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影視工作者的生存狀態
2 創意文化工作者與模式化生產
如同前述,在彈性化的生產下,台灣的製作人在中國影視生產場域中,借 助著與特定的知名演員、編劇或導演的關係得以累積在場域中的聲譽,在籌組 製作團隊時包裹這些具有市場吸引力與專業技術的創意工作者,一方面運用這 些創意工作者過去所累積的市場吸引力,替製作團隊建立起品牌的效益。做為 在產業中相對資深的電視劇編劇,目前在中國帶領一個編劇團隊,負責對外接 案的編劇 SW1 分享了在彈性化的生產脈絡下,製作企劃案的洽商如何依賴著導 演或編劇等創意文化工作者的產業聲譽和市場吸引力。不論是在台灣或是中國 的影視製作環節,對於製作人在與投資者接洽特定企畫案時,包含著主要演 員、導演、編劇的所謂「主創」名單,是相當重要的參考依據:
他製作單位在送提案的時候他就會看你的導演、你的編劇,跟那個...
跟演員...這三個都是在主創名單裡面。那這樣子的話,就是你再去談 判的時候,那個都會比較好談。(SW1,2015.6.23 訪談)
事實上,作為在中國影視生產場域中所謂「主創」人員的導演和編劇,過 去在場域中累積的聲譽是重要的資產。而這所謂的聲譽,尚可再進一步的進行 區分。如同 Ryan(1992)在對於文化工作者的分析,他將創意文化工作者在產 業中的聲譽劃分成「商業性」與「專業性」二類。除了能夠滿足戲劇製作中產 品市場性的考量外,實際上他們對特定戲劇製作知識和技術的熟稔也是一項重 點。也就是說,除了直接的市場成績作為一種象徵資本的具體呈現,在中國的 影視生產場域中,對於台灣的這些電視劇導演和編劇來說,能夠在場域中佔據 著一定的地位,實際仍然包含著他們透過戲劇的劇本架構或是拍攝調度等製作 知識和技術的掌握,在產業中所累積的聲望。
然而,工作者投入電視劇的生產,奠基於過去的經驗、知識與人際關係,
必定帶有一定的秉性(disposition)。而這也體現了這些編劇和導演與過去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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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號召力的台灣流行文化之間的關聯。因此具體而言,所謂的聲譽實際上很 難就商業與專業二類作出簡單的劃分。但這樣的劃分至少體現了一個重要的訊 息,對於這些台灣的編劇和導演來說,之所以能夠獲得參與戲劇製作的機會,
一方面來自於透過過去作品的市場成績所累積的市場聲譽;另一方面在資本的 生產邏輯下,電視劇的投資者和製作人得以藉由參考導演和編劇過去參與台灣 偶像劇或鄉土劇製作的經驗和專業性,從中控制和減少生產過程中可能的不確 定性。也就是說,這些台灣編劇和導演的製作技術和經驗成為了在產製的過程 中,得以確保產出的戲劇產品具有較高完成度的一項保證。
以編劇的情況來說,SW2 曾經主導多部台灣偶像劇劇本創作,從他的經驗 可以看到,不論是在中國的台灣製作人或是中國的製作團隊,希望聘請台灣編 劇的理由,一方面是因為台灣知名的電視劇編劇存在一定的市場基礎,而另一 方面在於認為台灣的編劇在編寫偶像劇類型的劇本時,相對來說對於類型特性 有著較佳的掌握:
...簡單的說他們養成一個新人,跟他們簽一個台灣有名的人,他們會 選擇簽台灣有名的人,因為有一個市場基礎在那邊。...他們當然對你 有想像,他們覺得你可能處理這種故事會,比較 fashion 的題材會比他 們要好。(SW2,2015.7.27 訪談)
如同Bourdieu(1993)對於文化生產的討論中所指出,文化商品與創作者 的關係。在文化商品生產體系中,特定的文化商品在場域中的被肯認,是為創 作者帶來經濟、文化與象徵資本的關鍵。特別是在彈性化的生產型態下,工作 者在產製環節中,依靠的網絡關係較為短暫、薄弱。如同自2010 年開始參與合 拍劇的產製,目前將發展重心放在中國的導演D4 所說,作品是讓投資者、製 作單位「認識你」的關鍵。這樣的脈絡下,技術和經驗奠基於過去製作台灣電 視劇的創意工作者,在中國影視生產場域中被認識,顯然是因為能夠掌握並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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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具有台灣流行文化秀異的文化商品:
...不要說國外認識你,你要在國內認識你,你第一個就是作品。你有 一個各方面還不錯的作品,人家才會認識你嘛。對...那所以他們想在 這邊挖...就是想挖掘一些還可以的,不錯的人員,他當然也是從作品 先開始著眼起,這是最基本的(D4,2017.5.4 訪談)。
但必須強調的是,即便上述的討論中,提到了台灣編劇和導演所具備的市 場基礎,成為他們在中國影視生產場域中得以生存的關鍵。但這樣的市場基礎 相對來說更趨近於,在類型化範疇下,過去累積的作品的市場反應。實際上如 同瓊瑤這樣,個人名望具有市場號召力的創意工作者,在電視劇的生產脈絡下 仍是相對有限。亦長期投入非偶像劇類型電視劇創作的導演D3,他所分享的在 中國影視產業中實際面對的狀況,可以應證這樣的推論。他以創作生涯中市場 反應最好的一部「校園偶像劇」為例,「校園」、「偶像劇」等類型化範疇下 具有市場成績的作品,在新的工作的洽商過程中實際上是優先於創作者本身:
比如說人家從來不會講說我拍過什麼...什麼得了金鐘...誰管你啊,人 家會說你是《XXXX》的導演,...那是我收視率最好的...到(中國)
那裡人家就講說...喔...你拍過什麼《XXXX》...(D3,2017.4.28訪 談)
上述這樣的情況,反映了模式、類型一定的主導性。如過去Ryan(1992)
提到,相對於以名望為基礎(name-based)的文化商品的稀缺與不穩定性,在 創意階段(creative stage)的文化生產逐漸形成模式化的結構,主要動機便是來 自於,透過類型式(type-based)的生產方式,一方面能夠呼應消費市場的既有 需求,也能夠一定程度的預估銷售的成績;文化商品的生產奠基於特定類型的 方針和形式,而管理者也在這樣的前提下,尋找具有經驗,能夠在這樣的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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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形式下有效的完成商品生產的工作者。因為這樣的商業策略,能夠一定程度 的確保產出的商品的可預測性和銷路。
因此,正如先前對於台灣製作團隊與模式化生產的討論中提到的,台灣戲 劇模式的掌握和實踐,也必須依靠在這類戲劇模式的生產中培養出來的台灣創 意工作者。而事實上這樣的特性,從台灣偶像劇發展之初至今執導多部作品的 導演D5,談到過去兩岸戲劇合拍的主要動力來源時便可以看到。中國希望跟台 灣製作團隊合拍,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藉此引進台灣的導演或編劇等創意工 作者,確保得以複製台灣的戲劇內容:
...所以他很多的養分是吸取台灣過去的...問題是他要重新開模製造 這樣子的東西的時候,請問你他找誰?找台灣的團隊,肯定是這個樣 子。所以為什麼近五年前或十年前,台灣的團隊包括導演、編劇...可 以這麼多機會可以到那邊去發展,大部分就是你在台灣奠定很深的基 礎。...(D5,2017.8.1 訪談)
上述的情況,也顯示出台灣編劇和導演與中國影視生產場域的關係,實際 上是來自於中國影視生產場域對於台灣電視劇商品的想像。在這樣的想像下,
依循商業化的邏輯,除了包裹在台灣流行文化的電視劇商品,在生產的過程 中,也體現在偶像劇或鄉土劇這類台灣電視劇的類型和生產模式中。戲劇模式 的交易不僅僅連結起兩岸的電視劇生產網絡,多數的台灣導演與編劇也因為對 於模式生產的孰悉,而被揀選進入這樣的產製網絡之中。而這樣的情況,似乎 也顯示出在中國的影視生產場域中,這些台灣導演和編劇如何被看待,也實際 的透露了他們與台灣戲劇模式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