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胃氣思想對養生食療之啟發

二、保胃氣思想對養生食療之啟發

中醫食療之觀念起源甚早，而能將保胃氣思想與養生療疾充 份結合者，仍是從《傷寒雜病論》開始所奠定之基礎。《內經》僅 有半夏秫米湯等少量方劑，馬王堆醫書雖有穀品入藥，亦相當簡 略。至於在一九七二年出土於甘肅省武威縣旱灘坡的《武威漢代 醫簡》，屬於東漢早期之文物⁽²⁷⁷⁾。內容全部與醫學有關，基本屬 於醫方性質之資料，反映出兩千年前的醫療狀態。醫簡中多用酒 為藥引，醇厚辛熱之品，易助濕生熱，對疾病之治療影響亦大。

仲景則有更多靈活多變之用藥方式。張勝忠⁽²⁷⁸⁾云：「簡牘中較多 地用酒作引子，仲景則重視胃氣的存亡盛衰，多用米粥、薑棗等 和胃健脾之品，顧護胃氣，消除藥物不良反應。其保胃氣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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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後世用藥法規而指導著臨床。」食藥並用以提高療效，尤其 是藥粥互用，更給後世極大的啟發。

中醫重視病後護理，尤其對久病初愈之患者而言，表裏氣血 耗於外，臟腑精神損於內，形體虛弱，倦怠少力，更宜有較長之 時間安心靜養，調和胃氣為要。《素問．五常政大論》：「其久病者，

有氣從不康，病去而瘠，奈何？岐伯曰：「昭乎哉聖人之問也。化 不可代，時不可違。夫經絡以通，血氣以從，復其不足，與眾齊 同，養士和之，靜以得時，謹守其氣，無使傾移，其形乃彰，生 氣以長。」「虛則補之，藥以袪之，食以隨之」之法，為仲景所繼 承而充份應用於臨床，利用米穀養人之特性，食藥並舉，開後世 食療之先河，對養生保健之影響既深且鉅。樂依士⁽²⁷⁹⁾言：「仲景 善用粳米，且多妙義，實為使用藥粥之先驅。」茲以歷代醫家對 粥品之應用，及飲食療法之論述，顯現仲景對後世養生食療之啟 發。

(一) 晉唐時期

晉．葛洪《肘後備急方》亦有米穀及粥品應用之記載。

如治卒腹痛方第九：「又方：粳米二升，以水六升，煮二七沸，

飲之。」⁽²⁸⁰⁾治寒疝來去每發絞痛方⁽²⁸¹⁾：「附子一枚，椒二百

粒，乾薑半兩，半夏十枚，大棗三十枚，粳米一升，水七升，

煮米熟去滓，一服一升，令盡。」明顯為《金匱要略》附子 粳米湯之變方。又有在服藥後「作白粥漸食之，久疝者，下

三劑。」⁽²⁸²⁾之調養方法，硝石礬石散則直引仲景之大麥粥和

服，明顯受仲景藥粥並用之啟發。

隋•巢元方《諸病源候論》亦零星應用米穀及粥品。如 金瘡腸斷候⁽²⁸³⁾：「腸但出而斷者，當作大麥粥，取其汁，持 洗腸，以水漬內之。當作研米粥飲之；二十餘日，稍作強糜 食之；百日後，乃可進飯耳。」又如：「妊娠四月，始受水精，

以成血脈，其食宜稻粳。」⁽²⁸⁴⁾米穀類食品在當時亦延續了藥 用。

唐代孫思邈不但將食物用於治療及病後調養，更應用於 疾病之預防，使食療具有防病及治病之雙重作用，並延用至 今。在《千金方》中亦有不少米穀入藥及粥品之應用。如《千 金翼方．養老大例．第三》⁽²⁸⁵⁾：「至如黃米、小豆，此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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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所宜食，故必忌之。常宜輕清甜淡之物，大、小麥麵、

粳米等為佳。」《養老食療．第四》⁽²⁸⁶⁾豬肚補虛羸乏氣力方，

以粳米入藥與人參、椒、乾薑、蔥白調煮。對素食者亦有不 食肉人油麵補大虛勞方，以生胡麻油與粳米泔清同用。

《千金翼方．雜病》有千金丸⁽²⁸⁷⁾，「至日中解，解乃食 白米粥」，則屬於藥後調攝，在《千金翼方．補益》有柔脾湯

(288)：「乾地黃、黃耆、芍藥、炙甘草，上四味，切，以酒三

升漬之，三斗米下蒸。」同樣類《傷寒論》烏梅丸之製法。

李濟仁⁽²⁸⁹⁾言：「對於病後調養，孫氏遵「藥以袪之，食

以隨之」之旨，喜先用粥食調養。如大病、久病之後，其體 氣血虧耗，百脈空虛，更兼脾胃衰敗，其時非峻補之品，不 能復其形。然邪剛去八九，貿然進補，非但虛不受補，且可 引致食復。故孫氏主張先用粥食調養俟脾胃之氣復，再進峻 補之品。屆時，體能受補，正氣可望回復，邪自漸安。這種 病後先用粥食調養、補益的方法，對後世有著一定的影響。」

至於《千金要方．食治》⁽²⁹⁰⁾之序論，即首列「仲景云：

人體平和，惟須好將養，勿妄服藥。藥勢偏有所助，令人臟 氣不平，易受外患。……食能排邪而安臟腑，悅神爽志，以 資血氣。若能用食平痾，釋情遣疾者，可謂良工。長年餌老 之奇法，極養生之術也。夫為醫者，當須先洞曉病源，知其 所犯，以食治之；食療不愈，然後命藥。」則是對仲景藥食 並用作進一步之發揮。

唐代另一醫學著作《外臺秘要》，亦有粳米入藥及藥後調 攝之記載。如《腹內諸氣及脹不下食方》⁽²⁹¹⁾，取高麗昆布用 白米泔汁浸一宿再煮食。方後有「宜食粳米飯、粳米粥、海 藻，亦依此法，極下氣。」

又如引《小品》解急蜀椒湯⁽²⁹²⁾：「主寒疝氣，心痛如刺，

繞臍腹中盡痛，白汗出，欲絕方。」以蜀椒、附子、乾薑、

半夏、大棗、甘草、粳米入藥，明顯為仲景方之傳承。

(二) 宋元時期

宋代以後之方書，藥粥療法日漸普遍，累積防治疾病之 藥粥食治方相對增加。如陳直《養老奉親書》中提及⁽²⁹³⁾：「人 若能知其食性，調而用之，則倍勝於藥也。緣老人之性，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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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於藥而喜於食，以食治疾，勝於用藥。況是老人之疾，慎 於吐利，尤宜用食以治之。凡老人，首患宜以食治，食治未 愈，然後命藥，此養老人之大法也。是以善治病者，不如善 慎疾，善治藥者，不如善治食。」書中刊載老人病證藥粥四 十三方，流傳相當廣泛。

許叔微之《普濟本事方》亦有少量粥方之應用。如「治 風寒濕痹，麻木不仁，川烏粥法。」⁽²⁹⁴⁾用香熟白米作粥，加 入藥末，同米用慢火熬熟。烏豆粥「可煮三升米，極熟下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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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服烏頭圓後之調養粥方。

宋徽宗時之《聖濟總錄》，係徵集當時民間及醫家所獻醫 方，結合內府所藏之秘方匯編而成之大形方書。全書有二百 卷，其中一百八十八至一百九十卷為食治門，《食治統論》⁽²⁹⁶⁾ 曰：「飲和食德，節適而無過，則入於口，達於脾胃，入於鼻，

藏於心肺，氣味相成，神乃自生。平居暇日，賴以安平者，

兼足於此。一有疾疢，資以治療者，十去其九，全生永年，

豈不有餘裕哉？是以別五肉五果五菜，必先之五穀，以夫生 生不窮，莫如五穀為種之美也。辨為益為助為充，必失之為 養，以夫五物所養，皆欲其充實之美也。」對飲食五穀極為 重視，同時在三卷中亦收集了藥粥一百一十三方，分門別類 進行了介紹。

而朱肱《南陽活人書》設百問詳論傷寒證候，有麥門冬

粥⁽²⁹⁷⁾，麥冬水煎取汁，入粳米煮粥，與仲景麥門冬湯如出一

轍。

金元四大家亦皆重視食養，如劉完素⁽²⁹⁸⁾之攝生論：「故 食飲之常，保其生之要者，五穀、五果、五畜、五菜也，脾 胃待此而食廩備，三焦待此而道路通，榮衛待此以清以濁，

筋骨待此以柔以正。」

張子和《汗下吐三法該盡治病詮》⁽²⁹⁹⁾：「蓋汗、下、吐，

以若草木治病者者也；補者，以穀、肉、果菜養口體者也。

夫穀、肉、果、葉之屬，猶君之德教也；汗、下、吐之屬，

猶君之刑罰也。故曰：德教，興平之粱肉，刑罰，治亂之藥 石。若人無病，粱肉而已；及其有病，當先誅伐有過。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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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也，粱肉補之，如世已治矣，刑措而不用，豈可以藥石為 補哉？」

李東垣《飲食所傷論》⁽³⁰⁰⁾：「在上者因而越之，瓜蒂散 之屬主之，然而不可過劑，過劑則反傷腸胃。蓋先因飲食自 傷，又加之以藥過，故腸胃復傷，而氣不能化，食愈難消矣，

漸至羸困。故五常政大論云：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小毒治 病，十去其七，凡毒治病，不可過之，此聖人之深戒也。」

朱丹溪《茹淡論》⁽³⁰¹⁾：「若穀菽菜果，自然衝和之味，

有食入補陰之功。……凡人飢則必食，彼粳米甘而淡者，土 之德也，物之屬陰而最補者也，惟可與菜同進。經以菜為充 者，恐於飢時頓時，或慮過多，因致胃損，故以菜助其充足，

取其疏通而易化，此天地生物之仁也。」重視食養維持健康，

四大家之精神是完全一致的。

元代忽思慧撰《飲膳正要》，為中國較有系統之營養學專 著。忽氏曾任世祖飲膳太醫，累積飲食保健及營養衛生之經 驗十分豐富。序言⁽³⁰²⁾曰：「將累朝親侍，進用奇珍異饌，湯 膏煎造，凡諸家本草名醫方術，並日所必用穀肉果菜，取其 性味補益者，集成一書。」在《聚形異饌》及《食療諸病》

二節中列有藥粥方二十三首，由於是在本草內選用無毒、無 相反、可久食、與飲食相宜，調和五味者製成，對食治食療 亦提供了寶貴之資料。

(三) 明清時期

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有粥品之專門論述，並選載藥 粥六十二方。時珍⁽³⁰³⁾曰：「粳、粟米粥，氣薄味淡，陽中之 陰也。所以淡滲下行，能利小便。韓懋醫通云：一人病淋，

素不服藥。予令專啖粟米粥，絕去他味。旬餘減，月餘痊。

此五穀治病之理也。又張耒粥記云：每晨起，食粥一大碗。

空腹胃虛，穀氣便作，所補不細。又極柔膩，與腸胃相得，

最為飲食之良。妙齊和尚說：山中僧，每將旦一粥，甚系利 害。如不食，則終日覺臟腑燥涸。蓋粥能暢胃氣，生津液也。

大抵養生求安樂，亦無深遠難知之事，不過寢食之間爾。故 作此勸人每日食粥，勿大笑也。又蘇軾帖云：夜飢甚。吳子 野勸食白粥，云能推陳致新，利膈益胃。粥既快美，粥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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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妙不可言也。此皆著粥之有益如此。」對粥之功用甚為 肯定。而集藥粥方，皆以無毒、滋補，可以久服為原則。

徐春甫編集《古今醫統大全》集錄了明代中葉以前的歷 代醫書及經史子集有關醫學資料而成。其中卷八十七之《老

老餘編》⁽³⁰⁴⁾收集豐富之藥粥食療方，其中大多以粳米入藥。

李梴《醫學入門．食治門》中載藥粥十三方，並引養生

書曰⁽³⁰⁵⁾：「氣精皆從米變化而生，故字皆從米。有病者煮粥

食之，不雜一物，其病自愈。」又云⁽³⁰⁶⁾：「蓋晨起食粥，推 陳致新，利膈益胃，生津液，令人一日清爽，所補不小。」

對粥之養生作用相當肯定。

對粥之養生作用相當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