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韓國華僑詩人初安民
第四節 初安民的離散經驗與途徑
離散經驗在認同上扮演重要的影響因素，離散論述是身份認同與出生地、國家根源 脫節，包含了流放想像。而流放的經驗，一如移居他鄉，乃自願或非自願與出生地分離 的狀態；然而，跟遷徙不同的是，流放主體雖身在異鄉，卻能藉著與失落原鄉維持聯繫，
加上未同化於寄寓所在的從屬秩序，從而獲得補償。77中國大陸政權一分為二的特殊現 象，海外華人因政治及歷史因素，而有不同的離散經驗。因此本節希望透過初安民的離 散經驗及途徑研究，提供分析文本時對初安民的祖國想像和文化認同的參考。以下先簡 單敘述華人與韓國華僑的離散為何，再分析初安民的離散路徑。
一、華人與韓國華僑的離散
「離散」一詞用於華裔身上，可追溯到十九世紀中葉以來自中國移居南洋及其他地 區華人落地生根的現象。華人與離散這個概念有任何聯繫是近年的事。一般被稱為「海 外華人」或「華僑」。華人散居各地，從「落葉歸根」到「落地生根」或「開枝散葉」， 雖然同樣是華人，但由於歷史命運的不同，這些被迫遷徙的人群，寄寓在陌生的他鄉成 為少數族群，透過不同的空間和遙遠的距離觀看故鄉，因其角度和視野的不同，而產生 不同的離散經驗。
韓國華僑與其他海外華人最大的不同在於，韓國華僑在韓國一直是外國人的身份在 韓居留。而其他華人例如南洋華人在脫離殖民地之後多數以入籍成為公民，因此已經不 適合稱為「海外華人」或「華僑」。韓國華僑移居韓國有 100 年歷程，因而在政治或文化 認同認同上有其特殊的經歷。冷戰時期，韓國與中華民國一樣的反共政策，斷絕了韓國 華僑與大陸家鄉任何形式的往來，使得韓國華僑無家可歸。受到韓國政府的政治及經濟 政策影響，韓國華僑孤立於社會而無法融入及同化於當地社會，韓國華僑有更深的失落
77 林玉玲，〈移民與離散〉，收入李有成，張錦忠編，《離散與家國想像：文學與文化研究集稿》（臺北：
允晨文化，2010），頁 1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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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因而更向內凝聚而保有華人社會文化的特徵，也因為回不到中國大陸的故鄉，而對 原鄉有更難以割捨的記憶與想像。但受到國際政治變動，及所在國的政策影響，再移民 則成為部分離散華人另一種流動模式。以韓國華僑回歸臺灣為例，除了有政治因素影響，
回歸對他們而言還含有回到主流或母體的意思，或進一步也可以說是一種「文化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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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安民的離散經驗與途徑
初安民是韓國華僑的第二代，他的離散經驗與父親的記憶有密切的關連。初安民最 初的離散情感來自於父親。透過父親對祖國故鄉的敘述，初安民承繼父親的記憶和對祖 國情感與生命的歸屬。他曾說過「我活在我父親的意志之下」，他甚至覺得他與父親是「一 個生命在兩個肉體活著」。父親的教育形塑他整個的生命型態。父親有如一個座標，成為 一個關照的對象，以建構自我認同的「位置」。父親代表了中華民國政治身份/中國文化 身份/中國民族主義的想像。79這樣的離散經驗，不只是在生命、傳承上的關係，而是透 過敘述過程中產生的一種複製關係。他對原鄉的認同就是父親的原鄉中國大陸。真正的 故鄉是父親的容顏、父親的生命及父親的身影所在，而內化於他意識型態中的認同。初 安民在 2013 年帶著父親的照片踏上父親的故鄉，2013 年 3 月 20 日，他在微博上寫到：
要準備啟程了：要回到沒有戶籍的家了。要開始學習觸摸靈魂的纖維了。要細數 血液的肌理了。究竟是為了忘卻抑是記憶，我要盛載著亡故而不曾瞑目的雙眼，眺望 那一未曾謀面的青山大川，以當年離開時的相彷年歲。啊啊！這微不足道的家族歷經 之百年孤獨。並且晚了十年方才成行。
我要帶著他大半生的思念，回到他朝思暮想的故鄉祭祖；當年，他無法目睹他的 父親入土，隨即亡命海外，思念是唯一的意志，然，究竟扺擋不了歲月的摧毀，他無 法啟齒的瞑目以對這冷冽世界。我一直在想，最後的時刻，他在想甚麼？他流離愴徨 奔波的一生嗎？我要在他的父親墓前：爺爺！我帶著他的遺像看您了。
78 張錦忠〈文化回歸、離散臺灣與旅行跨國性：「在臺馬華文學」的案例〉，收入李有成，張錦忠編，《離 散與家國想像：文學與文化研究集稿》（台北市：允晨文化，2010），頁 541。
79 本論述參考 陳國偉在《想像臺灣─當代小書中的族群書寫》中所寫對省外家庭，父親對認同所扮演的 角色。（台北：五南，2007），頁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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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是兩千四百公里的漫漫長途，六十餘年的等待，以六天的時間，展開了我夢幻 般的祭祖之旅。匍匐到祖墳之際，只有三月的細雪，無聲的緩緩落下，而當跪下叩首 時，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淚如雨下...80
初安民於 2013 年帶著父親的骨灰回歸祖地，但初安民卻沒有留在大陸的家鄉。身為 韓國華僑的第二代，冷戰的情勢，將初安民丟到這個離散的情境中，而離散並不是他的 選擇。81被流放的父親傳遞給他對祖國「根」的想像，山東老家成為是永恆不變的家鄉。
父親對家的懷念可以說是一種不可企及的回歸，或是說，一種有家歸不得的愁苦。但是，
正是因為回不去，「家」的意象就更為鮮明，「家」的意義也越為重要。82而初安民來到 臺灣第二個故鄉之後，在詩集中表示要決定根植於臺灣。83主要還是跟著父親來到臺灣，
而將「根」的概念與中華文化結合為一。
根據柯立佛對離散的說法，他認為離散之所以為離散是因為存在著兩個「中心」。一 個是離散的始原，也就是「原鄉」，包括了祖先、家園、部族、國家或國族國家等。另一 個是「客鄉」（居留地），也就是離散社群賴以依附並形成網絡的地方。離散介於這兩個
「中心」，擺盪在「根」（root）與「路徑」（route）之間─「根」屬於原鄉，屬於過去的 記憶，屬於有朝一日可望回歸的地方；「路徑」則屬於未來，導向未知。在「根」與「路」
之間，離散不時與上述兩個「中心」對話。84
筆者認為對初安民而言，他的「根」為想像的原鄉中國大陸（參見圖 2-1）。而初安 民的離散途徑包含兩個客鄉（居留地）──韓國和臺灣。初安民作品中較少出現與韓國的 對話。主要是因為他在韓國的身份是外國人，對韓國沒有歸屬感。但臺灣對他而言，既 是祖國，也是移居國。初安民的離散對話則常在一個是想像的「根」（中國）之所在，而 另一個則是現實的「路徑」客鄉（臺灣）之所在。初安民的哀愁，來自他將臺灣設想為 祖國中國，轉化現實無法歸鄉的際遇。詩集中帶有濃厚離散情結中的鄉愁，即是對祖國
80 微博網址：http://tw.weibo.com/2438157835/3563052454514372：瀏覽日期：2013 年 4 月 3 日。
81 李有成，《離散》（臺北：允晨文化，2013 年 8 月），頁 154。
82 王智明，〈回歸想像/想像「回歸」張婉婷電影裡的離散政治〉，收於李有成、張錦忠編，《離散與國家想 像：文學與文化研究集稿》（臺北：允晨文化，2010），頁 174。
83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17-19。
84 李有成緒論，《離散與國家想像：文學與文化研究集稿》，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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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初安民，（網址：http://tw.weibo.com/2438157835/3567854353409703，瀏覽日期：2015 年 7 月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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