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結論
本研究嘗試融合霍爾(stuart Hall)的文化屬性中認同的單一性和不穩定性及班納迪 克‧安德森的想像共同體的理論,從韓國華僑初安民的作品中,觀察初安民在韓國成長,
移民回臺灣和遇見臺灣本土化的三個階段中其對祖國想像及文化認同的形成與變化。以 下是本研究的發現:
(一)初安民成長的三個階段與祖國想像和文化認同的關係
第一階段透過對韓國華僑的移民歷史的探討、韓國獨立後在政治、經濟和教育的政 策及冷戰時期中華民國與韓國的關係對韓國華僑的影響等背景瞭解。初安民在此歷史背 景下,從父親對原鄉的敘述、家庭教育、僑校華文教育和無法同化於韓國的宿命,建構 了他對祖國的想像與文化認同。由於祖國一分為二,中國的原鄉無法返回,透過父親的 經歷和家庭教育及華文教育的影響,經由文學及歷史、地理的文化符碼,召喚出初安民 共同與祖先一樣的文化認同,對回歸故鄉的企望,也使他對祖國原鄉的想像,從地理、
空間的想像,昇華至具有精神上的意義。而無法同化於韓國社會,也更強化他對中華文 的認同。
第二階段透過「推拉理論」說明初安民受到中華民國政府的華僑政策、反共抗日集 體記憶、教科書及文宣宣傳的影響,認同中華民國的歷史即是中國的歷史,中華民國才 是繼承傳統文化的正統政權唯有在蔣介石領導下,能反攻復國。使初安民將臺灣視為他 的另外一個「家」,到臺灣就學,並移民到臺灣來。初安民來到臺灣後,臺灣巧妙利用中 國地理名詞的轉移,從空間的轉移支撐了初安民對文化的認同。文化認同的安頓感,使 初安民努力適應台灣社會,並決心根植於臺灣的決心。而初安民融入臺灣社會之後,也 對祖國原鄉的想像,落實到對臺灣土地的認同。
第三階段在 1980 年解嚴後,臺灣的政治社會背景產生巨變,國民黨一黨專政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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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後,藍、綠的衝突開始加深,引發各族群對國家認同的矛盾。初安民的身份被重新 定位為「外來者」,原祖國中華民欲去除中華文化的連結,使得他再度有「何處是家」的 離散情緒。初安民詩集中批判政治的亂象使臺灣無法前進,並以沈默的方式表達自己身 份無法選擇的宿命,身份不應帶有原罪。大家來自同一個血脈,文化認同才是根基,應 體諒彼此的悲哀,撫平彼此的傷口,共同愛護臺灣。這個階段初安民不再信仰中華民國 是他的祖國,他所歸屬的祖國必須是建立對中華文化認同的基礎上。
(二)離散經驗產生新的對話方式
本論文藉由柯立佛對離散的概念,來觀看初安民的離散途徑是否不同。並分析初安 民的文化認同與離散途徑的關係。柯立佛認為離散擺盪在「根」(家國)與「路徑」(居 留地)之間,根是屬於有朝一日可以回歸的地方,而「路徑」則是居留地,屬於未來。
離散則不時與這兩個中心對話。292但因特殊的歷史及政治經驗的不同,初安民的離散途 徑產生了不同的對話方式。
韓國華僑在韓國大多有中華民國國民的身份,本無法歸於離散的族裔,但本論文將 初安民擺在離散的脈絡中進行討論,主要是認為韓國華僑在韓國的情境特殊,初安民的 父親,屬於因政治因素非自願逃離故鄉,漂流到韓國,在韓國不被認同的日子如同戴孝,
家中總是擺滿準備離開的行旅。而初安民雖生於韓國,卻因想像祖國中國無法歸回,所 以在詩文中帶有強烈的離散思鄉主題。在韓國是孤立的外國人,回到臺灣遇到「本土化」
現象,再次被迫感到「無家可歸」,而不知何去何從的離散情境。
初安民的居留地有兩處,一個是韓國,一個是臺灣。臺灣的居留地對他而言既是祖 國也是移居國,2013 年他帶著父親的骨灰回山東埋葬,過去想像中祖國的原鄉已經改變,
回到臺灣才是他的歸屬的「家」,中華民國才是文化認同的所在。而臺灣「本土化」的政 治現象,使他喪失對祖國(中華民國)的情感,陷入無「家」可歸之感,不知何去何從。
經過初安民三個階段的分析,顯示初安民的離散途徑,從擺盪在「想像中國」(根)
和「韓國」(居留地)到回歸臺灣後,離散則改為在「政治」和「文化」之間對話的擺盪,
292 李有成緒論,《離散與國家想像:文學與文化研究集稿》,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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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他離散的對話中的「根」需是以「文化」為基礎的「家國」。他對「家國」的政治認 同需要建立在「文化」認同之上。
(三)文化認同是政治認同的基礎
透過本論文分析初安民的三個階段及他的作品,顯示初安民在文化認同上始終一致。
但在政治認同上則產生游移爭扎的困境。
對移民者而言,文化認同之所以形成,必須將其置於歷史、政治、經濟及社會交錯 複雜的網絡中進行觀察。由於基本群體認同的各個要素以多種方式進行融合,而且變化 多端,沒有固定的模式,在政治、社會的變遷與衝擊下,每個要素都無法分離個別探討,
它是一個混合的整體,涵蓋了民族過去所繼承與濡化而來的東西,也包含了過去與現代 文化的整合。293
初安民的祖國想像來自於他父親對原鄉情感建構,他的詩文中傳承了父親的鄉愁,
對未曾到過的中國的原鄉有著彭湃的情感與想像,他透過文學的形式,表達對中國原鄉 地理、歷史上的鄉愁,由於原鄉無法歸返,而成為在精神上想像的祖國之地。詩人的「根」
是以血脈淵源為起點,而對自我身份的理解,也是對「大河歷史」的堅信和根深蒂固的 情感。294他的生命圖騰是以大河圖騰─「黃河流域」作為主軸,並融合了韓國華僑的集 體經驗與歷史起源的緊密結合,不但經由此認同滿足了他個人的內在需求,也形成他對 祖國中國抽象的情感想像。而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影響並成就他對中華文化的愛好,使 其往後在文學界任職,肩負有承傳中華文化的使命感。除了海外華人對子女教育重視,
還有僑校教育對整個中華文化的潛移默化,使得詩人除了思念對父親的故鄉的鄉愁,還 包含對中國歷史、文化及民族有患難與共的情感。受到韓國排外政策的影響,初安民雖 生活在韓國,受到的歧視與限制使其無法同化於韓國社會。因此初安民對於韓國的情感,
有著擁有「上國文化」的自大,但也有流離失散寄人籬下的哀愁。無法同化於韓國的孤
293 Benedict Richard o’GormanAnderson,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頁 302-303。
294 王慈億,〈戰後臺灣現代詩中的文化認同研究─以「跨語詩人」及「渡海詩人」為觀察比較〉,
(國立中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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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感,使其對中華文化的認同更為凝聚,並對代表中華文化的中華民國有著強烈的向心 力與愛國心。
國家的認同形成源於人類獲得安全感的基本需要,295在冷戰的局勢下,韓國華僑處 於韓國社會的孤立環境,中華民國適時的有計畫性對韓國華僑伸出了援手,並透過僑務 教育和媒體宣傳,配合反共政策宣導,使初安民從一個無法安身立命的漂泊地,跨海找 到一個安全的「家」─在臺灣的中華民國。
中華民國有計畫透過空間集體記憶營造中華民國形象,並積極建構中華民國才是中 華文化的正統繼承者。透過抗日、反共的集體記憶在人民心中產生實質的內化並藉由「光 復大陸失土」的目標凝聚愛國心。由於韓國華僑經歷韓戰,使得他們對反共有更深刻的 體驗,加深對中華民國的認同。
初安民來到臺灣,畢業後雖然在求職上,因為不闇台語,受到許多挫折,但因在韓 國所受教育與臺灣一樣,比起一般移民者能較快能融入臺灣的社會。初安民移民至臺灣,
即有根植臺灣的決心,但卻在臺灣「本土化」的過程中,遭遇到與一般「外省人」一樣 窘境,被視為「不愛臺灣」的移入者。
而初安民詩集中以沈默的方式表達他對原罪及宿命的指控與抗議,並批判拋棄文化 認同所造成族群衝突,已經使臺灣社會無法前進。他雖然有許多黨外朋友,在愛國和認 同部分,內心還是有其堅持。他無法認同去「中華文化」的政治論點。顯示在現實社會 政治變遷中,「文化的歸屬感」應是主要促使初安民認同中華民國,決心根植臺灣之要素。
而初安民詩集中對「想像」祖國的鄉愁轉為對臺灣家鄉土地的愛,也驗證了文化的認同 才是「根」之所在,但在臺灣政治的實的變動之中,「根」(文化)若被拔除,初安民則 無法認同去中華文化基礎的「家國」(政治實體)。
本研究另一方面也呈現文化認同是長期而抽象的,不容易改變,韓國華僑的特殊歷 史環境,使文化認同在政治權力操縱運作下,變得更為穩固而不可動搖。但政治認同的 部分則受到實際環境的影響展現其多元及變動性。透過初安民的生命歷程與作品的分析 得知,當「本土化」使文化認同與政治認同分離時,初安民產生了離散的焦慮和困境。
295 高格孚,《風和日暖:臺灣外省人與國家認同轉變》,頁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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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安民無法認同拋棄祖先文化原鄉的中華民國祖國,而產生「失根」及「無家可歸」之 感。此研究也從初安民反應當時的社會現象,顯示當政治認同需與文化認同脫離時,所 造成社會上的緊張焦慮與衝突。這也說明在初安民的歷程中,文化認同需是政治認同的
初安民無法認同拋棄祖先文化原鄉的中華民國祖國,而產生「失根」及「無家可歸」之 感。此研究也從初安民反應當時的社會現象,顯示當政治認同需與文化認同脫離時,所 造成社會上的緊張焦慮與衝突。這也說明在初安民的歷程中,文化認同需是政治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