及學界針對天津經濟的研究成果概可由 文化、地理與領導人因素等三方面著手，以下我們將詳實針對這些文獻進行介 紹，討論其貢獻與限制，隨後提出本文的研究架構。
二、文獻：城市發展特色：天津是企業型國家還是開明專制主義？
1980 年，以深圳為首的南方城市成為中國第一批經濟特區。1984 年，中 國進一步開放廣州、大連、天津、青島、上海浦東等沿海城市。改革開放帶動 了中國十數個沿海城市成為區域經濟成長點。其中深圳作為市場經濟試點的先 驅者，從邊陲小鎮發展成為國際級的大城市，「深圳速度」一詞成為代表中國 改革開放發展快速的代名詞。廣州作為廣東省會，積極運用地緣優勢及中央給 予的試點城市改革配套，確立了珠江三角區域中心城市的地位，成為華南地區 人流、物流、資金流、技術流、資訊流交匯的總樞紐。大連與青島各自在城市 品牌與品牌城市兩種經營模式下，已然成為北方重要的金融、貿易、工業與航 運中心。12浦東新區得益於中央政府的功能性政策支持，依託上海作為長三角 核心城市的優勢，成為 1990 年代中國改革開放進一步深化和取得顯著成就的 重要標誌。曾經長期作為中國第二大城市的天津，在很長一段時間中，城市定 位模糊、經濟能量，與沿海諸多經濟成長點形成了強烈對比。
但相關於天津經濟發展問題的文獻論述甚少，且多數屬於描述而非解釋性 研究。譬如天津市政府在《天津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年規劃和第八個五年 計劃綱要》中已提及，天津在前進中存在工業結構不夠合理、基礎原材料工業 相對薄弱、加工工業技術裝備老化、形成規模經濟的骨幹行業、拳頭產品比較 少、後勁不足，第三產業發展緩慢、中心城市的作用沒有發揮、企業利潤大量
11 Fulong Wu, “China’s Changing Urban Governance in the Transition Towards a More Market-oriented Economy,” Urban Sstudies, Vol. 39, No. 7 (June 2002), p. 1090.
12 蘭曉華、韓合元，「青島城市品牌的進階路徑與大連城市品牌的革命式突破」，中國城市發
展網（北京），瀏覽日期：2012 年 4 月 1 日，http://www.chinacity.org.cn/cspp/cspp/5296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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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循環經濟不夠通暢，經濟效益不高的狀況沒有改善，財政收入減少、補 貼金額居高不下等問題，嚴重制約城市經濟與企業發展。
曾任天津市長的聶璧初以及南開大學蔡孝箴等學者也提出城市性質不 定、方向不明、重點不突出、缺乏長遠規劃，優勢沒有發揮，是天津發展相對 緩慢、效益低、對全國貢獻不大的原因。這些研究的特色在於，雖然明確指出 天津經濟發展的問題，卻缺乏因果相關性的解釋，包括天津為何城市性質不 定？發展方向及重點為何不明確，以及規劃為何缺乏長遠性及完整性，這些文 章中並未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其他研究成果在歸因天津的發展困境時，分別從文化、地理13及領導人因 素等三方面著手；文化方面強調天津人保守安逸的性格不利於城市經濟的增 長；地理方面則突出於鄰近北京所造成的限制與挑戰；就領導人的面向而言，
則以為天津市委所選擇之保守漸進的施政戰略，是造成天津城市總體競爭力日 益下滑的原因。
（一）小富即安的天津碼頭文化
雖然沒有具體的文獻指稱天津的落後與其文化息息相關，但在許多關於城市 史研究成果中，的確出現了諸如天津人保守、小富即安、知足常樂、不自信、中 心意識、爭先意識不強，依附心理、安於現狀，滿足於既有地位，14習於消閒文 化此類的說法。但與此相對的說法，則突出強調天津文化的多元性與開放性，作 為中國北方最早開風氣之先的城市，天津帶有強烈海洋文化的特徵，缺乏傳統文 化滯留深厚的內陸城市文化那樣強大的文化遺傳約束力，格外容易嫁接與吸收外 來文化。外國勢力的進入使得天津大量吸收了西方文化，故而天津的文化特質概 括反映出北方地域文化圈、中西文化交匯點多種交叉及新舊交融並存而形成的城
雖然沒有具體的文獻指稱天津的落後與其文化息息相關，但在許多關於城市 史研究成果中，的確出現了諸如天津人保守、小富即安、知足常樂、不自信、中 心意識、爭先意識不強，依附心理、安於現狀，滿足於既有地位，14習於消閒文 化此類的說法。但與此相對的說法，則突出強調天津文化的多元性與開放性，作 為中國北方最早開風氣之先的城市，天津帶有強烈海洋文化的特徵，缺乏傳統文 化滯留深厚的內陸城市文化那樣強大的文化遺傳約束力，格外容易嫁接與吸收外 來文化。外國勢力的進入使得天津大量吸收了西方文化，故而天津的文化特質概 括反映出北方地域文化圈、中西文化交匯點多種交叉及新舊交融並存而形成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