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湯飲食禁忌與保胃氣之關係

桂枝湯為仲景群方之冠，乃解肌發汗，調和榮衛之第一方。

除配伍組成精當，湯方之煎服法亦具深義。仲景除諄諄叮囑「適 寒溫」服藥，服後啜「熱」稀粥，再「溫覆」取汗，對於服藥時 間亦極為詳盡。而在方後所錄「禁生冷、粘滑、肉麵、五辛、酒 酪、臭惡等物」之飲食禁忌，更與保胃氣之禁忌思想互為呼應。

茲分述於下：

(一) 禁生冷：

本方之惡寒、，惡風、發熱，皆為風邪所干，榮衛不和 而肌表疏緩，藥食調護皆當以溫熱為宜。丹波元簡⁽¹⁹³⁾云：「禁 生冷等物者，恐中氣虛，生冷之物，能傷胃氣也。」

《傷寒論辭典》⁽¹⁹⁴⁾：「指不熟、不熱的飲食物，其性寒 涼，有礙溫散，故為服桂枝湯、烏梅丸的飲食禁忌。」

《傷寒論研究大辭典》⁽¹⁹⁵⁾則指出：「有礙陽氣運行，故 對中焦有寒的患者，以及表證服發汗藥後，皆屬禁忌。」不 論溫散或陽氣運行，皆當有充足之胃氣始得為之。

(二) 禁粘滑：

川越衡山⁽¹⁹⁶⁾云：「粘滑，油膩也。」二辭典所釋相同，

指為「粘膩不易消化能引起滑腸的食物」⁽¹⁹⁷⁾同樣為有礙胃氣 之運行。烏梅丸方禁「滑物」，與此同義。

(三) 禁肉麵：

歷代醫家對肉麵之內涵甚少述及，鈴木良知⁽¹⁹⁸⁾《傷寒論 解故》：《事物紀原》云：「束皙《餅賦》曰：朝事之籩，煮麥 為麵。」為麵之名，蓋自此而出也。魏世食湯餅，晉以來有

「不托」之號，意「不托」之作，緣湯餅而務簡矣。今說為 餺飥，亦直曰麵也。」此為言之「麵」之內涵，而未言「肉 麵」。

柯琴⁽¹⁹⁹⁾曰：「每見病家禁其穀味，反與麥飲，豈非大悖？」

李培生⁽²⁰⁰⁾云：「因生冷粘滑等物，有礙胃氣之衝和，削弱扶

81

正袪邪的作用，在外感疾病中，至當列為禁忌。惟麥麵一類，

是日常主食，豈可禁之？」此亦單從「麵」而立論。

《傷寒論》二辭典則釋為「指配有肉食的麵條，其性厚 膩滯胃，不易消化，故為桂枝湯飲食禁忌。」⁽²⁰¹⁾

觀《本草綱目》⁽²⁰²⁾載小麥為甘、微寒之性，麵則為甘溫，

且「不能消熱止煩」，《本草備要》⁽²⁰³⁾言麵之功用為「補虛養 氣，助五臟、厚腸胃，然能壅氣作渴，助濕發熱。」以外感 階段而言，似當食用米食為宜，且若配以肉食，則成厚膩滯 胃之品，仍是有礙脾胃之消化。

(四) 禁五辛：

「五辛」之內容，歷代註家多引《本草綱目》⁽²⁰⁴⁾之說：

「五葷即五辛，謂其辛臭、昏神伐性也。練形家以小蒜、大 蒜、韭、芸薹、胡荽為五葷，佛家以小蒜、大蒜、興渠、慈 蔥、茖蔥為五葷。興渠，即阿魏也。雖各不同，然皆辛熏之 物，生食增恚，熟食發淫，有損性靈，故絕之也。」《本草備

要》⁽²⁰⁵⁾於「大蒜」條下釋之：「然其氣薰臭，多食生痰動火，

散氣耗血，損目昏神。五葷皆然，而蒜尤甚。《楞嚴經》曰：

『五葷熟食發淫，生啖增恚。』故釋氏解之。釋家以大蒜、

小蒜、興渠、慈蔥、茖蔥為五葷。慈蔥，冬蔥也。茖蔥，山 蔥也。興渠，西域菜，云即中國之荽。道家以韭、薤、蒜、

胡荽、芸薹為五葷。芸薹，油菜也。」所述略異，然言昏神 伐性之副作用則同。

《傷寒論辭典》⁽²⁰⁶⁾解為「指五種辛味的蔬菜。又稱五葷，

所指各家說法不一。一般可理解為具有刺激性的蔬菜食物。」

《傷寒論研究大辭典》⁽²⁰⁷⁾：「指五種辛味蔬菜。一般指蔥、

韭、薤、蒜與蕖（阿魏）。」伊藤馨⁽²⁰⁸⁾《傷寒論文字考續》:

「古人所謂五辛者，謂黃黍、雞肉、桃實、蔥菜及白物也。

五味篇黃帝曰：穀之五味，可得聞乎？伯高曰：請盡言之。

五穀，粳米甘、麻酸、大豆鹹、麥苦、黃黍辛；五果，棗甘、

李酸、栗鹹、杏苦、核辛；五畜，牛甘、犬酸、豬鹹、羊苦、

雞辛；五菜，葵甘、韭酸、藿鹹、薤苦、蔥辛；五色，黃色 宜甘、青色宜酸、黑色宜鹹、赤色宜苦、白色宜辛。據此則 古人所謂五辛者，謂黃黍、雞肉、桃實、蔥菜及白物也。」

82

此為引《靈樞．五味篇》內容，以證五辛之說。然此篇 內涵主旨在五種色味，於治療調補時，都可用其相宜之食品。

「白色宜辛」主要指白色屬肺，宜食辛味。肺病宜食黃米、

雞肉、桃、蔥，似不宜將白物列入五辛之一。而應據前說以 蔥、薤、韭、蒜、胡荽等具辛味之蔬菜為主。

(五) 禁酒酪

《傷寒論．太陽病脈證並治上第十七條》：「若酒客病，

不可與桂枝湯，得之則嘔，以酒客不喜甘故也。」酒客指嗜 酒之人，長期如是，多內蘊濕熱，因此不宜服辛甘之藥，因 辛能助熱，甘能助濕故也。歷代醫家釋此相當詳盡。

成無己⁽²⁰⁹⁾：「酒客內熱，喜辛而惡甘，桂枝湯甘，酒客

得之則中滿而嘔。」（《注解傷寒論》）柯琴：「平素好酒，濕 熱在中，故得甘必嘔，仲景用方慎重如此。」（《傷寒論注》）

尤怡：「飲酒之人，甘味積中，而熱氣時上，故雖有桂枝證，

不得服桂枝湯，得之則嘔。」（《傷寒貫珠集》）吳謙：「酒客，

謂好飲之人也。酒客病，謂過飲而病也。其病之狀，頭痛、

發熱、汗出、嘔吐，乃濕熱薰蒸使然，非風邪也，若誤與桂 枝湯，服之則嘔。」（《訂正傷寒論注》）張錫駒：「《經》云：

飲酒者，衛氣先行皮膚，先充經絡。若酒客病，則病邪亦隨 衛氣而入於皮膚經絡之間矣。故不可與桂枝湯，以病不在肌 腠之內也。」（《傷寒論直解》）是知酒體濕而性熱，與辛甘之 藥兩不相合，易生壅盛格拒之證。

對於「酪」之涵義則有二說。一指動物乳類及其製品，

一說指醋酪。

山田正珍⁽²¹⁰⁾《傷寒論集成》：「酪者，獸乳所製，其法本

出胡貉。《西域記》云：「從乳得酥，從酥得酪，從酪得醍胡。」

古昔中國人之所不食者。魏晉以來，其法漸入中國。若夫《禮 記》所謂醴酪、鹽酪之酪，皆指酢載言之，非乳漿也。」

杉本良敬⁽²¹¹⁾《讀傷寒論》：「《釋名》云：「酪，澤也，乳

汁所作，使人肥澤也。」《飲膳正要》云：「造法用半杓鍋內 炒過，入餘乳，熬數十沸，以杓縱橫攪之，傾出罐盛，待冷 掠取。浮者為酥，入舊酪少許，紙封貯即成酪。」

83

伊藤鳳山⁽²¹²⁾《傷寒論文字考》：「一醫喜立奇說，一日與

余相見，乃語曰：「桂枝湯方後所謂酪者，非乳酪也。乳酪是 胡貉之食，古者中國之人不食，此是謂醋漿也。醋性酸收冷 寒，故禁食之。《禮記》所謂醴酪、鹽酪，皆指醋酪，與此同 矣。」余笑曰：「張書十六卷，今所現傳，僅不過紙本二冊而 已。然足下唯覽《傷寒論》一部，未讀《金匱》乎？就《金 匱》考之，蓋酪有二：一是醋酪，一是乳酪。」

《傷寒論研究大辭典》⁽²¹³⁾則直指為乳酪：「指動物乳類 及其製品。羊乳、牛乳等哺乳類動物的奶及其製品，性粘膩 濕，不利表邪的解散，故列為該方禁忌。」不論從乳酪或醋 酪言之，一為性粘膩，一為酸收冷寒，於表邪未解之際，更 有礙於脾胃之運化。

(六) 禁臭惡：

《傷寒論研究大辭典》⁽²¹⁴⁾指：「腐敗變質，有難聞氣味 的食物。」《韓非子．五蠹》⁽²¹⁵⁾:「民食果、蓏、蚌、蛤，腥 臊惡臭，而傷害腹胃，民多疾病；有聖人作，鑽燧取火，以 化腥臊，而民說(悅)之。」為惡臭傷害腹胃之另一佐證。

綜上而論，桂枝湯證之飲食禁忌為生冷、粘滑、肉麵、五辛、

酒酪、臭惡等物，而須啜熱稀粥以助藥力；烏梅丸之飲食禁忌為 生冷、滑物、臭食等，而製方以苦酒浸烏梅一宿，去核，蒸之五 斗米下，飯熟搗成泥，和藥令相得。對比之下，護胃氣之意義明 顯。

江爾遜⁽²¹⁶⁾言：「生冷之品伐胃損陽，粘滑之物陰斂邪，肉麵

甘膩，臭惡傷中，此數者，皆可滯礙營衛運行，從而減弱桂枝湯 調和營衛，解肌袪邪之力；而五辛酒類，溫通辛散，易致發汗太 過，而背於宜遍身漀漀微似有汗者益佳之旨。」

張志聰⁽²¹⁷⁾曰:「汗乃水穀之津，故啜熱稀粥以助藥力，中焦

之津液外布，即有留舍之邪與汗共并而出矣。津液外泄，則中氣 暴虛，故忌食生冷、粘滑、肉麵、五辛、酒酪、臭惡等物，使勿 傷脾胃之氣。」為桂枝湯飲食禁忌與保胃氣之關係作了總結。

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