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傷寒雜病論》胃氣理論之淵源
第三節 《傷寒雜病論》對內、難經理論之傳承
《傷寒論》與《金匱要略》,有關脾胃證治之論述,幾乎貫穿 於所有篇章中。《傷寒論》的六經辨證中,陽明病篇、太陰病篇以 脾胃證治為主,然而其他各經的辨證中,時刻以保胃氣為其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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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匱要略》中有《腹滿寒疝宿食》與《嘔吐噦下利》兩篇脾胃 病的證治專述,然而其他篇章,同樣見到以保胃氣作為扶正袪邪 之大法。由於仲景認為胃氣直接關係人體正氣的強弱,決定病變 的轉歸,因之在辨別病證的過程中,無不以胃氣的盛衰來掌握病 情,作為辨病機、定治則、決預後、斷死生的重要依據。
以《傷寒論》而言,三百九十七(八)條原文中,有關脾胃 病症狀記載者即有二百條以上。一百一十二方中,有六十方主治 或兼治脾胃病症。九十三種藥物中,按性味歸經「脾胃肝膽大小 腸」者,佔全書用藥的三分之二以上。其中理法方藥的運用,充 實和發揮了《內經》有關胃氣學說的內容。茲以下述諸例,顯見
《傷寒雜病論》對內、難經理論之傳承。
一、 《素問.氣交變大論》:「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 邪。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
《素問.太陰陽明論》:「脾不主時,何也?岐伯曰:『脾 者土也,治中央,常以四時長四藏,各十八日寄治,不得獨 主於時也。脾藏者,常著胃土之精也。土者,生萬物而法天 地。故上下至頭足,不得主時也。』」
《難經.七十七難》:「所謂治未病者,見肝之病,則知 肝當傳之與脾,故先實其脾氣,無令得受肝之邪,故曰治未 病焉。中工者見肝之病,不曉相傳,但一心治肝,故曰治已 病也。」
《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問曰:『上工 治未病,何也?』師曰:『夫治未病者,見肝之病,知肝傳脾,
當先實脾;四季脾王(旺)不受邪,即勿補之。中工不曉相傳,
見肝之病,不解實脾,惟治肝也。夫肝之病,補用酸,助用 焦苦,益用甘味之藥調之。』」
《內經》除了在《氣交變大論》所提出的「歲木太過,
風氣流行,脾土受邪」外,《素問.玉機真臟論》亦僅提出「弗 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而未提出「實脾」的治 療原則,《難經.七十七難》則明確提出「知肝當傳之與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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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先實其脾氣」,補充了治療疾病應保護未受病之臟的原則。
而仲景《金匱要略》所提出的「四季脾王(旺)不受邪,即勿 補之。」則是在《內經》、《難經》基礎上的重大發展,充實 了胃氣在預防和治療疾病的重要意義。說明胃氣充盛,則邪 不可犯。
徐復霖(52)云:「脾旺,則可抵御肝木之乘克。所以在肝 虛強調『補用酸,助用焦苦』的同時,當『益之以甘味之藥 調之。』蓋甘能益脾,調和中氣,脾氣俱旺,不僅可以預防 病邪的傳變,預防肝木乘克或腎水的反侮,而且化源漸充,
肝虛得養,還有助於肝病恢復。」
而此「四季脾王(旺)不受邪」的觀點,實出於《素問.
太陰陽明論》。五臟之中,肝、心、肺、腎分別主春、夏、秋、
冬四時,脾臟卻只獨主於一時,而寄旺於四時之末。由於脾 屬土,主管中央之位,分旺於四時以長養四臟,故脾在四季 之末各寄旺十八日,強調了脾在維持人體生命活動中的重要 意義。由於脾臟經常為胃土轉輸水穀精氣,譬如天、地養育 萬物,所以能從上到下,從頭到足,輸送水穀之精於全身,
而不專主旺於一個時季。
仲景繼承了《內經》的理論,明確提出「四季脾王(旺) 不受邪」,認為脾臟不虛,則其它四臟氣旺,不為外邪所侮,
能夠避免疾病的發生。
蔡淦(53)云:「這種防病治病的學術思想,正是體現了處 處顧護脾胃之氣,防病於未然,治病於未傳,從而保護了人 體的元氣,而這種抵禦外邪的元氣,也是脾胃之精氣所轉化,
突出了體現脾胃之氣在防病治病中的重要意義,也為後世補 土派的發展提供了理論依據。」
劉炳凡(54)亦云:在《傷寒論》中亦指出:『知胃氣尚在,
必愈。』(三百三十二條)與『四季脾王(旺)不受邪』互發,
要知仲景所指胃氣,在很大程度上是正氣的代名詞,胃氣存 在則正氣存,正氣存則機體自身調節機能旺盛,或者未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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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或者已病不變,或者縮短療程而易於自愈,此上工治未 病之旨也。」論述亦為真切。
《靈樞.五味》:「黃帝曰:『候其可刺奈何?』伯高曰:
『上工,刺其未生者也;其次,刺其未盛者也;其次,刺其 已衰者也。下工,刺其方襲者也,與其形之盛者也,與其病 之與脈相逆者也。故曰:方其盛也,勿敢毀傷,刺其已衰,
事必大昌。故曰: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此之謂也。』」指 出針刺時必須要掌握經氣的逆順、盛衰、決定可刺與否的時 機,對處方用藥及防病治病亦有相當的啟發作用。《素問.八 正神明論》:「上工救其萌芽,必先見三部九候之氣,盡調不 敗而救之,故曰上工。」「上工治未病」與仲景護胃氣思想,
實為一體兩面,而仲景列於全書之首,亦有深刻涵義寓焉。
二、 《素問.至真要大論》:「勞者溫之,……損者溫之。」
《素問.臟氣法時論》:「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 瀉之,甘補之。」
《靈樞.終始》:「少氣者,脈口、人迎俱少而不稱尺寸 也。如是者,則陰陽俱不足,補陽則陰竭,瀉陰則陽脫。如 是者,可將以甘藥,不可飲以至劑。如此者,弗灸。不已者,
因而瀉之,則五臟氣壞矣。」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諸小者,陰陽形氣俱不足,
勿取以針,而調以甘藥也。」對於氣血俱虛者,不宜針刺而 當調以甘藥。明代醫家張介賓對此論述極為精闢:「陰陽形氣 俱不足者,調以甘藥,「甘」之一字,聖人用意深矣。蓋藥食 之入,必先脾胃,而後五臟得稟其氣。胃氣強則五臟俱盛,
胃氣弱則五臟俱衰。胃屬土而喜甘,故中氣不足者,非甘溫 不可。土強則金旺,金旺則水充,此所以土為萬物之母,而 陰陽俱虛者,必調以甘藥也。雖《至真要》等論所列五味,
各有補焉,但彼以五行生剋之理,推衍而言;然用之者,但 當微兼五味而以甘為主,庶足補中,如四季無土氣不可,五 臟無胃氣不可,而春但微弦,夏但微鈞之義皆是也。觀《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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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應象大論》曰:『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
故氣味之相宜於人者,謂之為補則可;若用苦劣難堪之味,
而求其能補,無是理也。」(55)
仲景除常用甘草、大棗以顧護脾胃,更創甘溫建中之法。
《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傷寒二、三日,心中悸 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此為未經汗出,即心悸而煩,乃 屬中氣素虛,雖有表證,亦不可汗出。
《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虛勞裏急,悸、
衄、腹中痛、夢失精,四肢酸疼,手足煩熱,咽乾口燥,小 建中湯主之。」本證偏重中陽不足,是由陽虛累及陰的陰陽 兩虛,用本方建運中氣,使脾胃之陽氣恢復,則氣血生化有 源,陰陽兩虛亦能得以補充和協調,寒熱錯雜之象自可消除。
徐忠可(56)曰:「上章所論證,概屬陽虛,陽虛者,氣虛 也,氣虛之人大概當助脾,故以小建中湯主之。謂虛勞者,
元陽之氣不能內統精血,則榮枯而虛,裏氣乃急,為悸、為 衄、為腹中痛、夢失精,元陽之氣不能外充四肢口咽,則陽 虛而燥,為四肢酸疼,為手足煩,為咽乾口燥,假令胸中之 大氣一轉,則燥熱之病氣自行。故以桂、芍、甘、薑、棗大 和其榮衛,而加飴糖一味以建立中氣。此後世補中益氣湯之 祖也,雖無升柴,而升清降濁之理,具於此方矣。」
尤怡(57)曰:「中者,脾胃也,榮衛生成於水穀,而水穀 轉輸於脾胃,故中氣立,則營衛流行而不失其和;又中者,
四運之軸,而陰陽之機也,故中氣立,則陰陽相循,如環無 端,而不極於偏。是方甘與辛合而生陽,酸得甘助而生陰,
陰陽相生,中氣自立,是故求陰陽之和者,必於中氣,求中 氣之立,必以建中也。」藉建立中氣,顧護胃氣,達到運轉 陰陽樞機以愈病之目的。
《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虛勞裏急,諸不 足,黃耆建中湯主之。」原文以「虛勞裏急」概括本證,除 了小建中湯諸證,「諸不足」則概括了本證之病機為陰陽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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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不足,加用補中益氣湯之黃耆,體現出氣虛較甚的特點。
故於甘溫建中,調補陰陽的小建中湯,再加入黃耆,以增強 其補益脾胃,甘溫緩急之功。
徐忠可(58)曰:「小建中湯,本取化脾中之氣,而肌肉乃 脾之所生也。黃耆能走肌肉而實胃氣,故加之以補不足,則 桂、芍所以補一身之陰陽,而黃耆、飴糖又所以補脾中之陰 陽也。」
尤怡(59)曰:「裏急者,裏虛脈急,腹中當引痛也。諸不 足者,陰陽諸脈,並俱不足,而眩、悸、喘、喝、失精、亡 血等證,相因而至也。急者緩之必以甘,不足者補之必以溫,
而充虛塞空,則黃耆尤有專長也。」
《內經》對「陰陽形氣俱不足」之證,提出「調以甘藥」
之治則,仲景則發揮得淋漓盡致,創建中之方,求中氣之立,
以辛甘化陽調衛氣,酸甘化陰和營氣,諸藥配伍,達建中緩 急,平調陰陽之功,可謂深得經旨。
三、 《素問.刺法論》:「欲令脾實,氣無滯,飽無久坐,食 毋太酸,毋食一切生物,宜甘宜淡。」
《素問.生氣通天論》:「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 絕。」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形寒寒飲則傷肺,以其兩寒 相感,中外皆傷,故氣逆而上行。」
《難經.四十九難》:「形寒飲冷則傷肺。」
《素問.咳論》:「皮毛者,肺之合者,皮毛先受邪氣,
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塞,
肺塞則內外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咳。」張介賓(60)曰:「肺 脈起於中焦,循胃口,上膈屬肺,故胃中飲食之塞,從肺脈 上於肺也。所謂『形寒寒飲則傷肺』,正此節之謂。」
綜合《內經》等對飲食禁忌之論述,及《素問.經脈別 論》:「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 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佈,五精并行。」之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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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對照《傷寒雜病論》桂枝湯方後:「服已須臾,啜熱稀粥一
再對照《傷寒雜病論》桂枝湯方後:「服已須臾,啜熱稀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