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子句句式

趙元任（1968）指出「把」字句表示向外動作而「被」字句表示向內的動作，

由此我們知道不同的句式也會涉及動作的指向，試看下面幾個由例 (24) 演變而來 的句子：

(29) a. 張三i說李四j被自己i/*j打了一頓。

b. 張三i說李四j被自己i/*j喜歡。

(30) a. 張三i說李四j把自己i/j打了一頓。(i > j) b. 張三i說李四j把自己i/j摸了個遍。( i > j)

例 (29) 、 (30) 這兩組句子的 V1 採取包孕句中最常見的言說動詞作為成分，V2 則是選擇沒有指向偏好的雙向動詞，以避免「自己」的指向受到非句式因素干擾。

脫胎自例 (24) ，例 (29) 由原本的句子轉換為被字句，在例 (29) 中「自己」只能 指向S1 張三，然而在 (24) 中「自己」被允許指向 S1 或者 S2，我們認為造成這 樣差異的因素在於包孕句子句句式的不同，因為被字句本身帶有「承受外在動作、

結果」的語意，因此若表示命題的子句以被字句的方式呈現便會伴隨這樣的語意，

從而影響到句中「自己」的先行語選擇。再看例 (30) ，當句子被改為把字句時，

「自己」傾向於指S1 張三，同樣地是因為把字句帶有「一個人事物進行某一動作 而影響或改變了另一個人事物的狀態」。在被字句和把字句所帶的語意中我們可以 看出這兩種句式在語意和句子結構上都要求有兩個不同的名詞組，且很明顯地，這 兩個名詞組之間的關係是動作施加者和承受者，因此當包孕子句的句式為被字句 或把字句時，子句中僅有的兩個名詞組：S2 和 O2「自己」無法同指，否則無法滿 足兩個名詞組互動的語意條件，因此我們傾向認為反身詞「自己」會往前到主句中 尋求先行語，因而產生了長距離約束。由此推斷，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S2 為直 指性第三人稱，其也不會產生組斷，阻止長距離約束的發生，見下例：

(31) a. 張三i說他(→)j被自己i/*j打了一頓。

b. ？張三i說他(→)j被自己i/*j喜歡。

(32) a. 張三i說他(→)j把自己i/j打了一頓。

b. 張三i說他(→)j把自己i/j摸了個遍。

在上述包孕句子句為被字句和把字句的例句中可以看出直指性第三人稱並不會產 生阻斷效應。

被字句和把字句都是使用「被」和「把」將反身詞「自己」引介到動詞之前的，

與之相似，介詞「對」和「向」也具備類似功能，我們在此也試著討論這樣的句式：

(33) a. 張三i說李四j對自己i/*j炫耀。

b. 張三i說李四j對自己i/*j極盡巴結。

c. 張三i說李四j對自己i/j生氣。

(34) a. 張三i說李四j向自己i/*j炫耀。

b. *張三i說李四j向自己i/j極盡巴結。

c. 張三i說李四j向自己i/*j生氣。

「向」和「對」都具有引介功能，引入並凸顯一個對象主體。上面兩組的a 句都是 V2 為自向動詞的句子，在一個子句沒有介詞「對」和「向」的句子中，V2 為自向 動詞，則處於O2 的「自己」會因為動詞語意的關係指向 S2，然而句 a 中的自己指 向的皆為 S1，這與我們上文所說的相悖，我們以為這可能與自向動詞本身的特性 相關──本文用以測驗的自向動詞都是可帶兩個論元的自向動詞，然而這類的動詞 並不只能是二價動詞，其也能是一價動詞，如我們可以說「張三炫耀自己」，同時 也可以說「張三又在炫耀了」或「張三喜歡炫耀給別人看」，在後兩種用法中「炫

耀」都不需要一個直接賓語，或許可以說「炫耀」的必要論元只有一個，那便是動 作施行者，在這樣的情況下，當句中出現「自己」，則其必須找到一個指向，於是 在有介係詞「向」和「對」引介的非動作者的對象時，「自己」自然會指向非動作 者，因為含有介係詞「向」、「對」的句子多是指「某人對另一人做某一動作或產生 某一情緒」，其本身語意便是如此，因而會影響到「自己」的指向。與自向動詞相 反的他向動詞，因為本來便需要一個非動作施行者的名詞詞組當作論元，因此介詞 引介的對象自然補上這一個空缺，而使得例b 中的「自己」指向 S1；至於 V2 為雙 向動詞的 (33) c 則沒有偏好，句中「自己」能指向主句主語或子句主語，而其和 (34) c 的指向差異，我們猜測可能與介詞本身的語意相關，由於介詞本身語意已超 出本身探討動詞和句式的範疇，故本文在此略過不談。

本節討論了句式的語意和結構因素對反身詞指向的影響，其中語意的因素還 包括說話者本身的語用考量¹⁵，如同被字句傳統上被用來描述說話者覺得不好或者 負面的事件，這樣帶有說話者個人主客觀情緒的結構或成分也都會影響到說話者 對照應語的選擇，同時也影響了聽話者的理解，這主要涉及到說話者本身的言談意 圖。

3.4 語感測試

語感測驗中涉及第三章相關討論的句子共有六句，分別測試主句主語與語境、

特殊句型「把」字句、「被」字句和帶有介詞「對」的句子，這之中，第三章裡唯 有子句動詞未被納入測驗項，這是因為子句動詞指向是十分明顯且較無異議的，此 僅涉及到動詞本身語義，與我們所測試的抽象主觀態度不同，同時為了減少測驗項 的總體數目，以免造成母語者語感混淆，語感測驗中便省去了子句動詞的測驗項。

15 一般來說，被動句的存在必然代表著一個表相同事件的主動句的存在。在能以主動句表達事件 的前提下，說話者選擇被動句表達相同概念應有其用意，或是表達主觀態度、或是凸顯事件中某 一成分，我們以為這應該關涉到說話者的語用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