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傷寒雜病論》穀品入藥之研究
第一節 穀氣與胃氣之關係
一、 內、難經中穀氣與胃氣之關係
(一) 素問中穀氣與胃氣之關係
(1)《素問．熱論》：「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 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 其穀氣相薄，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病勢 雖已衰減，然尚有餘熱蘊藏於內，如勉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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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則食物不能消化而生熱，病之餘熱與新食 穀氣之熱相結合，出現餘熱不清之現象。此處 穀氣主要指飲食後所產生之熱而言。
(2)《素問．調經論》：「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 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 熏胸中，故內熱。」勞倦過度而傷脾，脾氣虛 弱，運化失健而吸收水穀精微不足，上焦不能 宣行水穀之清氣，下脘不能傳送水穀之濁氣，
胃氣鬱遏而生熱，熱氣向上熏於胸中，所以產 生內熱。此處之胃氣指水穀精微之氣。
(3)《素問．太陰陽明論》：「四肢皆稟氣於胃，而 不得至經，必因於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 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氣日以 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 用焉。」脾有病不能為胃運化，四肢失去水穀 精氣之滋養，則經氣日漸衰減，經脈不能暢 通，四肢漸失正常功能。此處以「水穀氣」連 用，更明顯指水穀精微之氣。
若言穀氣，包括了飲食後所產生之熱能與水穀精微 之氣，若單指穀或水穀，則指飲食為主。如：
(1)《素問．評熱病論》：「人之所以汗出者，皆生 於穀，穀生於精。」
(2)《素問．痹論》：「榮者，水穀之精氣也，和調 於五臟，洒陳於六腑，乃能入於脈也。故循脈 上下，貫五臟，絡六腑也。衛者，水穀之悍氣 也，其氣慄疾滑利，不能入於脈也，故循皮膚 之中，分肉之間，熏於肓膜，散於胸腹。」
(3)《素問．刺志論》：「穀盛氣盛，穀虛氣虛，此 其常也，反此者病。」
(4)《素問．平人氣象論》：「人以水穀為本，故人 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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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素問》之記載，可知胃氣靠穀氣之充養，榮衛 分別為水穀之精氣及悍氣所化生，納穀多者氣盛，納穀 少者氣虛，人絕水穀則胃氣亦絕。
(二) 靈樞中穀氣與胃氣之關係
(1)《靈樞．官針》：「所謂三刺則穀氣出者，先淺刺 絕皮，以出陽邪；再刺則陰邪出者，少益深，
絕皮致肌肉，未入分肉間也；已入分肉之間，
則穀氣出。故《刺法》曰：『始刺淺之，以逐邪 氣，而來血氣；後刺深之，以致陰氣之邪；最 後刺極深之，以下穀氣。』此之謂也。」用「三 刺」能使穀氣出的刺法，是先淺刺於皮部，使 在表之邪泄出；再刺是疏泄陰分之邪，較皮部 略深一些，至肌肉而未到分肉間；最後刺到分 肉間，則穀氣出而產生酸脹感。開始淺刺，以 驅除邪氣，以後刺略深，以疏泄陰分之邪；最 後刺極深，可以通導穀氣。《終始篇》則對穀氣 至有進一步說明。
(2)《靈樞．終始》：「凡刺之屬，三刺至穀氣。邪僻 妄合，陰陽易居，逆順相反，沈浮異處，四時 不得，稽留淫泆，須針而去。故一刺則陽邪出，
再刺則陰邪出，三刺則穀氣至，穀氣至而止。
所謂穀氣至者，已補而實，已瀉而虛，故以知 穀氣至也。」引致穀氣，須等到穀氣已至而有 針刺感應為止。所謂穀氣至，是指用了補法而 正氣已有充實的表現，用了瀉法而邪氣已有衰 退的表現，這才證明穀氣已至。同篇尚有「邪 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以邪氣來 時針下覺堅緊而疾速，與穀氣來時針下覺得徐 緩而柔和作對比，皆顯示出此處之「穀氣」，實 有與胃氣、正氣同等之義。
至於同篇中之「太陽（《甲乙經》作太陰(70)） 主胃，大富於穀氣，故可日二取之也。」則因 足太陰脾與足陽明胃相表裏，穀氣最為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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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定每日可針二次之劑量。此處之穀氣則以水 穀精微為主。
(3)《靈樞．五味》：「胃者，五臟六腑之海也，水穀 皆入於胃，五臟六腑皆稟氣於胃。五味各先走 其所喜，穀味酸，先走肝，穀味苦，先走心，
穀味甘，先走脾，穀味辛，先走肺，穀味鹹，
先走腎。穀氣津液已行，營衛大通，乃化糟粕，
以次傳下。」
(4)《靈樞．刺節真邪》：「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 氣並而充身也。」二者皆指後天水穀精微之氣 而言。
而《靈樞．平人絕穀》：「胃滿則腸虛，腸滿則 胃虛，更虛更滿，故氣得上下，五臟安定，血 脈和利，精神乃居，故神者，水穀之精氣也。」
更直接指明了水穀精微之氣。
至於在《靈樞經》中單言「穀」者，則指飲食為主，
「穀氣」則既代表水穀精微之氣，又代表胃氣。如：
(1)《靈樞．經脈》：「穀入於胃，脈道以通，血氣乃 行。」
(2)《靈樞．營衛生會》：「人受氣於穀，穀入於胃，
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
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營周不休，
五十而復大會，陰陽相貫，如環無端。」皆是 指飲食為主。
由《靈樞》之記載可知胃為五臟六腑之海，真氣由 先天的元氣與後天的穀氣合并而成，並充養全身。而又 受氣於穀，五臟六腑始能得到精微之氣的供養。腸胃交 替地虛和滿，所以氣機才能上下暢行，五臟功能正常，
血脈通行，精神內守。神亦為水穀精微之氣所化，「穀 氣」有時亦等同於胃氣。
(三) 《難經》中則只提及「穀」，而未有「穀氣」二字連 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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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難經．第四難》：「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
呼吸之間，脾受穀味也。」
(2)《難經．第十五難》：「胃者，水穀之海也，主稟 四時，故皆以胃氣為本，是謂四時之變病，死 生之要會也。」
(3)《難經．第三十難》：「人受氣於穀，穀入於胃，
乃傳五臟六腑，五臟六腑皆受於氣。」
(4)《難經．第三十一難》：「三焦者，水穀之道路，
氣之所終始也。」其義不但指飲食，更指飲食 物消化吸收的營養物質。
綜上所論，《內》、《難》經之穀氣皆有廣狹義之分，而穀 類為最主要之飲食，且與胃氣最為相宜，古人因之以穀類食 品代替飲食之稱謂。《素問．臟氣法時論》以五穀列為首要，
認定「五穀為養」之作用。楊上善(71)曰：「充虛接氣，納穀 為寶。」「五穀、五畜、五果、五菜，用之充飢，則謂之食，
以其療病，則謂之藥。是以脾病宜食粳米，即其藥也，用充 飢虛，即為食也。故但是入口資身之物，例皆若是。」由於 穀品具中正和平之性，且具有培養強化身體的功能，亦是本 草學將穀品列入藥用之原因。
二、 《傷寒雜病論》中穀氣與胃氣之關係
(一) 傷寒論中穀氣與胃氣之關係
(1) 《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第一百一十 條》：「太陽病二日，反躁，凡熨其背，而汗出，
大熱入胃，胃中水竭，躁煩，必發譫語，十餘 日振慄，自下利者，此為欲解也。故其汗從腰 以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嘔，欲失溲，足 下惡風，大便已，小便當數，而反不數及不多，
大便已，頭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熱，穀氣下 流故也。」此言太陽病兼裏熱，誤火後的兩種 變證及自愈機轉。如患者之汗僅見於上部，從 腰以下不得汗，意欲小便而不得解，反而作嘔，
小便又要失禁，足部惡風；大便乾硬，照理應 當小便頻數，反而小便不數而量少。假使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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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突然疼痛，病人足底必熱，這是穀氣得以 下達之緣故。此處之「穀氣」，偏重飲食以後所 產生之熱氣，乃偏重水穀之氣產生之熱能而 言。此條既對變證作具體分析，又有病變轉歸 的推斷，充份體現了動態的變證方法，此亦是 中醫經典詞義豐富多變之原因。
(2) 《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一百九十二 條》：「陽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 調，其人骨節疼，翕翕如有熱狀，奄然發狂，
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勝穀氣，與汗共并，
脈緊則愈。」
食欲正常，大便自調，表明胃氣尚和，此為有 可能自愈轉歸的主要條件。由是知正能勝邪，
所以說水濕之邪不勝穀氣。突然出現狂躁不 安，乃正氣奮起驅邪的反映，及至濈然汗出，
則正勝邪卻，水濕之邪隨汗而解。此處之「穀 氣」，陳亦人(72)註，「指水穀的精氣，在這裏相 當於正氣。」冉雪峰(73)云：「仲景書中言脈，多 系脈理，不僅脈法。緊是膠結有力，是胃中穀 氣勝。」由於穀氣盛而水濕不能勝之，則隨汗 外出，故曰「與汗共并」。
(3) 《傷寒論．辨霍亂病脈證並治第三百九十一 條》：「吐利發汗、脈平，小煩者，以新虛不勝 穀氣故也。」嘔吐下利汗出等證已經解除，脈 象也平和如常，僅感覺微有煩悶，這是因為霍 亂之後胃氣尚虛，消化功能未復，不能勝水穀 之氣的緣故。此處之「穀氣」，指食物之氣而言。
陳修園(74)曰：「尚有小煩者，食入於胃，濁氣歸 心，一時不能淫精於脈也。蓋吐利初愈，以其 人臟腑新虛，不能勝受胃中之穀氣故也。穀氣 足，經脈充，胃氣復，煩自止矣。」
(4) 《傷寒論．平脈法第二第七十七條》：「寸口諸 微亡陽，諸濡亡血，諸弱發熱，諸緊為寒，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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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寒者則為厥，鬱冒不仁，以胃無穀氣，脾濇 不通，口急不能言，戰而慄也。」陽虛血少之 人，受到寒邪侵襲，就會發生厥逆，突然昏冒 而失去知覺，此為胃陽素虛，缺乏穀氣，脾的 運化功能滯澀不暢，因而口緊急不能言語，怕 冷而戰慄。此處之「穀氣」，亦指食物之氣而言。
(5) 《傷寒論．平脈法第二第五十四條》：「脈病人 不病，名曰行尸，以無王氣，卒眩仆，不識人 者，短命則死。人病脈不病，名曰內虛，以無 穀神，雖困無苦。」「穀神」於《難經》載為「穀 氣」(75)。張令韶(76)曰：「若形體雖病，而經脈無 傷，此為內虛，中焦水穀之神不能散精淫氣於 經也。雖無穀神，尚有胃氣，故曰雖困無害。
又穀神非即胃氣，乃水穀之精，所以資養胃氣 者也。究竟是外來之水穀，人賴此以資生，故 曰穀神。人或內虛食少，穀氣不充，即無穀神 矣，故曰無害，若無本然之胃氣，安得謂之無 害乎？」對於穀氣與胃氣分別作了闡釋。陳亦 人(77)云：「對胃氣與穀氣的分析尤其精當，只有 真正明確了兩者的區別和聯繫，才能深刻理解
『以無穀神，雖困無害』的精神實質。」
由上述諸條文可知，《傷寒論》所言之「穀氣」，有 指飲食而言，亦有指水穀之精氣而言。固然脾胃之氣屬 於臟氣，然若由脾胃之氣能化生水穀精微之觀點而言，
由上述諸條文可知，《傷寒論》所言之「穀氣」，有 指飲食而言，亦有指水穀之精氣而言。固然脾胃之氣屬 於臟氣，然若由脾胃之氣能化生水穀精微之觀點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