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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胃氣思想對後世醫家之影響

第五章 《傷寒雜病論》保胃氣理論之臨床應用

第三節 保胃氣思想對養生療疾之啟發

一、 保胃氣思想對後世醫家之影響

仲景之後,三國時代華佗及唐代孫思邈皆對胃氣思想至為重 視,如華佗《中藏經》(251):「胃者腑也,又名水穀之海,與脾為 表裏,胃者,人之根本也,胃氣壯,則五臟六腑皆壯。」調理升 降氣機,以治療五臟六腑之疾,關鍵在於脾胃。

唐代孫思邈《千金方》有關脾胃之用藥,部份方劑皆由益氣 與升陽諸品組成,如(252)「治肉極熱,主諸風,石南散」,以黃耆 與升麻同用,中有白芍、菊花以制黃耆、升麻升補太過。其「治 肉極虛寒,大黃耆酒」,選用了參、耆、防、苓、獨、朮、澤、芍 等味,為東垣善用的益氣補中,升陽散火法之先導,而孫思邈認 為調理脾胃是治療五臟不足的根本,亦對東垣創制新方提供了思 路。

(一) 形成於金元

金元四大家之一劉完素在治療熱性病之過程中,非常注 意顧護胃氣,在下劑中製三一承氣湯,重用炙甘草以克服苦 寒傷胃之弊。劉炳凡(253)云:「在調脾胃中,凡脾胃濕氣自甚,

以溫燥藥去其濕,如平胃散之類,脾胃乾涸,直以寒潤之藥 補陰瀉陽,如麥門冬飲子之屬。即所謂除濕潤燥,而土氣得 其平。胃中乾涸煩渴者,急下之,以救胃氣,此仲景之法而 完素得之。」而完素之中心思想為「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受 氣皆在脾胃,土濕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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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素受《中藏經》、劉完素《素問玄機原病式》的啟示 極大,《醫學啟源》重視養胃氣、健脾助化,對其弟子李東垣 著述《脾胃論》有重大的影響。

李東垣生當戰爭頻繁,人民顛沛流離,再加上飲食失節,

起居不時,情緒不安等因素,易使脾胃受傷,元氣耗損,故 臨證多遇消化系統疾病。東垣經悉心研究之經驗心得,創製 化裁出升舉中氣為主之治療方式,使脾胃學說達到另一發展 高峰。然而東垣重視經典理論之鑽研,學宗內、難、仲景。《脾 胃論》載有「《內經》仲景所說脾胃」之專篇(254):「著論處方 已詳矣,然恐或者不知其源,而無所考據,復以《黃帝內經》、 仲景所說脾胃者列於左。」

李東垣(255)認為:「元氣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氣無所傷,

而後能滋養元氣。若胃氣之本弱,飲食自倍,則脾胃之氣既 傷,元氣亦不能充,而諸病之所由生也。」論證了《內經》

四時以胃氣為本,並在《金匱要略》「四季脾旺不受邪」之啟 示下,著《內外傷辨惑論》和《脾胃論》,在病因病機、辨證、

治則等方面闡明了重胃氣的學術觀點。

蔡淦(256)言:「強調脾胃之氣既傷,而元氣亦不能充,而

諸病之所由生。既指出脾胃健旺,則百病不生,又告誡人們 治病不宜損傷脾胃,克伐真陽。李氏的這一論點,是張仲景

「四季脾旺不受邪」思想的進一步發展。」

丁光迪(257)云:「正由於他對《內經》、《傷寒論》能深刻

研究,才有基礎發展他獨特的脾胃學說。這種成就,亦反映 學術上都有一個淵源與發展的關係,決沒有無源之水,無本 之木。」

至於李東垣所論之胃氣,同樣有廣狹義之分。狹義之胃 氣泛指脾胃的消化功能,廣義的胃氣包括元氣、穀氣、榮氣、

衛氣、生發諸陽之氣等。李東垣(258)曰:「真氣又名元氣,乃 先身生之精氣也,非胃氣不能滋之。胃氣者,穀氣也,榮氣 也,運氣也,生氣也,清氣也,衛氣也,陽氣也;又天氣、

人氣、地氣,乃三焦之氣,分而言之則異,其實一也,不當 作異名異論而觀之。」實即是說,分而言之,可以成為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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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之諸氣,發揮各種的生理功能,而歸根究底,則都是出 之於脾胃元氣。

而李東垣亦有巧用佐使,燮理陰陽以建中之法,以藥物 加入穀物而護胃氣並增進療效。李德新(259)云:「東垣強調內 傷用藥之大法,所貴服之強人胃氣,令胃氣益厚,雖猛食、

多食、重食而不傷。另見藥物摻穀製成,或穀物煎湯送服成 藥,或者湯藥與穀物同煎,荷葉裹燒飯為丸如枳朮丸等;草 豆蔻丸、白朮丸是藥末合湯浸蒸餅製成;沈香溫胃丸、三稜 消積丸是藥物研末後,醋打麵糊為丸或溫米飲送下;雄黃聖 餅子內用白麵十兩,訶犁勒丸用陳米飯湯入醋少許送下。」

無疑受到了《傷寒雜病論》的啟發。

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朱丹溪,亦為重視胃氣之醫家。不但 氣血痰鬱之診治,抑寒熱溫涼之用藥上顧護胃氣,許多醫案 中皆可見到顧護胃氣之治法。朱丹溪(260)曰:「胃氣者,清純 衝和之氣,人之所賴以為生者也。若謀慮神勞,動作形苦,

嗜欲無節,思想不遂,飲食失宜,藥餌違法,皆能致傷。既 傷之後,須用調補,恬不為怪,而乃恣意犯禁,舊染之證尚 未消退,方生之證與日俱積,吾見醫藥將日不暇給,而傷敗 之胃氣,無復完全之望,去死近矣。」丁光迪(261)言:「在丹 溪的治病醫案中,亦處處照顧胃氣。例如治療瘧疾,深感當 時醫生『輕試速效,劫病之藥,胃氣重傷,……由是甘為遲 鈍,範我馳驅』,先用參朮陳皮芍藥等補劑,輔以本經之藥,

先補胃氣,從而取汗,其病就沒有變端,能順利痊愈。」認 為藥石皆是性偏之氣,都需注重胃氣,亦即當在調養胃氣之 基礎上選擇方藥。

宋代陳直所著《養老奉親書》,主要論述老年之醫療保 健,至元代鄒鋐增補為《壽親養老新書》,拓展了老年醫學之 康復保健領域。書中特別重視胃氣的作用,認為飲食進則穀 氣充,穀氣充則氣血盛,氣血盛則精力強,脾胃為後天及五 臟之本,與全身精氣神志的關係密切。周端(262)言:「對於老 年疾病的治療總是要注意調攝脾胃。若有病疾,不要驟投藥 石,而是先詳食醫之法,審其證狀,以食療之,以護胃氣。

食療未效而命藥也要求貴在不傷臟腑,時時顧及脾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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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發展於明清

明代以降之醫家,對脾胃理論重視者日多,且有相當的 卓見及論述。

繆希雍繼承了《內經》、張仲景、李東垣等有關脾胃論治 之學術思想,強調胃氣對人體之重要作用。繆氏曰(263):「穀 氣者,譬國家之餉道也。餉道一絕,則萬眾立散;胃氣一敗,

則百藥難施。」提出「治陰陽諸虛病,皆當以保胃氣為急」

的觀點。

張介賓提出脾胃水穀與命門精血互相資助的觀點,因 之,其所謂脾胃之概念不離命門精血之涵義。張氏(264)指出:

「蓋人之始生,本乎精血之源;人之既生,由乎水穀之養。

非精血無以立形體之基,非水穀無以成形體之壯。精血之司 在命門,水穀之司在脾胃。故命門得先天之氣,脾胃得後天 之氣也。是以水穀之海本賴先天為之主,而精血之海又必賴 後天為之資。」說明脾胃與命門不可分割,後天之中體現先 天精血之盛衰,而調治後天又可扶助先天之精血。又曰(265)

「凡欲察病者,必須察胃氣,凡欲治病者,必須常顧胃氣。

胃氣無損,諸可無慮。」

徐春圃(266)曰:「凡百治病,胃氣實者,攻之則去,疾恒

易愈。胃氣虛者,攻之不去。蓋以本虛,攻之則胃氣益弱,

反不能行其藥力而病所以自如也。」與張介賓之觀點相同。

周慎齋亦上承仲景之學,於《辨證施治》章有曰(267):「諸 病不愈,必尋到脾胃之中,方無一失。何以言之?脾胃一傷,

四臟皆無生氣,故疾病日多矣。萬物從土而生,亦從土而歸。

補腎不若補脾,此之謂也。治病不愈,尋到脾胃而愈者甚多。」

重胃氣之思想顯而易見。

李中梓(268)曰:「一有此身,必資穀氣。穀入於胃,灑陳

於六腑而氣至,和調於五臟而血生。而人資之以為生者也。

故曰後天之本在脾。上古聖人,見腎為先天之本,故著之於 脈曰:人之有尺,猶樹之有根,枝葉雖枯槁,根本將自生。

見脾胃為後天之本,故著之於脈曰: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 死。所以傷寒,必診太谿,以察腎氣之盛衰,必診衝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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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胃氣之有無。兩脈既在,他脈可弗問也。」對治病求本身 有深刻之體悟。

清代名醫葉天士,善於運用東垣內傷治法外,又創立胃 陰學說,提出「納食主胃,運化主脾;脾宜升則健,胃宜降 則和」,「脾喜剛燥,胃喜柔潤」的論點,補充甘淳濡潤等養 胃陰方法,與東垣主旨不盡相同,卻使脾胃學說更為完備。

他所創立養胃湯等方劑,皆從脾胃而診治。吳咸中(269)云:「仲 景急下存陰,其治在胃,東垣大升陽氣,其治在脾。可以說,

東垣對闡發脾胃之陽氣的作用及其證治有突出貢獻,而葉天 士又對闡發脾胃之陰的作用及其證治有其卓越的成就。」

至於葉天士「養胃陰」之學術觀點,以補東垣偏以溫補 升陽以治脾胃之不足,然觀葉氏醫案和運用方藥,養胃陰實 際與養脾陰並舉。李壽山(270)云:「實際所說脾屬陰土而喜剛 燥,胃屬陽土而喜柔潤,此乃言其常。脾與胃一臟一腑表裏 相合,皆繫有陰陽,故葉氏所倡導的「養胃陰」實質亦含養 脾陰之義,只是術語上習慣之稱。」

葉天士重視胃氣在臨床中的意義,如唐學游(271)云:

「一、重視胃氣源於臟腑經絡的發病觀,二、強調內外諸邪 罹害胃氣的多因說,三、闡述胃氣損傷的陰陽氣虛病理,四、

彰明胃氣虛損的臨床表現,五、採納多法運用的補益胃氣療 法。」而在此基礎上,葉天士又應用多種穀類入藥,如《臨 證指南醫案》中有取仲景麥門冬湯以清養肺胃,止逆下氣,

有以粳米合沙參、麥冬、石斛、白扁豆、甘草等甘緩養胃;

有以粳米合入人參、附子、煨薑、半夏、茯苓等以溫胃陽。

至於對小麥及大麥之應用,程聚生(272)云:「張仲景之甘 麥大棗湯是「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損其肝者,緩其中」

的一張好方子,葉氏對此方頗為賞識,在甘緩和陽熄風中用 之最多,散見於肝風、虛勞、失血等門內,凡見頭眩、心悸、

胸悶,每多取用本方,主要取小麥補養心氣之功效。葉氏每 以大麥仁合入制肝強胃,和胃生津、清暑強胃等劑中,取大 麥仁調中益氣,和胃之效。」受仲景之啟發可謂深遠。

胸悶,每多取用本方,主要取小麥補養心氣之功效。葉氏每 以大麥仁合入制肝強胃,和胃生津、清暑強胃等劑中,取大 麥仁調中益氣,和胃之效。」受仲景之啟發可謂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