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氣與脈象之關係

《內經》之三部九候，下部人屬足太陰。張介賓⁽⁴⁵⁾曰：「魚 腹上越筋間動脈，直五里下箕門之分，沈取乃得之，脾經脈氣所 行也。若候胃氣者，當取足趺上之衝陽。」對「人以候脾胃之氣」

則言「足太陰脈也，脾胃以膜相連，故可以候脾胃之氣。」仲景 亦採三部九候之診法，而特重趺陽脈。在自序中有對時醫診察不 精之感嘆:「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陽，三部不參，動 數發息，不滿五十，短期未知決診，九候曾無彷彿。」論中亦有 多條文闡述胃氣與脈象之關係，茲分述於下。

1、 《傷寒論．辨脈法第一第十九條》：「趺陽脈浮而澀，少 陰脈如經也。其病在脾，法當下利。何以知之？若脈浮 大者，氣實血虛也。今趺陽脈浮而澀，故知脾氣不足，

胃氣虛也。」

2、 《傷寒論．辨脈法第一第二十一條》：「趺陽脈遲而緩，

胃氣如經也。趺陽脈浮而數，浮則傷胃，數則動脾，此 非本病，醫特下之所為也。榮衛內陷，其數先微，脈反 但浮，其人必大便硬，氣噫而除。」

前條以趺陽脈大定氣實血虛，並以浮澀而不暢定脾 胃氣虛。後條趺陽脈遲而緩，遲即不數之意，緩為和緩，

此為有胃氣之常脈，故言「胃氣如經」。若趺陽脈不遲 緩而是浮數，則表明胃氣不能如經，已發生病變。「胃 氣」亦指脾胃之功能。

23

3、 《傷寒論．平脈法第二第五十九條》：「趺陽脈滑而緊，

滑者胃氣實，緊者脾氣強。持實擊強，痛還自傷，以手 把刃，坐作瘡也。」此條趺陽脈現滑為飲食在胃而邪氣 實，緊是停食不化而脾之邪氣實。張卿子⁽⁴⁶⁾曰：「玩後 趺陽脈數條，一云大而緊，當即下利，又云緊而浮，膈 氣乃下。又曰趺陽脈滑則為噦，責虛取實，此為醫咎，

皆本虛寒，故此亦（言）脾胃之為實為強。非真實真強 也。如不劑量邪正，以實持之，以強擊之，誤於攻削，

乃自取傷也。故重嘆之，即此為醫咎同意，痛字，惜之 也。」則是對「滑者胃氣實，緊者脾氣強」進一步之發 揮。

4、 《傷寒論．平脈法第二第六十五條》：「寸口脈弱而緩，

弱者陽氣不足，緩者胃氣有餘，噫而吞酸，食卒不下，

氣填於膈上也。」張卿子⁽⁴⁷⁾曰：「胃氣有餘，即《經》

云『陳氣』二字，不必指定未消穀物說，下文『噫而吞 酸，氣填膈上』。又曰『緩者胃氣實，實則消穀而水化 也』，正是『治之以蘭，除陳氣』之證。」黃元御⁽⁴⁸⁾曰：

「寸口脈弱而緩，弱者陽氣之不足，緩者胃氣之有餘。

有餘者，胃氣上逆，壅塞不降，名為有餘，實則胃陽之 不足也。上脘壅塞，則噫氣吞酸，食卒不下，濁氣填塞 於膈上也。」指出了本質為胃陽不足，造成之胃氣有餘。

5、 《傷寒論．平脈法第二第七十一條》：「寸口脈微而緩，

微者衛氣疏，疏則其膚空；緩者胃氣實，實則穀消而水 化也。穀入於胃，脈道乃行，水入於經，其血乃成。」

本條脈微是衛氣不能固護而腠理空虛，緩是胃氣實，胃 氣實則飲食消化如常。吳謙⁽⁴⁹⁾曰：「寸口脈微而緩，微 者衛氣疏，疏則其表空虛也；緩者胃氣實，實則消化水 穀也。穀入於胃，脈道之氣乃行，水入於經，脈絡之血 乃成。」此以寸口之脈緩對應胃氣之強實，「胃氣」則 偏脾胃之概念。

24

6、 《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二百四十六條》：「脈浮 而芤，浮為陽，芤為陰，浮芤相搏，胃氣生熱，其陽則 絕。」此條言陰虛陽盛之脈候與病理機轉，陽熱有餘故 脈浮，陰血不足故脈芤，浮與芤相互影響，胃腸缺乏津 液濡潤而生熱，形成陽氣獨盛而絕。此言浮芤脈與胃氣 生熱之關係，其中「胃氣」則偏胃腑之概念。

7、 《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二百四十七條》：「趺陽 脈浮而澀，浮則胃氣強，澀則小便數，浮澀相搏，大便 則難，其脾為約，麻子仁丸主之。」趺陽脈候脾胃為主，

趺陽脈浮，為胃中有熱，胃氣亢盛，故脈應之而浮；澀 為脾陰不布，故脈應之而澀。胃強脾弱，則弱者受強者 之約束，脾失轉輸，津液不能四布，而但輸膀胱，所以 小便數而大便硬。由於胃熱腸燥，治以麻子仁丸潤腸通 便。尤在涇⁽⁵⁰⁾曰：「浮者，陽氣多，濇者，陰氣少，而 趺陽見之，是為胃強而脾弱。約，約束也。猶弱者受強 之約束，而氣餒不用也。脾不用而胃獨行，則水液并趨 一處，而大便失其潤矣。」本條屬陽邪入胃而胃中熱，

故曰「胃氣強」，非胃陽之正氣強也。此亦須連接上下 文而觀其義。

8、 《脈經．病可水證第十五》：「寸口脈洪而大，數而滑，

洪大則榮氣長，滑數則胃氣實，榮長則陽盛，怫鬱不得 出身，胃實則堅難，大便則乾燥，三焦閉塞，津液不通，

醫發其汗，陽盛不周，復重下之，胃燥熱畜，大便遂擯，

小便不利，榮衛相搏，心煩發熱，兩眼如火，鼻乾面赤，

舌燥齒黃，故大渴。過經成壞病，針藥所不能制，與水 灌枯槁，陽氣微散，身寒溫衣覆，汗出表裏通，然其病 即除。形脈多不同，此愈非法治，但醫所當慎，妄犯傷 榮衛。」

寸口脈洪大為榮氣旺，滑數為胃氣實。榮血中之氣旺說 明是陽氣盛，鬱熱不能透發於體表，胃實熱則出現大便

25

乾燥，甚至堅硬難通，三焦氣機閉塞，津液不能通調，

如醫者用發汗治之，陽氣雖盛而汗出不均，又用下法治 之，使病人胃腸乾燥，熱氣內蓄，大便已通，小便不利，

榮衛兩氣互結，病人心煩發熱，雙眼如火燒灼熱，鼻腔 乾燥，面部紅赤，舌乾齒燥，出現大渴反應。此為從寸 口脈診胃氣實之證。

9、 《脈經．平驚悸衄吐下血胸滿瘀血脈證第十三》：「趺陽 脈微而浮，浮則胃氣虛，微則不能食，此恐懼之脈，憂 迫所作也。驚生病者，其脈止而復來，其人目睛不轉，

不能呼氣。」

「寸口脈緊，趺陽脈虛，胃氣則虛。寸口脈緊，寒之實 也，寒在上焦，胸中必滿而噫。胃氣虛者，趺陽脈浮，

少陽脈緊，心下必悸，何以言之？寒水相搏，二氣相爭，

是以悸。」

趺陽脈微而浮，浮主胃氣虛，微主不能食，此為恐懼之 脈象，乃由於情懷憂慮所致。如因驚恐而致病，脈會出 現止而復來之象，及病人目不轉睛，呼氣困難的症狀。

若寸口脈緊，趺陽脈虛，則是胃氣虛弱的表現。寸口脈 緊為寒實之脈象，如寒在上焦，病人胸部出現脹滿而噫 氣，胃氣虛，右關出現浮脈，左關脈緊則心悸，此為寒 水相搏，水寒相爭所致。此為由趺陽脈浮診胃氣虛之證。

10、 《脈經．平嘔吐噦下利脈證第十四》：「趺陽脈浮者，胃 氣虛，寒氣在上，暖氣在下，三氣相爭，但出不入，其 人即嘔而不得食，恐怖而死，寬緩則瘥。」

趺陽脈浮為胃氣虛，如寒氣在上而熱氣在下，兩氣相 爭，升而不降，病人出現嘔而不能進食，如果情緒恐怖，

就會加重病情，有死亡之危險，如果情緒有所寬緩而得 慰籍，病情就會隨之瘥減。本條亦是由趺陽脈浮診胃氣 虛之證。

26

11、 《脈經．平肺痿肺癰咳逆上氣痰飲脈證第十五》：「寸口 脈數，趺陽脈緊，寒熱相搏，故振寒而咳。趺陽脈浮緩，

胃氣如經，此為肺癰。」

寸口脈數，趺陽脈緊，數主熱，緊主寒，寒與熱相搏擊，

所以病人振戰寒冷而咳嗽。如趺陽脈浮緩，屬於常脈，

中焦無寒，罥氣亦正常。此為寸口、趺陽合診以明寒熱 相搏之脈為咳逆，若寸口獨熱，則為肺癰。此辨明趺陽 脈緊，有寒在下，趺陽脈浮緩，則胃氣如常。

12、 《脈經．平妊娠胎動血分水分吐下腹滿證第二》：「師 曰：寸口脈微而弱，氣血俱虛。若下血、嘔吐、汗出者，

可。不者，趺陽脈微而弱，春以胃氣為本，吐利者，可。

不者此為水氣，其腹必滿，小便則難。」

寸口脈微弱，為氣血俱虛，如有下血、嘔吐、汗出，可 能會出現此種脈象，因屬脈證相符。若出現趺陽脈微而 弱，在春天出現吐利證狀，因胃氣尚佳則無妨，春天木 氣旺而剋土，出現嘔吐。如非春天發生，則是土弱不能 制水，水氣為患，其腹必脹滿，小便困難。四時皆以胃 氣為本，今獨舉春時而言，以木盛剋土之故。

13、 《脈經．平帶下絕產無子亡血居經證第四》：「師曰：寸 口脈微而澀，微則衛氣不足，澀則血氣無餘，衛不足，

其息短，其形燥。血不足，其形逆，榮衛俱虛，言語謬 誤。趺陽脈微而澀，微則胃氣虛，虛則短氣，咽燥而口 苦，胃熱，澀則失液。少陰脈微而遲，微則無精，遲則 陰中寒，澀則血不來，此為居經，三日一來。」

寸口脈微而濇，微說明衛氣不足，澀說明血中之氣不 足，衛氣不足，則呼吸氣息覺短，形體乾燥。血中之氣 不足，則形體失常。營衛二氣俱虛，則病人常言語謬誤。

趺陽脈微而澀，微是說明胃氣虛，胃虛則呼吸氣短，咽 乾、口苦、胃中熱，澀是脫失津液。少陰脈微而遲，微 是精不足，遲是陰中寒冷，澀是血滯不來，此為居經，

27

月事三月一至。以趺陽脈微而澀，說明胃氣及津液不足 之證。

綜上所述，《傷寒雜病論》所言之「胃氣」，範圍實較脾胃學 說為廣泛。脾、胃常以器官言，「胃氣」則指胃之受納腐熟功能及 脾胃共同作用，運化水穀之精氣。由於此一功能，是維持生命過 程的重要因素，而水穀精氣是臟腑氣血生化之源，也是正氣的重 要組成，對生命之存亡其有決定性意義，因之，胃氣又有正氣之 含義。

張橫柳⁽⁵¹⁾言：「論中關於胃氣的含義有二：一是對『居中主 土』而言，土是脾胃的代名詞，說明胃不但包括了大、小腸，也 與脾的運化息息相關。胃屬陽明，並非一胃，亦關於脾，故有脾 不能為胃行其津液之麻子仁丸證。脾屬太陰，並非一脾，亦關於 胃，故有『腹滿而吐，食不下』脾胃並言。脾胃同居中焦，一升 一降，是主持人體氣機升降的中心樞紐，又是營衛、氣血、津液 產生的泉源。一是對『五臟六腑皆稟氣於胃』而言。營衛氣血、

津液是人體生理活動的物質基礎，先天之元陰元陽亦賴脾胃所產 生精微接濟補充。『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 於陰也』的陰陽兩字，是代表胃氣的強弱。胃氣與正氣同義，外

津液是人體生理活動的物質基礎，先天之元陰元陽亦賴脾胃所產 生精微接濟補充。『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 於陰也』的陰陽兩字，是代表胃氣的強弱。胃氣與正氣同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