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像祖國─初安民的祖國想像與文化認同
第一節 韓國華僑遷移韓國的背景及祖國意識的覺醒
一、 韓國華僑遷移至韓國的歷史背景
本節將韓國華僑移民韓國的歷史分為重要的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清朝宗主國時 期（1882-1894），第二個時期為日本殖民時期（1895-1944），最後一個時期是冷戰時期
（1945-1950）。本文藉由這三個時期的影響來分析韓國華僑移民的特殊性。即為韓國華 僑不論是在其移入韓國的起源、內容和現狀等方面，都不同於其他地區華僑，而具有政 治上的特性。
（一）1882～1894 年─清朝韓國華僑以「上國」之姿移入韓國的歷史
韓國華僑移民韓國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第一個時期為清朝宗主國時期。1882～1894 年，清朝與朝鮮（即韓國前身）有宗主國的關係。韓國華僑 1882 年在清朝的保護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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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地91。1886 年繼任的袁世凱也依靠華僑商人同順泰譚杰生強大的財力，借款給韓國政 府，進一步取得在釜山和元山的租界地，並掌握了漢城到仁川之間的內河航運權。92
表 3-1 1883～1893 韓國華僑人數比較 （單位：人）
年代 1883 1884 1885 1886 1891 1892 1893 人數 162 666 264 468 1489 1805 2182
資料來源：1883～1893 年：《北洋大臣李鴻章致清總理衙門文》（《清季中日韓關係 史料》；楊昭全、孫玉梅：《朝鮮華僑史》，第 125 頁。）
此時期的韓國華僑憑藉著「上國」的威風，氣焰高漲，為所欲為的行為也引發韓國 人對中國人內心的不滿，為往後排華埋下了引爆的種子；1884 年的〈李范晉事件〉，華 僑為了中華會館的地皮問題，竟然毆打朝鮮政府官吏李范晉，此事件突顯韓國華僑在清 政府保護下的「上國」體制。而 1890 年韓商為抵制華商侵蝕韓商的商業範圍，在朝鮮政 府策動下，引發「六矣廛商人罷市事件」93，之後雖在袁世凱的政治力壓力下失敗，但 也因此種下了漢城商人對華商的反感。
（二）1895～1944 年─日本殖民時期韓國華僑的移入歷史
第二個時期為 1985～1944 年日本殖民時期：此時華僑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上國商人，
而與韓國人一同經歷了日本的殖民；受到日本殖民政策及時勢的影響，韓國華僑的移民 特性改變，從原本來往兩地的商人改變為定居型的農夫和工人。華農和華工大量移入韓 國取代了華商，而陸續移入韓國的華僑以山東人居多。94日本殖民時期，韓國華僑與朝
91 秦裕光《旅韓六十年見聞錄─韓國華僑史話》，頁 6。
92 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39-41。
93 華商在中國政府政治支持下，快速侵蝕韓商的商業範。1890 年 1 月朝鮮政府操縱六矣廛商人罷市抵制 漢城華商的經濟活動。轉自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香港：香港社會科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3），
頁 44。
94 依據崔承現的研究指出，山東與韓國有地理、歷史上的傳統關係，山東人利用中韓的宗藩貿易貢道建 立了與韓國的經濟關係，另外日本對華僑貿易的限制政策也使原本活躍韓國的南方系及廣東的華僑難以 生存，而北方的（主要是山東、河北兩省）經營小商店和餐館的生意影響較小，使得山東移民得以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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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人之間的緊張關係，促使 1927～1930 年間在韓國爆發了嚴重的排華事件。
1895 年的中日甲午戰爭，清朝戰敗後，韓國藉此戰役，雖擺脫了中國的束縛，卻也 淪為日本的殖民地。而原先以「上國」之姿入住韓國的華僑，也因中國甲午戰爭的戰敗 後，喪失其威風，並和韓國人一樣受到日本殖民。
日本統治韓國時期，為達侵佔滿州之目的，在韓國實施「以日移韓、以韓移漢」95的 政策，造成中韓兩國互相移民的客觀環境。相對於中國政局的混亂，朝鮮在日本的殖民 下，政治經濟較為穩定。
儘管在日本殖民時期，華商失去了中國政府這個政治後盾，但其經濟發展並未受到 影響，反而因為日本對韓國大量經濟掠奪產生的產業不均，而使得華商有機會藉商會組 織與網絡彌補韓國國內的短缺，因此即便在日治時代，韓國華僑仍擁有雄厚的商業基礎。
在日治開始後的十年間（1898 年至 1899 年），中國因動亂不安和義和團事件，許多 山東人就近逃難到韓國。由於山東人多以經營小餐館、商店為主，日本對華商的經濟制 裁對其影響不大，因而山東移民的人數擴增，而在韓僑人數中佔了多數。此時期韓國的 環境相對較為穩定。加上由華僑商業發展及韓國輕工業的需求，促使大量的華農和華工 移入韓國，使此時期的移民人口反而增加（參見表 3-2）。由於移入人口日漸增加，從 1920 年代開始，韓國華僑的職業也開始多樣化，並以家庭式的方式定居於韓國，轉變為定居 型的華僑社會。96
表 3-2 華僑 1910～1942 年人口增加狀況 （單位：人）
年度 1910 1915 1920 1925 1930 1935 1940 1942 總數 11 818 15 968 23 989 46 196 67 794 57 639 63 976 82 661
資料來源：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39-41。
擴大。而韓國華僑也因大多來自山東，所以對組織對地緣、血緣的並不如東南亞華僑來的強烈，相對是 以業緣為互助對象，而組織較為鬆散。本敘述轉自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95。
95 由於此時期，日本企圖以韓國為跳板向中國大陸擴張，該時期中國人向韓國的移民可以理解為日本對 韓國和大陸政策的一個環節，日本通過韓國華僑推動韓人向滿州移民。參考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 頁 85。
96 王恩美，〈華僑學校在韓國的法律地位變化與生存策略（一九七八至二O一O）〉，《思與言與社會科學 期刊，頁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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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韓國華僑的職業人口受大環境影響，開始有了比例上的變化。1895 年甲午戰爭 後，歐美的入侵帶動了中、日、韓輕工業的發展，因韓國市場需求，加上中國的政局不 安，吸引大量華工透過陸路及海路赴韓發展。由於華工任勞任怨，低薪高效，在韓國勞 動市場佔的比例越來越大，秦裕光估計 1927 年華工人口達到 7 萬。97雖然華農和華工的 比例漸增，但華工與韓工的報酬不均，摩擦的日益嚴重，導致韓國 1927 年開始出現排華 運動，並在 1931 年爆發「萬寶山事件」98，排華運動達到頂點並迅速擴散到韓國各地，
造成華僑死亡 127 人，重傷 393 人，財產損失 250 萬元的慘重後果。99華商人數因受到 日本在經濟上的制裁，及當地排華的情緒高漲，1920 年後人口日益消退，一直到 1943 年，華農的人數比率已經超過華商（參見表 3-5）。100
韓國的排華運動跟日本策動韓人移民滿州，製造中韓之間的矛盾有關，但主要關鍵 還是在長期以來韓國華僑的勞動力強且工資便宜，不管在農作上或勞動的工作上都占了 優勢，韓國華僑在經濟上的優勢，常使韓國人普遍對華僑不具好感。從 1930 年代韓國耳 熟能詳的《王書房戀歌》，101韓國人以「王書房」隱喻有錢及好色的韓國華僑，後來成為 中國人的代名詞，此用語同時表現出韓國人對韓國華僑的關注和貶抑。102韓國的排華運 動也使韓國和中國人彼此從此劃分了界線。
97 秦裕光，《旅韓六十年見聞錄─韓國華僑史話》，頁 20。
98 萬寶山事件：依據華僑志編纂委員會於 1958 年編纂的韓國華僑志的記載，萬寶山事件的原因與發展，
為 1931 年，日本駐長春領事館人員命萬寶山居民郝永德以韓人名義起義，租種土地，開發稻田，強掘 農民土地，引伊通河，築壩見堤；六月中國國民群起阻止韓人掘田引水，於是雙方發生衝突，日本遂 以保護韓人為由，出動武裝警察，拘捕中國農民。《朝鮮日報》駐長春支局長金利三報導錯誤的號外情 報，成為韓國人排華的導火線，搗毀商店，殺害華僑，造成華僑死亡 142 人，失蹤 91 人，重傷 546 人，財產損失達 400 多萬日幣，房屋毀損不計其數，此為“五七慘案”。
99 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85。
100 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88。
101 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117。
102 秦裕光，《旅韓六十年見聞錄─韓國華僑史話》，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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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3 1933～1943 年居住在韓國的外國人職業分佈 （單位：人）
總計（100％） 商業（％） 農業（％） 工業（％）
1933 年 42,626 18,892(43.3) 8,885(20.8) 8,056(18.9) 1934 年 50,639 22,175(43.9) 10,505(22.7) 8,784(17.3) 1935 年 58,888 26,449(44.9) 11,707(19.9) 10,799(18.3) 1936 年 65,275 29,347(45.0) 13,409(20.5) 10,942(16.8) 1937 年 43,118 13,549(31.4) 10,106(23.4) 7,987(18.5) 1938 年 49,815 14,754(29.6) 10,485(21.0) 7,180(14.4) 1939 年 52,233 19,027(36.4) 11,188(21.4) 8,650(16.6) 1940 年 64,704 21,230(32.8) 14,186(21.9) 9,275(14.3) 1941 年 73,823 24,641(33.4) 17,151(23.2) 11,448(15.5) 1942 年 83,169 25,359(30.5) 21,532(25.9) 14,896(17.9) 1943 年 76,247 21,649(28.4) 23,119(30.3) 10,546(13.8) 資料來源：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88。
（三）1945~1950 的移民歷史: 冷戰時期
第三個時期為冷戰時期： 1945～1950 年初，是冷戰時期前韓國華僑最後的移民期。
此時期的移民，除了經濟因素之外，還多了意識型態的政治屬性。1031949 年中國共產主 義的革命成功，政權分裂為二，迫使許多中國人非自願逃離中國而移居韓國。1948 年韓 國政府成立後，在民族主義的浪潮下，韓國華僑成為韓國的「外國人」，並在冷戰體系的 意識型態下，成為「中華民國」的公民。韓國政府強調自己為「單一民族」，並在法律、
經濟及社會上對韓國華僑實施一連串的限制，逐步使韓國華僑孤立於韓國社會之外，導 致韓國華僑對韓國無法有認同感。受限於政治、經濟的發展，1970 年代大多數華僑為了
103 中國中華民國與中國共產黨之爭，中國共產黨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而中華民國退守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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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存找出路，只好被迫在再度從韓國移民海外。韓國社會重新出現新的流動趨勢，而 韓國華僑以移往美國及臺灣的居多。104
二次大戰後，國際的冷戰氛微與韓國獨立後民族主義高漲，韓國與中華民國共同結 為反共聯盟，從此韓國切斷了與中國數千年的關係，中國和韓國受因意識型態不同，兩 國無法再相互移民，此後定居在韓國的華僑的人數，屬內部人口的自然增減，1970 年以 前韓國華僑的年增長率為 3％，一直到 1973 年以後才開始減少（參見表 3-4）。
表 3-4 1945-1973 華僑人口的增減狀況 （單位：人）
年度 1942 1943 1945 1947 1948 1949 1952 1953 總數 82,661 75,776 12,648 17,443 6,980 21,885 17,689 21,058
年度 1954 1957 1959 1960 1964 1969 1970 1973 總數 21,090 22,734 23,318 24,723 29,462 29,125 31,918 32,841 資料來源：崔承現，《韓國華僑史研究》，頁 39-41。
戰後初期的 1945～1948 期間，因日本大敗後經濟力量消失，而韓國經濟尚未穩固，
韓國華僑藉著與中國大陸、香港及澳門之間的貿易往來，經濟急速發展。根據《經濟年 鑑》上載，1948 年韓國合法的中韓貿易就有 70％是透過韓國華僑進行的，而韓國華僑也 藉此機會建立了他們的經濟基礎，達到史上前所未有的經濟版圖。105
韓國華僑藉著與中國大陸、香港及澳門之間的貿易往來，經濟急速發展。根據《經濟年 鑑》上載，1948 年韓國合法的中韓貿易就有 70％是透過韓國華僑進行的，而韓國華僑也 藉此機會建立了他們的經濟基礎，達到史上前所未有的經濟版圖。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