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娼的工作型態

公娼一天的工作時程

每位公娼小姐對自己的工作目標都不同 ，一天要接多少客人，要賺多少錢，非標準 化的工作時間，保留小姐自己調配安排工時的自由⁵⁰。有小姐說，公娼館都是一天 三班制，早班、晚班、大夜班，娼館 24 小時無休。也有小姐說公娼館還有放週休二 日。然而這些由娼館管理者所定出來的勞 動規範，落實在小姐的工作實踐上，卻是 呈現出一種五花八門、任君挑選的多元型態。有除了睡覺時間之外，其餘都在公娼 館中全天待命的工作狂型，或是朝九晚五的娼館公務員 型，或者是做一休三，閒雲 野鶴般的打工仔型，還不乏在這些型態中不時切換的彈性調度型。而了解他們在公 娼館裡的停駐時間，則是追索空間意義如何生成的重要線索 。

小姐每天在公娼館中消磨掉大半時光，除卻了客人上門的接客時間，其餘梳妝打扮、

吃飯、閒磕牙、看電視、洗澡，想像得到能夠在一個 20 坪大小空間裡面進行的活動，

公娼館中都少不了，我想如果到現在公娼館都還在營業 ，也許公娼館裡說不定還有 人邊等客人上班，邊用無線網路追蹤最新的網路消息吧 ！不過，這在十數年前當然

50「公娼」代表的是擁有自己工作自主權的合法性工作者，而曾聽公娼小姐提起過去身為雛妓的辛酸 故事，身為被押賣的非法未成年性工作者，有可能會面對人身自由的限制或是被契約主強迫 ，非自願 的工作內容，如限定每天的工時或是接客人數 ，因為處在非法的情境下，無力協商自己的勞動條件 。 而本文在此僅僅能處理到合法公娼的部分 。

是還無法想像的科幻場景 。在這個稱不上寬鬆的空間中，每位小姐工時或長或短，

在沒有工作契約束縛的前提下 ，公娼的一天的工作，就在這個空間中展開。

娼館工作狂

我們先從工作狂型開始認識吧 。恬恬是一個很老資格的小姐，五零年代，二十多歲 已有三個孩子的他來到歸綏街公娼館，中間數次回家鄉經營事業，總因為被倒債而 必須斷斷續續的往返家鄉與公娼館之間，但前後總括起來也有三十多年的資 歷。他 歷經了大稻埕公娼館數量最高峰的年代，並且一直工作到公娼館熄燈，恬恬其實也 是公娼館歷史最好的見證人。恬恬和我阿嬤的年紀相仿，階級位置也相仿，我阿嬤 是來自台南的鹽田女兒，恬恬則是農家女。我儘管從小聽阿嬤講述他成長歷程與獨 力養家的故事，聽聞過那個年代的刻苦，但第一次聽到恬恬的工作方式的時候，還 是讓我吃驚不已。因為芳萍的建議與介紹，小蘭阿姨帶著我一起到恬恬家中去進行 訪談，小蘭阿姨和恬恬同是文萌樓的小姐，與恬恬有著同事多年的情誼，在訪談過 程中，小蘭阿姨不時也會補充他的評論。

恬恬：我差不多七點就起來了，不過晚上十二點就休息了啊～卡早生意時在足 好你甘知影？

小蘭：她賺錢很努力，你看她賺錢喔，很辛苦喔，她就假使今天比較沒有賺錢 就在那裡睡覺，不想回來。賺錢多打拼啊！

從早上七點一直到午夜十二點，在公娼館生意最興盛的時期 ，十七個小時馬拉松式 的工作時間，恬恬除了睡覺時間之外，幾乎都在娼館中度過，諸如吃飯等雜事則委 請娼館的管理人到附近的小店代買餐點 ，小姐連出門都不必。然而小姐之所以工時 長的理由其實也和公娼館的工作型態密切相關 ：

阿你作這，你是要在這裡等客人耶！不是客人來等你耶！對不對？自己要有這 個耐心，要等啊！你就是要等客人上門！（980109百合）

在娼館中，等待是小姐工作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在客廳中坐著等客人上門，越是「坐 得住」的小姐代表著有越多接客的機會 。客人來去之間的時間點無法預測 ，因此小 姐並不輕易出門，如果有非辦不可的事情必須外出 ，也儘量在越短的時間內辦完越 好，或者是差人幫忙。同樣的工作時數中，等待時間越少，接客的時間越多。毫不 枯等，一個客人接著一個客人做下去 ，則是小姐最樂見的情形 。曾有一次，恬恬早 上七點起床坐在文萌樓的客廳裡拿著自己的化妝箱化妝，沒化兩下，客人便上門了。

做完一個客人之後，出來客廳繼續未完的妝，結果下一個客人又來了…，如此一個 妝從早上一直化到下午四、五點，居然都還沒化好。

而如此密集的接客方式，對於小姐的體能的確是一大負擔 ，恬恬曾經形容這種勞累

的工作方式：做得有夠累，做的整個人躺在床上不能動了，……那時候又熱，做的 整個紅吱吱，太累了…。但米雪對於身體勞動與職業傷害的看法則是要「先防範於 未然」，當我問到說運用性器官這麼密集工作的時候，不是很容易破皮受傷嗎？他回 道：那你就要自己保護好啊，保護好就不會受傷啊。百合則進一步補充了如何保護 的細節：要接人客的時候，潤滑劑有沒有，潤滑劑你應該知道吧，KY阿，那個你就 給他抹多一點，給他抹多一點，卡滑溜，比較不會那麼容易受傷。同時小姐對自己 工作時的身體狀況也相當敏感，百合說：我們通常都會每個小姐都會準備那個消炎 藥，一定要的，自己感覺說，唉壓，好像不太對啦，好像快發炎的現象，自己會發 覺，會感覺到，就消炎要就趕快吃下去，吃下去，如果我個人來說啦，吃了一次兩 次三次，吃了三次的消炎藥，如果沒有感覺好的話，我就會去那個婦產科。小姐在 客人一個接一個，努力賺錢的同時，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狀況，從自我保護、預 警到尋醫，是不可或缺的專業必備知識。

恬恬當時拼勁十足的工作態度，推究其主因仍是家中積欠大筆債務的危機感使然。

恬恬工作之餘，往返台北和家鄉之間，將在公娼館賺的錢，用以挹注家中的事業。

而類似的長工時的例子也可以在百合身上看到。百合喪夫之後，需要獨力撐起一個 家庭的經濟重擔，為了籌措扶養數個孩子的花費 ，百合同樣離開家鄉，將孩子寄在 親戚家扶養。獨自在台北生活時，百合一天的工作時間長達 14 小時：

我就是一直作一直作，因為那時候孩子還小，我就想說：我一定要賺錢啦，我 一定要賺錢！後～你既然走了這條路，你三作四休你也是走這條路 ，那你不趁 年輕認真起來賺？ （980109百合）

我大概都是差不多做到一兩點的時候 。一兩點那邊就收攤了，就在後面那邊洗 身軀阿，洗洗我就上去睏了。擱來，差不多十一點左右又再起來，我每天都這 樣，重複再重複，很單純，就這樣而已。（ibid）

公娼工作生命的長短，對於百合來說，是一個重要的考量，他很清楚的了解到作為 一個性工作者的各種現實的工作條件，譬如外型上的優劣勢（年輕小姐就是比較吃 香），經濟上的考量（提供穩定收入）、外界的觀感（污名經驗），而這些工作條件是 優點與缺點兼具的。一個單親母親要獨自拉拔數個孩子 ，在學歷經歷都缺乏的狀況 下，公娼這個工作提供了一個堪稱有餘裕的經濟來源 ，同時百合也深刻的了解到性 工作所伴隨的缺陷，因為社會對於性工作的道德評價低落，使其無時無刻都必須和 污名經驗周旋，因此，既然做了這一行，就是要認真賺，頭都洗一半了，怎能不洗 完全一點？在仔細評估過公娼工作的損益 ，百合在投入性工作的期間當中盡己所能 地規律工作，以期能縮短性工作的工作期間，而這也是穩定的公娼工作型態的特性，

你付出多少時間，就可以有相應的經濟收益。而僅這樣最基礎的工作條件，卻居然 是其他工作吝於給予一個社經地位地落的單親媽媽的 。

除了（月經）這五天我都在這裡，我上班很正常，我不會像人家那樣，三作四 休。因為喔～我有一個決心我就想說，我既然走這條路，我一定要認真賺錢！

但是喔～我不會像人家說，做到六七十歲還在做，我不要這樣！我要把我的時 間縮短，但是作的時間要認真作，我不要把時間浪費掉！我除了五天休息以外，

我絕對要每天在這邊賺錢 ！人家可比說要賺五百萬，人家那邊一直拖，作 20 年作三十年，啊擱（還是）在那邊賺，我不要！我要縮小十年還是幾年的中間 ， 我就要給他賺起來！我有這個想法，所以我上班，我很膠勻（穩定）ㄟ，該休 的我才休，有什麼事情，真正重要需要請假的，我才去，我不會說動不動就要 休息，阿就不要作，我不會這樣，我作就是作，這樣，所以說那時候在這邊作，

我做尚膠勻（最穩定）。（980109百合）

娼館公務員與娼館閒雲野鶴

與恬恬不同的是，百合把孩子接過來同住以後，則經歷一個工作作息的大變動 ，不 僅時數降低，工作時段也大幅挪動。百合主動將自己的上班時間，改成早上八點到 下午五點，變成一天工作九小時的公娼館公務員，這是娼館工作狂之外的第二種工 作類型，規律而穩定的進行自己的工作 ，不超時，不遲到，以相當有意志力的方式 進行自我規訓。百合進行這種調整方式的原因有兩種，但都是從母親的角度出發的。

一則是不希望孩子對於自己工作的性質起疑心 ，擔心一旦惹上「媽媽是妓女」的污 名，可能造成孩子心中的陰影，另一方面則是和孩子的作息同步 ，自己下班回家後 還可以把握與孩子相處的時間 ，彌補之前將小孩交由他人代為照顧的虧欠感 。公娼

一則是不希望孩子對於自己工作的性質起疑心 ，擔心一旦惹上「媽媽是妓女」的污 名，可能造成孩子心中的陰影，另一方面則是和孩子的作息同步 ，自己下班回家後 還可以把握與孩子相處的時間 ，彌補之前將小孩交由他人代為照顧的虧欠感 。公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