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模式交易：從建立連結到貶值
2 模式交易：制度化下的合拍劇
如同趙月枝（Zhao, 2008）對於中國傳媒產業的政治經濟分析所提到的，隨 著中國準備著入世，與全球資本市場互動越趨頻繁。在培植國內媒體產業以因 應與跨國產業鏈的接連成為主要的政策目標下，不僅僅同前述對於國內電視劇 製作企業的制度性培植，針對跨國產業連結的進一步規管，對於中國政府來說 亦實屬必要。在這樣的背景下，2000 年廣電總局頒布的《關於進一步加強電視 劇引進、合拍和播放管理的通知》具有指標性的意涵。在該項通知中，主要目 的在於對於引進劇及合拍劇進行總量管制，並透過對於題材與參與製作的境外 演職員進行審查，以利對於特定題材與境外演職員進行管控。2004 年頒布的
《中外合作製作電視劇管理規定》，則進一步針對合作模式、申請資格、人員比 例與題材等面向進行規範，將合拍的規管制度化。而台灣透過偶像劇和鄉土劇 模式與中國建立起的產製連結，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之下所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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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使得合拍與1990 年代儼然成為不同的光景，制度上的「合拍 劇」操作的難度也跟著升高。伴隨著台灣政府亦將合拍制度化管理20，多位在 中國影視生產場域中參與製作的製作人皆反應合拍的種種規範，以及等待審批 的時間，實在曠日廢時：
合拍很麻煩，合拍要申請兩邊的法令，兩邊的法令都要申請，很麻 煩。要配合台灣的政策又要配合大陸的政策。那台灣的政策比如說藝 人，藝人的名額，來台灣拍攝，場地的拍攝，還有劇本的審查，那很 麻煩，那大陸也要，你等於兩邊都要，曠日費時啊。...（P2，
2016.3.21 訪談）
另一方面，若先不論合拍片在各地市場反應的好壞，由於合拍片至少需要 確保台灣與中國的通路能夠播映，製作人P5 便談到，中國廣電總局審批的曠日 廢時，使得播映的時間存在相當大的變數，產生了不少的合約糾紛。就連長期 投入合拍片製作的柴智屏也曾抱怨合拍的窒礙難行：
比方說，一定要拿到准拍許可證才能拍，等你拿到准拍許可證了，一 些好演員的檔期可能就過了；再比如，以前我們是邊拍邊播，現在是 非得拿到准播許可證才能播，審片的流程拖很久，對於雙方資金的回 收，都是一個很不利的狀態。（騰訊娛樂，2010 年 11 月 3 日）
綜觀合拍的種種障礙，即便在2008 年之後中國政府開放兩岸合拍的電視劇 在黃金時段播映，一定程度的走出了2000 年之後「合拍」的低潮期，但相對來 說合拍還是在困難重重之下有所受限（簡旭伶，2011）。然而，必須強調的是，
如同Chan（2009）在分析中國、香港與台灣，電視產業的區域化發展時所提到 的，東亞各國之間對於外來的文化商品所存在的警覺，產生的國家規管仍一定
20 根據簡旭伶（2011）所指出，台灣政府在 2009 年公布〈大陸地區主創人員及技術人員來臺 參與合拍電視戲劇節目審核處理原則〉，審核中國主創與技術人員來台參與合拍劇的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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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的阻礙文化的交流。但資本終將找到出路，製作人P5 提到在合拍劇窒礙難 行的情況下，多的是「以國產劇之名，行合拍之實」的作品（P5，2017.4.28 訪 談），而具有「代工」生產「騰訊視頻」21網劇經驗的製作人P1 的說法，也提 供了一點線索。跳脫出制度的桎梏，重點還是在於檯面下的運作，資金的來源 和版權利益的分配：
...合拍是假的，那只是一個名詞而已。你要怎麼玩都還是下面的人在 做，只是這個你只要管著我的錢哪裡來，我要在台灣拍還是在大陸 拍，我要把大陸人調過來，還是我台灣人過去。還是說我台灣人專門 過去大陸為你打工就好了。...（P1，2015.10.28 訪談）
例如由過去長期與八大電視合作製作戲劇的台灣知名的製作人柯宜勤製 作，八大首部偶像劇《鬥魚》的導演柯翰辰執導，多曼尼製作旗下的何潤東、
張勛傑以及周曉涵等台灣知名演員主演的《璀璨人生》，這種主要由台灣製作團 隊製作，以國產劇的形式立案送審的運作方式，成為制度下「合拍劇」外，台 灣製作團隊另一條進入中國市場的路徑：
其實像《璀璨人生》也是台灣做的嘛，他其實是台灣的導演，就是以 前《鬥魚》那個導演柯翰辰做的，然後他跟他姊姊嘛，他們是很有名 的柯氏姊弟。（SW3，2015.7.30 訪談）
當然，這樣由資本驅動的運作邏輯，也暗示著一切的合作方式得以運作的 前提，在於台灣所依存的戲劇模式，在海內外的電視劇商品市場會不會「中」。 也就是說在電視劇這樣的文化商品的生產場域之中，產製的連結來自於資本累 積的動機，市場利潤的累積。場域中這樣的依循資本累積而來的體制，將經濟 資本的獲取認可（legitimate）並演變成台灣這套戲劇模式在產業中的聲譽，一
21 騰訊於 2011 年推出的線上影音平台。除了大量購買影音版權，如同愛奇藝等資金規模龐大 的視頻網站，也投入自製內容的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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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象徵資本。因此，一旦電視劇產品的市場反應大不如前，這樣的產製連結將 有所轉變。在下一節，我將進一步討論這樣的轉變的過程。