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歸臺灣─中華文化認同之旅
第二節 初安民詩集中對祖國想像的轉移、融入與認同
一、 認同臺灣中華民國即是祖國
(一)中華民國提供一個安身立命的「家」
在中華民國政府教育體制和教科書的運作下,傳達了韓國華僑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思 想。雖然臺灣不是原鄉的「家」,但卻是「自由祖國」,屬於中國的一部份,中國人需要 回到中國人的地方。而臺灣這個「家」提供了華僑安身立命的地方。原鄉目前無法返回,
只有回到臺灣才是屬於中國人的地方,「我群」的觀念和歸屬感使得韓國華僑認為如果情 況許可,回到自己的國家是最好的選擇。
初安民在〈僑生〉中描述首次航向臺灣中華民國的心情,他回歸到認同的祖國中華 民國──另一個代表中國的「家」:
一口箱子
盛裝五顏六色的季節 縱航
雲海
當昨日改道,銀鳥揚帆 揚帆是一顆飛向明日的心 我是吉普賽人的鄰居 流浪卻不是腳底的雲
緊握手中豈只是押寶的骰子 我的手有多年的風濕兼中風 卻從豪雨抓出閃電來
豈真能望見火星下的小溪 不過是些猜測罷了
思鄉是大禹的三過其門
…………
讓牧童的手長握短笛,
把杏花村吹到門外去 就這樣說昨日交給了明天 杜康罎空
只一縷裊裊長壽煙 或可以忘記
我們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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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在北回歸線南
…………205
行李箱的五顏六色,和銀鳥的揚帆,開啟這首詩一開始的畫面,可以體會詩人揚帆 來臺的心情是興奮、愉悅的。「昨日」隱喻我昔日所思念的祖國(中國)改道(變成共產 國家)了,所以我必須飛向代表「明日」希望的祖國─中華民國(自由民主國家)。詩人 以吉卜賽的鄰居比喻自己明明是有著籍貫的,卻在韓國過著無根流浪的生活。流浪卻無 法如雲般的自在飛翔,隱喻不是自己隨意決定歸鄉。詩人啟航要遷移到南方的臺灣,他 手中緊握著「押寶的骰子」,隱含他手中只有來臺灣這個籌碼了。歷經在韓國風雨飄搖的 日子,他雖然已經「風濕兼中風」沒有力氣再去爭取什麼了,但他還是勇敢地從豪雨中 抓出閃電。閃電代表他身處孤立環境中的一線希望,就是回到祖國臺灣。
他對祖國中國原鄉的思念就如同大禹治無法返家一般,只能神遊了。神州大陸的一 切就如我想觀看火星上的溪流一樣不可及,只能在想像中猜測吧!詩人只好藉著酒和煙 暫時忘記他沒有「家」了,現在他的「家」在北回歸線以南,就是臺灣南部。
對初安民來說雖然來臺灣如同命運的一場賭注,但他沒有退路,他決定把想像中的 祖國寄望託於中華民國,成為他終生的家。伊薩克在《族群》中敘述對基本群體認同不 是一層不變的,是非常動態且永遠處於蛻變的狀態。有一些族群被巨大的震動拋了出來,
失去了原本安全的家,顛沛流離,帶著祖宗牌位從廢墟中逃出來,尋找一個有家感覺的 地方。206而中華民國適時提供了一個「家」。而在這個「家」仍然可以戲水,表示中華民 國臺灣仍保有中華的傳統文化,雖然實質上回不去所想像的偉大祖國,但在台灣與中華 文化的脈相傳,大家暫時仍能先落腳在此,一起唱著我們古老的歌,以中華文化為基礎,
共同繪出一幅屬於中國的現代畫。
北回歸線南邊仍然可 戲水
仍然冠者五六人
205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200-202。
206 Harold R. Isaacs, 鄧伯宸譯,《族群》,頁 30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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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六七人 我們不但繪
風乎舞雩的現代畫 而且詠而歸入一首
浩浩自天蕩蕩自海的古歌謠207
回到臺灣,就是一種希望。從血從大黃河流出來的意象,表明初安民是以「大河歷 史」的民族象徵,與臺灣淡水河互相呼應,隱喻大家都是同一個血脈的炎黃子孫。相對 於中國的共產世界,來到台灣是「一個叫黎明的地方」,大家都擁有共同的血緣,共同的 鄉愁和歷史傷口。
血從大黃河流出來 血從淡水河流出來 血從鄉愁裏流出來 血從傷口裏流出來 血從我們
共有底血流流出來208
(二)集體的空間記憶營造中華民國形象
安德森認為「民族」這個「想像的共同體」最初而且最主要是透過文字(閱讀)來 想像的。209初安民從未到過祖國。但中華民國以教科書的方式,把中華民國居於中央為 視角,讓學生透過書本與記憶來讀取大陸。例如,地理課本裡有大陸所有的省會、城市、
河流、湖泊等,考試需要對所有歷史及地名也瞭如指掌。210中華民國的政權包含的是整 個中國,台灣的文化和歷史的根源都來自中國大陸。初安民在〈焚我〉中提到:「我踏不 出也踏不近/那地理課本的山山水水...」,211。
除了透過教科書將母國的想像轉移至中華民國。來臺後的台北市也被刻意營造出是 中國領土的空間。道路的規劃的命名採用偉人的名字「中山」、「中正」路,也將臺北市 的街道名與方位,與大陸各省互相呼應,四川路,青海路等。透過這樣的模式,將原本
207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202。
208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172。
209 Benedict Richard o’GormanAnderson,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頁 13。
210 張依依,《我所愛我所愛的大中華》(台北:海峽學術出版社,2011),頁 9-10。
211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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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的「過時」的地理空間與「現時/現實」臺灣的地理空間,透過象徵意義,被理 解成兩者是共時性(synchronically),而生活其中的民眾就是能夠穿越那個「同質的、空 洞的時間」,想像是與另一群中國(可能是苦難的同胞)過著平行的生活,而成為一個完 整的民族,即是安德森所說的「想像共同體」。212
初安民透過這樣的想像,在〈赴板橋〉中巧妙地利用對比方式,呈現父子兩代在歷 史的時空交錯中的遭遇;臺北與四川、華江橋與華北,臺北的長江路對應大陸的長江,
四川路代表四川省,從臺灣的塞車擁擠對應華北的戰火,再從戰火逃亡的悽慘景象對比 現在中華民國高樓大廈的喧囂的景象,除了讓臺灣的中華民國與中國大陸在地理上歷史 上有了新的連結,「伊」代表母親,也代表母國,採用台語發音的「你」,這個字也隱喻 詩人尋找的祖國為臺灣,同時也顯現來到臺灣之後安全繁榮的景象。
〈赴板橋〉
揮著熱汗終於
擠出了塞車的華江橋 沿著長江路一段 尋覓四川路底位置 為了伊
四十五年前
穿著中山裝的父親 逃出戰火瀰漫的華北
沿著長江直奔而上來到四川重慶 為了我底母親
四十五年前 顛簸底逃難途中 密集著無數底槍炮聲 常常拋錨的老爺卡車 未曾阻斷過
不惜千山萬水趕赴 立下誓言底父親
212 陳國偉,《想像臺灣─當代小說中的族群書寫》,頁 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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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年後 臺北的長江路 四川路上
矗立著櫛節比鄰的高樓 一輛輛喧囂的大小汽車 我不知我能否
找得到伊213
而詩人在〈武昌街二段〉裡,也以反諷的語氣批判當時的年輕人,只會到武昌街看 血淋淋的電影,已經忘了當時武昌起義林覺民拋頭顱灑熱血的革命精神:
眼前突然一亮 整條街底霓虹燈 爭先恐後的閃爍著 比武昌起義的第一槍 更亮更繽紛更花花綠綠
………
一部血流如注的戰爭 電影,情節在武昌街二段 如火如荼底廝殺著
………
一群群年齡和林覺民 就義時相仿底少年郎 攜著打扮入時的時髦女友 壓著武昌街馬路
殺時間214
詩人透過事件、地理空間和時光交錯的意象中,顯示當時年輕人的愛國意識滑落,但也 同樣表明大家是在同一艘船上,編織著共同的歷史情景。
(三)抗日、反共的集體記憶凝聚愛國心
如本章第一節所述,韓國華僑教育採用與臺灣相同的教育體制,韓國華僑對抗日及 反共抗俄有共同的信念。就如王恩美在「冷戰時期學校教育中的反共形象:以臺灣與韓
213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47-49。
214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197、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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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兩地小學教科書為中心的分析」中說明臺灣的反共教育是利用說故事的方式,透過「記 憶的創造結構」的方式,塑造了學生的認知與情緒,強調臺灣人為「中國人」,台灣是「中 國」的一部份,創造了臺灣人民對「中國」的「共同記憶」。215初安民除了繼承父親兩次 為躲避共產黨,逃亡的深刻生命經驗外,再經由學校教育及媒體灌輸的反共思想,使初 安民在韓國也是堅決反共的環境下,擁有堅強的反共信念,並認為中國人終將回到他們 的「祖國」。
1979 年美國與中共建交而與中華民國斷交。聽到此消息的韓國華僑,無不群起激憤,
高聲譴責美國不守信譽,屈服於共匪。華僑團體向政府發送電報,堅持支持政府的基本 國策,擁護蔣總統的領導,完成復國的責任。216無論發生什麼變化,韓國華僑都會團結 一致消滅共匪,復興大陸國土。
初安民的父親曾擔任僑社的監事長,他父親先分別於 1963 和 1969 雙十國慶回台瞭 解臺灣。並安排初安民在高二時(1973 年)就參加海外青年團回到臺灣,利用 25 天的 時間走遍臺灣。他描述在回台參觀期間,第一天住在光武工專,遇到一位海防軍人,才 高中的他看到軍人興奮不已,問軍人「苦不苦」,軍人回答說「不苦,當軍人不能說苦。」, 初安民不但立刻對他敬禮,當場還激動地淚流滿面。217此次對話讓他深受震撼,深覺每 個中國人都是兄弟,因為有軍人保家衛國,他們才有機會回到祖國,才有機會反攻解救 同胞。所以他一定還要回來這裡。
韓國華僑雖然接受跟臺灣一樣的教育,但卻比一般台灣人更具有憂患意識,也更愛 國。台灣多數民眾(87%的人)並未直接遭遇與共產黨戰爭的經驗。「國共內戰」只有存 在於遷臺的國民黨與外省移民的生命經驗。218而韓國華僑經歷韓戰,直接與北韓的共產
韓國華僑雖然接受跟臺灣一樣的教育,但卻比一般台灣人更具有憂患意識,也更愛 國。台灣多數民眾(87%的人)並未直接遭遇與共產黨戰爭的經驗。「國共內戰」只有存 在於遷臺的國民黨與外省移民的生命經驗。218而韓國華僑經歷韓戰,直接與北韓的共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