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動貌標記的種類

華語中的動貌標記根據王力（1987）的分類有進行貌、完成貌、近過去貌、開 始貌、繼續貌、短時貌六種，而呂叔湘（1992）則將之分為方式相、既事相、起事 相、繼事相、先事相、後事相、一事相、多事相、短時相、嘗試相、屢發相、反覆 相十二類。將兩位學者的分類比較，可以看出王力的六類基本上與呂叔湘的十二類 重和：

進行貌與方式相：表示動作的進行，如中文裡的「著」、「正」、「正在」等。

完成貌與既事相：表示動作已結束，如中文裡的「了」。 開始貌與起事相：表示動作的起始，如中文裡的「起來」。

繼續貌與繼事相：表示動作已經開始並持續下去，如中文裡的「下去」。 短時貌與短時相：表示動作僅花費很短的時間、精力來完成，如中文裡的「V 一V」。

本文為測試動貌標記對於反身代詞指向的影響，我們暫時不在句子中放入「直 指性第三人稱」，以排除「直指性第三人稱」引起阻斷效應的可能，避免影響到「自 己」的指向；同時，因為包孕句的主句動詞的功能為引介後面子句的事件：主句動 詞本身表示的事件是「子句事件的引介」，該「引介方式」是根據主句動詞的種類

而定的，如主句動詞為言說動詞時，主句事件指的是「將（子句）事件說出」的事 件，因此若在主句動詞前後加上動貌標記表示的也僅是主句主語「引介」後面子句 事件時的時間狀態，如「張三說過李四打自己」，主句動詞「說」加上動貌標記「過」

表示的是「引介『李四打自己』的這件事」發生過。由此可知，如同我們在第三章 討論過的，主句動詞的動作性、事件性較子句動詞低，在包孕句中語意的重心主要 是後面子句帶出的事件，因此本文僅測試動貌標記出現於子句時對於反身代詞的 影響，而不討論動貌標記修飾主句動詞的情況。在此，我們根據上述兩位學者的動 貌標記分類創造語料，且由於王力（1987）的分類基本上與呂叔湘（1992）的重合，

因此此處以呂的分類來檢視，試看哪些動貌標記能符合本文包孕句最簡形式的要 求。同樣地，在此我們將主句動詞V1 控制為對「自己」指向影響最小的言說動詞

「說」，其會使句子變成中立的外延語境，而子句動詞 V2 則控制為雙向動詞，使 例句不會受到子句動詞指向的干擾，試看下例：

(35) 張三i說李四j拍打著自己i/j。(j > i)¹⁹【方式相】

(36) 張三i說李四j打了自己i/j。(j > i)【既事相】

(37) 張三i說李四j打起自己來i/j。(j > i)【起事相】

(38) *張三i說李四j打下去自己i/j。【繼事相】

(39) ？張三i說李四j來打自己i/j。(i > j)【先事相】

(40) 張三i說李四j打自己i/j來著。(i > j)【後事相】

(41) 張三i說李四j打自己i/j一下。(i > j)【一事相】

(42) 張三i說李四j打自己i/j好幾下。(i > j)【多事相】

(43) 張三i說李四j打一打自己i/j就好了。(j > i)【短時相】

(44) ？張三i說李四j打打自己i/j。(j > i)【嘗試相】

19 以下例句對於反身代詞「自己」的指向判定出於筆者自身及參酌部分母語者意見後的語感。在許 多句子中，「自己」可指向 S1 也可指向 S2，但有時母語者會認為「自己」與某一成分共指的情況是 較符合他們語感及直覺的，本文將這樣的情況稱為指向「偏好」，並以大於 (>) 小於 (<) 符號表示。

(45) 張三i說李四j對自己i/j拍拍打打。(i > j)【屢發相】

(46) 張三i說李四j對自己i/j打來打去。(i > j)【反覆相】

從上面的例句可以看出表繼事相的標記後接賓語時並不合語法。由於繼事相標記 不能後接賓語，這與本文設定的最簡包孕句的形式不相容，因為帶繼事相標記的句 子無法接受賓語O2 的存在，所以我們無法將反身代詞「自己」置於 O2 的位置來 檢視在表繼事相的句子中「自己」會指向S1 還是 S2，基於這項原因，本文不將繼 事相納入討論。除了既事相，先事相也不適合用以討論「自己」的指向，因為其帶 有「來」、「去」具有方向性的語詞，容易影響反身代詞的指向，Park (2016) 舉出 的兩個例子即是很好的例證：「媽媽 i說嫁出去的女兒 j已經回來自己 i/*j的家了」

以及「媽媽i說嫁出去的女兒j已經回去自己*i/j的家了」這兩個句子指向相反，而 兩者之間僅有一個詞的差異：「來」和「去」，因此必是「來/去」影響了「自己」的 指向，雖然Park 例句中的「來/去」屬於趨向補語，而先事相的「來/去」是動貌標 記，但語詞本身帶有的語意仍是相同的，故我們認為先事相的本身所帶的「來/去」

即已決定了「自己」的指向了，故不予以討論。另外，嘗試相因為表達一種主觀的 態度，也就是動作者自身想嘗試的意向或是他人希望動作者嘗試的意向，這與主句 動詞引介後面一個事件的概念不相合，如例 (44) 「李四打打自己」這件事帶有李 四個人的嘗試意向，該子句事件的引介者（即主句主語）張三應難以察覺這樣內在 的意向，若難以察覺這樣的意向，則張三便無法將這個事件說出，因此例 (44) 的 句子被打上問號，不是一個完全合語法的句子。綜上所述，繼事相、先事相和嘗試 相暫不列入本次測驗及討論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