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像祖國─初安民的祖國想像與文化認同
第二節 初安民的祖國想像與文化認同
二、 家庭與僑校教育建構中華文化的認同
如安德森在想像的共同體中提到中國的文字,漢字文化使得一個新形式的想像共同 體成為可能。而漢字是透過教育而來。初安民父親流亡時沒毀掉的一點藏書,是初安民 對中華文化的啟蒙。初安民的父親從小就將《左傳》、《三國演義》翻成白話文說給他聽,
姊姊從台灣寄來包水果的報紙,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讓他讀起來還是津津有味,五年 級就開始閱讀香港卜少夫辦的《新聞天地》,雖然身在異邦,但透過中文閱讀,也讓自己
146 初安民,〈海焚〉,《愁心先醉》,頁 175。
147 Harold R. Isaacs, 鄧伯宸譯,《族群》,頁 178-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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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在中文的環境中。他的父親是中醫師,有深厚的國學底子,即使在戰亂時都不惜一切 買下「中國近代秘史」一書,初安民 2015 年 4 月 15 日在臉書上提到自己的父親,
他在砲火連天的街道,發現這册書。
行囊裡盤纏愈來愈少,而逃亡時書是多麼沉重的負擔啊,他卻不惜一切買下,這册光緒 年間岀版的舊書。
後來回到台灣,這册書始終跟隨着他,直到他離開塵世。
接着是我,我一直攜帶着這册斑駁而有著百年身世的舊書。
我們父子無法互換的身世宿命與袐史。148
書也是父子兩人的連結,隱藏他們在韓國共同的記憶。透過書、文字,父親傳遞給孩子,
他對中華文化的重視。他也曾跟初安民提過,如他能當上「傳記文學」的主編都勝過當 選總統,可見其對中國文化之看重與對初安民之期望。149
二次大戰後,在冷戰的氣氛下,台灣政府為了與中共爭民,在韓國成立「華僑協會」, 並在 1945 和 1950 年代之間興建了許多華僑學校。150「學中文,成中國人」一直是華僑 不變的教育理念,從秦裕光的《旅韓六十年見聞錄─韓國華僑史話》中提到「不論經濟 狀況如何,只要子女年紀達到入學年齡,一定想辦法讓子女到學校去。寧願凌晨五時起 身搭長途火車唸書,也不願意到附近的韓國學校上課。」151可以想見韓國華僑教育風氣 昌盛。初安民也在《愁心先醉》中的〈第一次離家〉描述了他為了接受中學教育的必須 離家心情:
明天就要註冊
媽媽問:「能不能再晚一點走?」
媽媽 媽媽
明天就要註冊
被火車拋成遠遠的媽媽
148 初安民,(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2911736060&fref=ts,瀏覽日期:2015 年 4 月 15 日)。
149 2012 年 4 月 8 日筆者在臺北對初安民第一次之訪談。
150 王恩美,〈華僑學校在韓國的法律地位變化與生存策略〉,《思與言人文與社會科學期刊》,頁 7。
151 秦裕光,《旅韓六十年見聞錄─韓國華僑史話》,頁 138~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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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嚀
懸在旅人的眼眶 為什麼
成長會恒是一種吉普賽 回首依然是媽媽的淚水152
初安民的「鄉愁」始於他必須離家前往華僑中學唸書的心情,到外地的華僑學校唸 書的日子裡,交織著媽媽的淚水和吉普賽式的漂泊,初安民以周遊列國式的完成自己的 高中學業。從秦裕光的敘述可知,韓國華僑非常愛國及強烈的認同中華文化,因此他們 從小必須捨棄離家較近的韓國學校而到離家較遠的華僑學校就學。153而原本就處在異邦,
還得再次離家求學,對第二代的華僑子弟而言,無疑是雙重的苦難。在 1970 年代以後華 僑學校因受主客觀因素影響,例如經費短絀、師資不齊全或學生太少等原因經營不易而 漸漸減少,故初安民中學原本就讀的光州中學,讓他總覺得他自己是在一個不公平、不 能選擇、不健康的環境中成長。154他在《愁心先醉》自序中寫道:
從前混亂的年代,是戰爭割開了親人,如今,我卻因我是中國人生長在韓國,必須 要讀中國書而與親人遠颺。
為什麼,為什麼不把我生長在中國人的地方?
為什麼,為什麼不將我生長在有中國學校的地方?
對於宿命,我無法選擇也無從抗拒。
我在極度惡劣的教學水準和飽嚐挫折而周遊列國式的完成了中學教育。我畢業的光 州華僑中學,在第二年的時候,就已宣告倒閉。………….
我,常常是一種無處可去的鄉愁。155
初安民在中學的教育,換過三個學校,叛逆的青春歲月,僑校缺乏良好的師資,課 堂上的學習不多。156相對於中文的學習,初安民對韓文是疏離的。1999 年初安民在陳錦 穗採訪他的文中說:「中國人,上國之姿。那時候韓文對我而言是『外文』,是隔離、疏
152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51。
153 秦裕光,《旅韓六十年見聞錄─韓國華僑史話》,頁 138~139。
154 2012 年 4 月 8 日筆者在臺北對初安民第一次之訪談。
155 初安民,《愁心先醉》,頁 16。
156 2012 年 4 月 8 日筆者在臺北對初安民第一次之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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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的、歧視的。正式閱讀韓文,是在高中以後。」157對韓國在語言上的隔閡和疏離感,
更加深了其對中華文化的認同。
二十歲來到台灣就讀成功大學中文系,由於在韓國父親的家庭教育,已奠定古文良 好基礎,所以成天埋在成大圖書館內,讀遍所有的期刊雜誌,承如初安民的回憶:「想要 把空白的二十年補回來,只有飢渴能形容吧!」。158他狂熱的收集一百多本的雜誌創刊號,
直到客觀環境不許可才作罷,這或許埋下初安民後來以雜誌為職志的種子。透過父親的 家庭教育,初安民接觸中國的古書,傳遞了他正統的中華文化,內化了祖國的認同,透 過家庭教育文化的傳承及僑校的教育,進一步更強化了他對祖國文化的認同。而對文化 認同的歸屬成為詩人精神上的寄託,填補了渴望回歸原鄉而不可得的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