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雜病論》紹承《內經》理論體系,重視胃氣之盛衰,
視為扶正袪邪及抗病養生之主要方法。胃氣不僅是脾胃之生理功 能,更代表了脾胃所化生的水穀精微之氣,從而與元氣、宗氣、
營衛之氣乃至於臟腑之氣,皆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因之,胃氣又 成為正氣的代名詞。由於古代文獻內容普遍存在一詞多義的現 象,在了解中醫經典之食療養生觀,次則須對胃氣之定義有確切 的了解。造成此種現象之原因,乃是中醫生理即言臟象而非臟腑,
除了物質性,亦寓含功能性表現,此則須透過上下文探討原義。「因 文定義」是研究古代醫籍不可或缺之方法。而進一步讀於無字處,
了解經典在言外之所,更須以此為基礎。
「正氣存內,邪不可干。」「虛邪不能獨傷人,必因身形之虛 而後客之也。」疾病總是首先過度消耗物質,因而導致機能障礙,
機能障礙又反過來影響物質的生成。欲扶助正氣,則當補充消耗 的物質和恢復生理機能。消耗物質的補充,主要是依靠脾胃生化 水穀精微來完成。維護機體正氣的旺盛,實為養生防病的首要目 標。而五穀為飲食之首,具中正和平之性,故中醫經典皆以「水 穀」代飲食,唯受氣於穀,五臟六腑始能得到精微之氣的供養,
穀氣養胃氣,無穀氣則胃氣亦絕。《傷寒雜病論》穀品入藥之分析 比較,亦成為本論文研究之重點。
保胃氣、存津液是《傷寒雜病論》正勝邪卻,消長變化的關 鍵所在。近代傷寒名家劉渡舟教授於《傷寒論十四講》中有言:「《傷 寒論》在治法上確定了兩個前提:一個叫陰陽自和,一個叫保胃 氣、存津液。」《內經》已強調在袪除病邪的同時,應當嚴格保護 正氣,治病求本。仲景對此理解最為深切,不僅在理論上有所創 新和發展,在臨床上更是靈活應用,充份發揮。只有保存住人體 的正氣,袪除病邪才有意義。也只有保護好正氣,才更有利於袪 除病邪。
仲景在處方用藥時,固然以「保胃氣」為主要的方法,在煎 服法及藥後調攝,亦採用藥食並用法,利用啜粥等輔助胃氣以助
140
藥力,富含豐富的保胃氣思想。即使平日養生,亦當重視「四季 脾旺不受邪」「服食節其冷、熱、苦、酸、辛、甘」,保持胃氣的 充盛,病則無由入其腠理。
在具體應用上,對於六經的傳變,如胃氣不足時,病邪可自 表入裏,由實轉虛,由陽證轉為陰證;反之,三陰病經過適當治 療,脾胃之氣漸復,病邪可由裏出表,由虛轉實,陽勝陰退,轉 為陽明病,借陽明為出路。即使病機發展到以邪盛為主時,亦時 刻以護胃氣為本。仲景臨床用藥極為精當,有為有守,若病有邪 從表出之機,又不任發汗傷正者,寧可候其津液自和,汗出自愈,
不致雜亂投藥,先後失序,導致病邪內陷。
在內傷雜病之調治上,仲景認為胃氣不足與虛損關係密切,
氣血津液來源於水穀之精微,而水穀能否轉化為精微物質,又取 決於後天脾胃之氣的盛衰。造成虛損的原因,是脾胃功能失調。
仲景對虛勞的治療,處處從脾胃入手,所謂「建中」等方,亦是 以建立脾胃之氣為目標。即使在袪邪之同時,亦將保胃氣列入扶 正之第一宗旨。
在疾病之康復階段,《傷寒論》中有《辨差後勞復食復陰陽易 病脈證並治》專篇,大部份條文為調理脾胃之法。對於輕微餘邪,
儘量勿服藥方,以免傷害初復胃氣,主張食養調攝。處處考慮扶 胃不助邪,袪邪不損胃為目的,總能應用得恰如其份。
由於脾胃灌溉其他臟腑的關係,保胃氣思想亦對疾病轉歸產 生絕對性的影響。後世醫家在此基礎上,發展了中醫的脾胃學說,
亦能在此原則指導下,對養生防病有更具體的食療措施。如今進 入二十一世紀,科技發展亦邁向另一高峰,人們追求養生防病更 是方興未艾。在生機飲食當道,偏方秘方盛行、醫療要求速效,
養生保健資訊充斥之今日,展讀中醫經歷數千年考驗之經典智 慧,對重視養生保健之民眾,更是具有相當的啟示。而透過現代 醫學對保胃氣思想之研究,也證明了中醫理論之正確性及整體觀 之優越性。
仲景「勤求古訓,博採眾方」,而成《傷寒雜病論》,理無不 賅,法無不備,歷經一千八百餘年,無數前賢臨床驗證,療效優 越,成為後世辨證論治之寶典。自身經過數十年接觸了解,仰之 彌高,鑽之彌堅,雖對中醫有深摯的熱情,亦只在仲景學說之殿
141
堂外徘徊,尚未能升堂入室。而在研讀過程,發覺到古代日本醫 家對張仲景之景仰和鑽研之熱誠,如同《日本金匱要略注解輯要》
編者之感觸,他們必須克服語言障礙,涵泳於中國古代文化之中,
追尋產生仲景學說的歷史背景和文化底蘊,實令人感佩。杜甫《戲 為六絕句》:「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 滅,不廢江河萬古流。」作為後學晚輩,對仲景以當時的環境背 景,能夠有如此鉅作問世,除了驚愕與讚嘆,只能以更謙卑之心 態不斷學習,而非以時代環境之改變,認定仍然鑽研古典醫學之 不當。而更應當指出古人已達到之層次及貢獻,而非求全責備。
以現代科學方法來研究中醫,無疑為傳統醫學注入了新生 命,亦換得世人之稱許與矚目。然而須注意者,厥為傳統醫學於 臨床究能發展何種程度?中醫所不能治療之疾病,是醫者能力所 限,抑為中醫學術體系之盲點?凡此皆須在對中醫學有正確的認 知,始能給予恰當之定位。「中西醫結合」之概念出現到現在,已 經有四十多年的歷史,然而至今沒有一個規範的定義,主要原因 是對傳統醫學未能透徹的了解,若為符合現代醫學之要求,而壓 縮了傳統中醫之特色與精神,則不免走向中醫西醫化。
仲景在序言中舉「皮之不存,毛將安附」,顯示其對「崇飾其 末,忽棄其本」的憂慮,中醫基礎理論不存,中醫臨床診療亦無 所適從。中西醫學在不同之哲學背景下產生,各自擁有浩瀚龐大 的體系,重視科技成果之餘,對數千年歷史文化所蘊藏的寶藏,
亦當採取多學科、多角度的研究方向,繼承和發揚並重。中醫根 源能夠保存,對世人及未來醫學之發展,皆有重大之意義。
142
參考文獻
1、 陳元朋:粥的歷史,三民書局,台北 2001;P31-32。
2、 黃展岳: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文物出版社,北京 1973;
P142。
3、 黃展岳:先秦兩漢考古與文化,允晨文化出版社,台北 1999;
P475。
4、 黎 虎:漢唐飲食文化史,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P5。
5、 王子輝、王明德:中國古代飲食,博遠出版有限公司,台北 1989;P8-9。
6、 趙榮光:中國古代庶民飲食生活,台灣商務出版社,台北 1998;P24。
7、 漢.司馬遷:史記卷四十三,趙世家第十三,建宏出版社,
台北 1995;P237。
8、 陳欽銘:二十四史醫者病案今釋,啟業書局,台北 1986;P54。
9、 熊禮匯:新譯淮南子,三民書局,台北 1997;P28-29。
10、同註(9),P29。
11、同註(4),P66。
12、同註(4),P69。
13、 文斐玉、謝梅軒:《內經》養生方法探析。江西中醫藥雜誌;
1994;25(16):52。
14、 湯于嘉、瞿偉:《內經》食療與疾病之初探。中醫函授通訊 雜誌;1994;(2):8。
143
15、劉燕平:試論中醫食療的運用原則。陝西中醫學院學報;
1995;18(4):24。
16、王子輝:中國飲食文化的根本之道--和。歷史月刊;1996;
(2):55。
17、同註(5),P233。
18、李克光:金匱要略譯釋,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3;P709。
19、黃三元:金匱要略新編釋義,八德教育文化出版社,台北 1985;P413。
20、 同註(19),P68。
21、清.徐靈胎:醫學源流論,徐大椿醫書全集上冊,人民衛生 出版社,北京 1996;P189-190。
22、饒文良:對《素問.熱病論》一段經文之見解。浙江中醫學 院學報;1996;20(3):10。
23、明.王肯堂:證治準繩(三)傷寒,人民衛生出版社,北京 1992;P618。
24、明.吳又可:溫疫論,中國醫學大成第十三冊,上海科學科 技出版社,1992;P36。
25、馬照寰、王淑玲、李雁:試論「氣」概念的二重性。陝西中 醫函授雜誌;1992;(5):3。
26、王懷平:「胃氣」辨析及其意義。中醫函授通訊雜誌;1991;
(2):18。
27、明.馬 蒔:黃帝內經靈樞注證發微,人民衛生出版社,北 京 1994;P210。
144
28、薛雨芳、李振波:胃氣的實質及其臨床意義。湖北中醫雜誌;
1996;18(6):5。
29、楊君興:「胃氣」涵義淺析。陝西中醫雜誌;1990;11(6):286。
30、李聰甫:中藏經校注,人民衛生出版社,北京 1990;P58。
31、韋恩沛:淺談《黃帝內經》的養生觀。四川中醫雜誌,1995,
(11):10-11。
32、 明.張介賓:類經,人民衛生出版社,北京 1995;P135。
33、清.潘 楫:醫燈續焰,中國中醫藥出版社,北京 1997;P9-10。
34、張海燕:中醫胃脈淺識。湖南中醫學院學報;1991;11(2):11。
35、王小平:談胃氣、臟氣與脈氣。山東中醫學院學報;1990;
14(3):60。
36、陳師欽銘:脈經新解,國立中國醫藥研究所出版,台北 1995;
P597、735、745、764、805、828。
37、黃三元:溫病條辨新編,八德教育文化出版社,台北 1983;
P211。
38、魏武英、張影:試論脾胃氣機升降與六經病證。中醫函授通 訊雜誌;1992;(4):15。
39、清.張志聰:傷寒論集注,張志聰醫學全書,中國中醫藥出 版社,北京 1999;P661。
40、清.喻嘉言:尚論篇,喻嘉言醫學全書,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北京 1999;P64。
41、同註(39),P690。
42、同註(37),P15。
43、同註(18),P449。
145
44、清.尤 怡:金匱要略心典,中國中醫藥出版社,北京 1994;
P121。
45、同註(32),P120。
46、清.張卿子:張卿子傷寒論,中國醫學大成第六冊,上海科 學技術出版社,1992;P42-43。
47、同註(46),P45。
48、清.黃元御:傷寒懸解,黃元御醫書十一種中冊,人民衛生 出版社,北京 1996;P36。
49、同註(36),P631。
50、清.尤在涇:傷寒貫珠集,大方出版社,台北 1978;P13。
51、張橫柳:《傷寒論》的胃氣學說初探,臨證實用傷寒學,中國 科學技術出版社,北京 1991;P340。
52、徐復霖:脾胃理論與臨床,湖南科技出版社,1994;P105。
53、蔡 淦、馬貴同:實用中醫脾胃病學,上海中醫藥大學出版 社,1996;P5。
54、劉炳凡:脾胃學真詮,中醫古籍出版社,北京 1993;P19。
55、同註(32),P158。
56、徐忠可:金匱要略論註,人民衛生出版社,北京 1993;
P93-94。
57、同註(44),P42。
58、同註(56),P95-96。
59、同註(44),P42。
60、同註(32),P527。
146
61、清.徐靈胎:傷寒論類方,徐大椿醫書全集上冊,人民衛生 出版社,北京 1996;P235。
62、 陳亦人:傷寒論譯釋,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7;P336。
63、石景亮:脾胃論溯源及應用,人民衛生出版社,北京 1995;
P6。
64、楊先環:略談胃氣在四診中的意義。河南中醫雜誌,1994,
64、楊先環:略談胃氣在四診中的意義。河南中醫雜誌,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