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本土化的發展脈絡

臺灣的本土化的發展，從明清、日據、戰後到現在可說是在具體而特殊的政治脈絡 下進行的。²³⁷日據時代臺灣人因抵制日本帝國主義的壓迫，喚醒其對想像祖國的意識，

此時祖國意識是以認同中華文化為基礎的想像祖國。光復以後，由於來接收的祖國對台 籍菁英以軍隊鎮壓，爆發 1947 年的二二八事件，此後國民黨在臺灣施行威權的統治，對 語言的控制與省籍上的社會分配不均等因素，對想像祖國的失落與不滿的積累，使本土 化的發展朝向以對抗外省人及國民黨為主。1979 年，美國與中國建交，造成臺灣無法再 以代表中國的正統為號召，而需朝臺灣內部穩定發展，蔣經國開始栽培本省菁英，配合

237 黃俊傑，《臺灣意識與臺灣文化》，頁 38。

102

當時臺灣經濟起飛的環境，讓臺灣度過危機。1987 年戒嚴令廢除後，臺灣的本土化與民 主結合，中國大陸的崛起與武力威脅，使得反共、反專制成為此時期本土化的內涵。²³⁸從 政治上來說，1987 年解嚴前蔣經國在接見本省籍耆老時，自稱自己也是「台灣人」，揭 開了政治的「本土化」的序幕，而真正的「台灣人」李登輝當上了中華民國總統則達到 了「本土化」的高潮。

（一）國際情勢轉變啟動政治的本土化

60 年代，在冷戰的體制下，臺灣得到美國在國際上正統性支持及經濟援助，得以成 功步入以出口為導向的開發中國家。經濟穩定成長的成果，使黨國的威權體制還能在「光 復大陸」、「反攻大陸」的神聖指標下，應付內外危機，繼續穩固政權。

但從 70 年代開始，美國尼克森政府為了戰略考量，開始與中國接觸。1971 年因「漢 賊不兩立」，中華民國選擇退出聯合國，同時陸續日本及西歐主要國家斷交的衝擊，動搖 了中華民國原本建構為中國正當政權的正統性。1972 年接掌政權的蔣經國，為補救失去 外在的正統性，積極轉向強化其內部的正統性。²³⁹蔣經國透過國會中央民意代表定期改 選，及採用黨內體制培養出來的臺灣青年參與選舉，並積極大規模建設，提出「十大建 設」的公共建設，恢復民眾對臺灣的信心，有效地化解外來的危機。

（1）增額選舉

「增額選舉」的實施，打開了在威權統治下的政治競爭空間，並提供本省人從政的 機會。1950-1960 年代，臺灣的國會僅由在中國內戰中選出來的民意來維持，因此有「萬 年國會」之稱。受到美國與中國建交的危機，代表整個中國的法統性消失及知識份子對 中選區「萬年國會」的改革主張，1972 年首次實施「增額選舉」，保留而不改選內戰時 期的代表，但大幅增加「自由地區」與海外華僑的名額，前者透過普通選舉，而後者由 總統遴選做定期改選。「自由地區」選舉包含了採中選舉區制的「區域選舉」和少數民族

238 黃俊傑，《臺灣意識與臺灣文化》，頁 38。

239 本論文中有關中華民國內部及外部正統性的觀念，使用若林正丈若在《戰後臺灣政治史：中華民國臺 灣化的歷程》（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14）的說明，頁 7-9。

103

名額（分山地同胞和平地同胞）的選舉，以及職業團體的選舉，這個制度一直延續至 19 90 年「憲政改革」為止。透過「增額選舉」，國民黨擴大了國會代表性，解決大陸區代 表「萬年國會」中日漸老去凋零的委員，並緩和外界對維持正統性的打擊。在政治戒嚴 下，此選舉的仍舊在國民黨的掌控下，順利佔有絕大優勢。但增額選舉的論述也給了反 對國民黨團體自我表現的舞台。透過選舉的活動，黨外人士對開票的不公等的抗議，使 得不滿政府人士可透過街頭運動抗議方式對抗體制，也是未來動搖國民黨在地方上統治 的濫觴。²⁴⁰

（2）啟用臺灣菁英

為了鞏固內部的正統性及領導權，蔣經國除了舉行「增額選舉」，在人事任用上也採

「本土化」（或稱為「臺灣化」）進行。此人事政策的實施，使中產階級中會「說國語高 學歷的臺灣人」迅速在社會各方面抬頭。²⁴¹此人事政策先由蔣經國拔擢「青年才俊」開 始，並由其心腹李煥負責執行，包括中央黨部幹部職員及地方黨部委員等階級都開始啟 用本省人，而被揶揄為「吹台青」政策。²⁴²之後蔣經國更在黨及中央政府層級啟用本省 菁英。提拔了如省主席謝東閔、林洋港、李登輝、邱創煥、連戰等人。1978 年蔣經國就 任總統，首次任命謝東閔為副總統。根據若林參考林泉忠的資料顯示，從 1972 年開始至 1993 年，本省閣員數的比率從 30.8％上升至 47.6％。但透過對本省菁英的栽培，及增額 選舉，孕育了反對派，「黨外」勢力的誕生。²⁴³

（二）民進黨的組成與臺灣的民主化

黨外勢力的誕生，除了得力於以上的政策，主要還藉由創辦的雜誌的發聲即在選舉 活動的巡迴演說的，聚集當時反對的力量，而成為黨外形成的軌跡。1970-1971 年的釣 魚台事件和退出聯合國等外交受挫事件，引發當時青年知識份子的改革，成立《大學雜

240 若林正丈，許佩賢、洪金珠譯，《臺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臺北：新自然主義，2009），頁 186-189。

241 若林正丈，許佩賢、洪金珠譯，《臺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頁 183-186。

242「吹臺青」意指「愛吹牛的臺灣省籍青年」，因與當時頗受歡迎的女星「崔苔青」相同而流傳。參考若 林正丈，《戰後臺灣政治史：中華民國臺灣化的歷程》，頁 163。

243 若林正丈《戰後臺灣政治史：中華民國臺灣化的歷程》，頁 164-165。

104

誌》廣泛對黨提出批判。但 1972 年隨即被國民黨打壓而分裂。1975 年黃信介及康寧祥 創辦的《臺灣政論》，對公職選舉不公的公開挑戰模式，成為 1980 年以前黨外運動的模 式。1979 年黨外勢力在因應國民黨政權時，產生了路線的分歧，康寧祥等穩健派創辦了

《八十年代》，而施明德等人主導的激進派，8 月創刊了《美麗島》，發行量達到 10 萬份，

而成為「黨外」的中心。1979 年國民黨對黨外發起的「美麗島雜誌」事件進行鎮壓，而 美國以「臺灣關係法」為媒介，對國民黨施壓，要求國民黨對美麗島事件「公正審判」

及保護人權。此事件之後美麗島在公開審判中所主張的，臺灣人、大陸人的臺灣全體住 民決定臺灣前的「自決」論，及其背後「臺灣民族主義」意識型態，逐漸成為民主化運 動的中心意識型態。²⁴⁴此後中華民國國民黨無法制止黨外勢力的挑戰。1986 年民進黨成 立，1987 年臺灣解除戒嚴令，使臺灣的威權體制進入轉型，朝自由化的方向前進。

1988 年蔣經國過世，李登輝繼任總統，臺灣的民主化成為改革的必要過程。²⁴⁵李登 輝上台後的修憲路線，開啟臺灣「本土化」及民主化的開始。1994 年修憲決定以全民直 選的方式選舉總統。並在 1995 年訂定 228 為和平紀念日，將此事件收入各級學校教材中。

1996 年臺灣人民第一次民選選出李登輝、連戰為臺灣的總統及副總統。1997 年重修後的 教科書以臺灣為主的描述方式來教育下一代。新教科書社會篇的編寫更以「臺灣命運共 同體」的觀念來談論社會問題。此事件激起全台報紙對認同意識的反省，為臺灣本土化 路途中很重要的轉捩點。1998 年李登輝更提出「新臺灣人論」支持馬英九競選台北市長。

2000 年民進黨陳水扁當選總統，臺灣史上第一次政黨輪替，結束國民黨政府 55 年來的 統治。而使用臺灣圖騰、本土色彩的新鈔開始發行，標示臺灣朝本土化進行。²⁴⁶從以上 事件的進行，說名臺灣的本土化與政治制度上的民主化是分不開的，但也同時因為對國 家的認同複雜的情況，加上政治人物和媒體的煽動問題，持續引發族群的衝突，使臺灣 的政策的實施一直停擺不前。每遇選舉，泛藍泛綠對決及省籍意識對立，就沒停止過。

成為一個想像的祖國：中國和一個現實生活中的祖國：臺灣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對決。

244 若林正丈，洪郁如、陳培豐等譯，《戰後臺灣政治史：中華民國臺灣化的歷程》，頁 187-188。

245 若林正丈，許佩賢、洪金珠譯，《臺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頁 79。

246 若林正丈，許佩賢、洪金珠譯，《臺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頁 243、251；高格孚，《風和日暖》，頁 76-77。

105

（三）對國家認同意識分歧及族群衝突

對國家認同意識的分期可以溯及 1977-78 年間發生大規模的「鄉土文學論戰」。此知 識界的論戰揭開了「台灣意識」與「中國意識」之爭的序幕。論戰起因源自於 70 年代初 期和末期，文壇出現了描寫臺灣農村及社會下層苦難社會，與臺灣土地及人民相關的「鄉 土文學」，但此強調地域性的文學卻受到當時文壇主流「現代主義」派的文人，將「鄉土 文學」貼上中共「工農兵文學」、「普羅文學」、「狹隘的地方標籤主義」而加以攻擊。而

「鄉土文學」也以生命的文學應該必須是以「鄉土」所象徵的「土地與人民」反擊回應。

由於論戰劇烈，衝擊固有的傳統中國意識的型態，使得官方也積極介入對「鄉土文學」

施壓，但最後「鄉土文學」勝出，而使得 70 年代末和 80 年代初的知識界傾向重視臺灣 的「土地與人民」，重視「土生土長」的價值。²⁴⁷

透過解嚴的開放，80 年代初期針對認同的各種意識及思想論述更為確定及蓬勃發展。

臺灣人開始透過各種方式，展開對自我身份及認同的追尋，以往單一的國家觀念，牢不 可破的黨國一體，及對大中國的祖國想像，開始被兩岸分治的現實，甚至大陸探親兩岸 進行接觸後，一一被打破。²⁴⁸

1990 年 10 月國家統一委員會成立，民進黨在召開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了「台 獨黨綱」，明言「臺灣主權不及於中國大陸及蒙古」，清楚陳述臺灣主權的事實，卻引發 臺灣/中國認同的統獨敏感神經，自此統獨問題與省籍/族群問題，每到選舉就被深化，

1990 年 10 月國家統一委員會成立，民進黨在召開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了「台 獨黨綱」，明言「臺灣主權不及於中國大陸及蒙古」，清楚陳述臺灣主權的事實，卻引發 臺灣/中國認同的統獨敏感神經，自此統獨問題與省籍/族群問題，每到選舉就被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