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孕子句

根據上節提出的本文所採用的最簡包孕句形式「S1+V1 (+O1) +S2+V2+O2」，子 句的結構應為「S2+V2+O2」，然而這是一個簡略的形式，由於包孕句中對於主句的 要求較多：主句──即主句動詞──需要具有「結構選擇（引介）」的功能，其表達 的並不是一個主要事件，整個包孕句的語意重點應該後面的子句上；與之相反地，

子句作為一個被主句動詞選擇的結構，其應該是一個名詞組或是一個完整命題事 件的SVO 結構。作為一個被引介的命題，子句是包孕句中的訊息重心，其形式的 多樣性¹¹代表所述事件的不同表達方式，而不同的子句形式可能會影響包含於其中 的反身代詞「自己」的指向──為了便於討論，關於子句形式，此文排除其繼續延 伸為包孕句的可能性，而僅討論一個簡單子句──可以是最為普遍的「S2+V2+O2」

或者其他帶有介詞的形式，但由於本段旨在探究可以作為子句謂語的動詞，因此暫 將子句形式定為「S2+V2+O2」，至於子句其餘可能形式留待後面討論。

以下本文將探討包孕子句中的動詞成分對於包孕句中反身代詞指向的影響，為 簡化討論過程並將注意力放置在動詞的選擇上，以下我們將子句定為最簡形式

「S2+V2+O2」，且受限於本文對反身代詞「自己」的討論，反身代詞必須置於 O2 的位置，為避免其他因素干擾，置於O2 的反身代詞，我們以光桿「自己」為主，

11 如帶介詞的 S2+P+O2+V2，或是「把」字句、「被」字句的句型。

但在受到動詞語意要求下，也接受以「自己」作為定語形成名詞詞組「自己的N¹²」。 3.3.2 子動詞分類

關於動詞的分類，各家學者從不同觀點和面向切入，劉美君、萬明瑜（2019）

認為中文動詞的分類應以語義框架標示出該動詞的參與角色，即施事者（agent）、

客體（theme）、歷事（experiencer）等，而構式則是定義了句法和語意之間的關係，

即動詞與參與角色之間的關係，如主動性等，其提出了動詞所需要的論元數目和角 色，可以用以確認動詞指向的方向為單向還是雙向。由此論述我們知道動詞和論元 之間的關係其實隱含著方向性，這一點我們也可以從《動詞大辭典》¹³的動詞分類：

他動、自動、外動、內動、細數、領屬這六類動詞看出受動作影響的指向也可以成 為一種分類的依據。黎錦熙（2007）在《新著國語文法》中便將動詞分為四大類：

外動詞、內動詞、同動詞、助動詞，其中外動詞的說明為「動作影響，外及他物」， 內動詞為「動作表現，內正自身」，雖然外動詞似乎偏向及物、不及物的討論範疇，

但從內動詞可以看出黎錦熙也觀察到動作的指向是朝向「外物」還是「自身」，可 見動詞不僅與論元發展語意關係同時也具有方向性，如邱明波（2011）和黃金群

（2019）也指出的一樣。

邱明波（2011）在討論動詞指向時不僅以論元、配價等概念探究，同時也涉及 兩個維度：內容（所指對象的獨立性）以及方向（動作作用方向），但其所討論之 指涉對象的獨立性不在本文討論範圍，不過所其中的「方向」則與本文息息相關，

動詞依據其指涉方向可以分為內向動詞、外向動詞和雙向動詞。內向動詞指動作接 收者為動作發出者，指向自身；他向動詞則是動作接收者為動作發出者之外的其他 人，是為他身；雙向動詞則是既允許外向也允許內向；相似地，黃金群（2019）討 論到包孕句中長距離「自己」指向時也提到動詞是一個重要影響因素，黃（2019）

12 該 N 為不具生命性的名詞。

13 引於劉美君、許蕙麗（1994）〈中文動詞的處理──詞庫小組動詞系統及動詞大辭典之比較〉

pp. 93。

將動詞分為單向語意自向動詞、單向語意他向動詞以及雙向動詞，對應為邱（2011）

的內向動詞、他向動詞、雙向動詞。本文主要考量動詞的方向性對於反身代詞「自 己」的影響，因此我們以邱及黄兩位學者的動詞分類為依據，進行更進一步的探討，

然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釐清一個問題，即上述既出現內（向）動詞又出現自（向）

動詞、既出現他（向）動詞又出現外（向）動詞，該問題在不同學者的研究中定義 各不相同，或是重疊或是相異。

首先，由於《動詞大辭典》中這四種動詞種類同時出現，因此值得我們細究在

《動詞大辭典》中其間的分別為何，以助後續釐清定義與名稱。劉美君、許蕙麗

（1994）整理「動詞大辭典」前四項動詞分類時指出該分類僅考慮主體的自主性與 是否涉及客體兩個問題，劉、許（1994）指出他動詞具有主體自主性且涉及客體；

外動詞不具主體自主性也不涉及客體；自動詞具有主體自主性但不涉及客體；內動 詞則既不具有主體自主性也不涉及客體，是前二類動詞必為二價動詞，但前者具有

「主動意志」，後者沒有。由於是否具有主體自主性並非本文探討重點，因此本文 將動作涉及非動作施行者的動詞統稱為「他向動詞」以表明動詞指向為他身。自動 詞與內動詞皆不涉及客體，皆為一價動詞，此無法滿足本文提出之最簡包孕句形式，

故本文不加以討論。

由此看來本文所要探討之動作指向動作施行者本身的二價動詞實為邱明波

（2011）所說之內向動詞及黃金群所說之單向語意自向動詞，我們在此統一將動作 指向自身的二價動詞稱為自向動詞，以作動詞指向他身的他向動詞的對立項，至於 動作可指向動作施行者及非動作施行者的動詞，即為雙向動詞。以下我們將分述此 三類動詞。

3.3.2.1 自向動詞

動作施行者對自己發動某一動作，亦即動作施行者與動作接收者為同一個名 詞組，這類的動詞有炫耀、賣弄、擺弄等，試看下列兩個句子，其符合最簡包孕句

形式並使用自向動詞作為V2：

(14) a. 張三i說李四j炫耀自己*i/j。 b. 張三i說李四j賣弄自己*i/j。

此處既沒有第一人稱也沒有直指性第三人稱，沒有任何會引發阻斷效應的成分，然 而「自己」卻仍如同被阻斷般只能與S2 李四共指，這是因為「炫耀、賣弄」都是 自向動詞，只會指向動作發起者，這是動詞對於反身代詞指向的影響。下面我們試 著替換不同的V1 來再次檢測在這個條件下決定「自己」先行語的是 V2，與 V1 的 動詞種類無關：

(15) a. 張三i覺得李四j炫耀自己*i/j。 b. 張三i覺得李四j賣弄自己*i/j。

(16) a. 張三i測試李四j是不是在炫耀自己*i/j。 b. 張三i測試李四j是不是在賣弄自己*i/j。

(17) a. 張三i的表情表示李四j在炫耀自己*i/j。 b. 張三i的表情表示李四j在賣弄自己*i/j。

不論V1 是言說類、心理類、檢驗類還是含蘊類，只要 V2 是自向動詞，處於 O2 的

「自己」便會指向 S2 李四，因此我們看若將 S2 替換為本文研究對象「直指性第 三人稱」，其是否會維持相同指向：

(18) a. 張三i覺得他(→)j炫耀自己*i/j。 b. 張三i覺得他(→)j賣弄自己*i/j。

這兩個例句皆符合直指性第三人稱阻斷效應，反身詞「自己」只能與「他(→)」同

指，然而由上述幾個例句我們知道這並不是因為直指性第三人稱產生了阻斷，而是 因為V2 本身是一個自向動詞，因此影響了指向。邱明波（2011）也指出當動詞為 內向動詞時，反身代詞「自己」一般不會形成長距離約束，可以看出動詞的方向性 對於反身代詞指向確實是有影響的。

3.3.2.2 他向動詞

動作施行者對他人發動某一動作，亦即動作施行者與動作接收者不能是同一 個名詞組，這類的動詞有剝削、巴結、討好、忌妒、羨慕等，試看下列幾個句子，

其符合最簡包孕句形式並使用他向動詞作為子句動詞：

(19) a. 張三i說李四j剝削自己i/*j。 b. 張三i說李四j巴結自己i/*j。

在這兩個例句中，「自己」都只能指向S1 張三，這符合 V2 動詞指向他身的方向性。

為了驗證V2 動詞對於反身代詞指向的影響，我們加入一些阻斷成分，試看該阻斷 成分是否能有效產生阻斷，迫使「自己」與S2 共指，試看：

(20) a. 張三i說我j剝削自己i/*j。 b. 張三i說我j巴結自己i/*j。

這裡，S2 出現我們普遍認為阻斷效應最強的第一人稱「我」試圖阻止反身詞「自 己」受到長距離約束，然而並沒有用，「自己」仍與S2 共指，由此我們至少可以斷 定阻斷效應並非絕對，其間必然會受到動詞影響，同時也可能有其他成分因素的干 擾造成阻斷效應的強弱改變。

同樣，這裡我們一樣測試不同的V1 在 V2 同樣皆為他向動詞時，「自己」的指

向是否會有所改變¹⁴：

(21) a. 張三i覺得我j剝削自己i/*j。 b. 張三i覺得我j巴結自己i/*j。

(22) a. 張三i測試我j是不是在剝削自己i/*j。 b. 張三i測試我j是不是在巴結自己i/*j。

(23) a. 張三i的表情表示我j^在剝削自己i/*j。 b. 張三i的表情表示我j在巴結自己i/*j。

上述三組V1 分別為心理動詞、檢驗動詞和含蘊動詞，加上例句 (20) 的言說動詞，

此四類V1 動詞句子中的反身代詞皆指向 S1 張三，可見 V1 對於反身代詞的指向 影響並不如V2 來得大。

3.3.2.3 雙向動詞

動作施行者對自己或他人發動某一動作，亦即動作施行者與動作接收者可以 是同一個名詞組，也可以是不同名詞組，這類的動詞有喜歡、討厭、愛、恨、打、

摸等，試看下列幾個句子，其符合最簡包孕句形式並使用雙向動詞為V2，這裡我 們一樣同時列出四種V1 種類構成的句子：

(24) a. 張三i說李四j打自己i/j。(i = j) b. 張三i說李四j喜歡自己i/j。(i = j)

(25) a. 張三i覺得李四j罵自己i/j。(i > j) b. 張三i覺得李四j喜歡自己i/j。(i > j)

14 這裡還是保留第一人稱「我」作為 S2 的成分，以增強阻斷長距離約束的可能性。

(26) a. 張三i測試李四j是不是打自己i/j。(i > j) b. 張三i測試李四j是不是喜歡自己i/j。(i > j)

(27) a. 張三i的表情表示李四j打自己i/j。(i > j) b. 張三i的表情表示李四j喜歡自己i/j。(i > j)

在上面四組句子裡，反身代詞「自己」可以指向張三也可以指向李四，因為雙向動 詞「打」和「喜歡」是可以作用於動作施加者本身或他人的，同時，我們也再一次 驗證在這四組句子中，V2 對「自己」指向的影響比 V1 來得大。鑑於雙向動詞並 不會像自向動詞或他向動詞對處於O2 反身代詞的先行語有所偏好，於是我們可以

在上面四組句子裡，反身代詞「自己」可以指向張三也可以指向李四，因為雙向動 詞「打」和「喜歡」是可以作用於動作施加者本身或他人的，同時，我們也再一次 驗證在這四組句子中，V2 對「自己」指向的影響比 V1 來得大。鑑於雙向動詞並 不會像自向動詞或他向動詞對處於O2 反身代詞的先行語有所偏好，於是我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